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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相见。 ...

  •   这自然也不在沈湘雪预判之内。

      如今在宫中多待一刻,风险便更添一分,怎能久留?

      碍于两人苦苦劝说,沈湘雪也只能匆匆用过早膳,再打算离宫。

      不料用过早膳,两位宫女却又以还未安排好车马为由,让沈湘雪暂且待在延庆殿内。
      显然,这是要拖住她不让她离开。

      沈湘雪看着今日宫门外多出的几个侍卫,似是在监守着她的举动,顿时就明白了一切。

      分明是要将她暂时困在此处。

      而谢赫之究竟意欲何为,她却浑然不知。

      而眼下自己处在宫中,莫说是要离宫,想在侍卫的眼皮子底下遁走都难如登天。

      沈湘雪神色自若地掩上窗子,不得不姑且妥协,留在此处静观其变。

      日光还未显露,天上浮着层灰冷的光,地上还有些积雪的痕迹。

      从殿外走来一位年岁不大的小宫女,正懒洋洋地打着呵欠,手上还端着一碗腾着热气的药碗,看着像是往里头走去。

      沈湘雪站在檐下,正巧身旁无人,便主动迎了上去。
      “交给我吧,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小宫女迷蒙的眼一下子睁得滚圆,上下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开始思索自己究竟先前在何处见过。

      沈湘雪连忙将手递上,接过熬好的药,“我是新调来此处的,眼下手里的活还不多,我替你去送吧。”

      小宫女眼下困倦得很,只当是遇上人傻心善的好姑娘了,多加叮嘱了沈湘雪几句,也没再多怀疑些什么,很快便离开此处去打一会盹。

      沈湘雪很快便进了寝殿,看着裴千衡还未醒,轻轻将汤药搁置在床头的小几上。

      也不知过了一夜,裴千衡的伤可好些了?

      沈湘雪不喜喝药,光是闻见药的苦涩气息便足矣让她反胃,可也明白,良药终究是苦口的。

      不知刺客究竟伤在了裴千衡何处,沈湘雪仍旧有些担忧。

      这些日子他不辞日夜地照料秦氏,也未好好休息,眼下却又赶上此事……

      即便是彻查出真凶是何人,可到底也是他们皇家的家事,本就是无妄之灾。

      沈湘雪坐在床沿,想起了昨夜谢赫之看向自己时,那种异样的眼神。

      好似认识自己,却又显得格外陌生。

      而沈湘雪确信自己除了儿时来过一次上京,便再没踏足。谢赫之的年岁大概也和裴千衡相差无几,那便更不可能会认得自己。
      那,究竟是因为何事,不让自己出宫呢?

      日光逐渐开始移至殿内,投射在殿内那几把影木嵌文石的如意椅上。

      沈湘雪见裴千衡仍在睡梦之中,也不知该如何唤醒他起身服药,只是将手轻抚在他下颌,自言自语着。

      “你知道吗?当得知你遇刺的消息后,我便去了建安王府,恳求侧妃让我入宫。你醒来会不会怪我太过冲动,不顾自身安危?”

      沈湘雪继续垂眸,说着自话。

      “我怎会不知皇宫凶险。只是,当时我得知消息后,留在宫外,也再无别的事能做了。”

      沈湘雪像是在向裴千衡陈述着一切,但他又怎会听见?更多的不过是说给自己的内心听的,也好让自己孤身在此处,能多生些勇气罢了。

      嘴上说着浑然无畏,但她又岂那般勇敢?

      从得知开始,沈湘雪便表现得格外镇静清醒,知道自己目的如何,十分从容。

      此刻,绯红的眼眶里,却还是不自觉涌出了酸涩的泪,聚成一团,砸落在裴千衡的手背。

      榻上的他,大概是感知到了什么动静,倏然睁开了眼。

      沈湘雪有些意外,立即站起了身。

      “你……醒了。我……”

      她还未想好要如何唤醒他起身服药,不想裴千衡却是早一步先醒了过来。

      明明适才并不慌乱,可眼下她却不知该如何和裴千衡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皇宫之中。

      裴千衡撑着两侧缓缓起身,左胸的伤还隐隐刺痛着,脸色也浑然没有半点气色。

      所幸昨夜刺客并未伤及要害,他倒地之际还被刺客用暗器砸中了脑,不过表面倒是没有损伤,只是醒来之时,脑中仍旧一阵混沌。

      裴千衡抬手扶了扶额心,随后环顾周遭,“怎么没有点灯?”

      如今早就日上三竿,何来这种说法?

      一个糟到极点的念头在沈湘雪脑海中产生。

      她在裴千衡眼前试探着挥了挥,可裴千衡却未曾有半点反应,似乎并未看见。

      沈湘雪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些什么。

      裴千衡自然也明白究竟为何如此,虽是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但却感受着面颊处一阵阵的凉意,是在试探他是否看得见。

      他故作镇定道:“你是谁?”

      那双眼眸本是最澄澈分明的,可如今却是不见了光亮。

      沈湘雪压低了语调,“回、回世子,奴婢是延庆殿的宫女,前来服侍您服药的。”

      眼下形势已是很难办了,她不愿裴千衡还要再顾及到这些事。

      裴千衡听闻此言,并未作任何存疑。

      音色可以伪装,但说话速度,身上的日常味道,他却是分外熟悉。

      哪怕是不能得见,也能知道,面前之人,正是她。

      既然知晓她有意要隐瞒,裴千衡也不打算这般快便质问她如何入宫。

      想来适才醒来之际,感受到手背的一阵冰凉,正是她的泪。

      裴千衡缓了缓心口的急促,很快便冷静了下来。

      此时,沈湘雪也不知该如何处置,只想尽快喊来太医再好好诊治一番。

      “世子、世子可是瞧不见了……奴、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她眸中闪过复杂的神情。
      怎么会好好的人,就看不见了呢?

      “不用了。”
      裴千衡叫住沈湘雪,“你先服侍我服药吧,也不必这般惊慌。”

      语速平缓,好似受了眼疾的压根便不是他。

      沈湘雪还未显露出自己的身份,见裴千衡也好似未曾察觉是自己,更是不能乱了阵脚,只得同意,“……好。”

      沈湘雪连忙扶起裴千衡,他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可却未曾有过半点惊慌,情绪甚是稳定。

      待裴千衡服侍完汤药后,沈湘雪连忙收拾着准备离开,随后去传太医来查看。

      “你,很像我府上的一个人。”

      沈湘雪听着身后忽然传来的话,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裴千衡虽然看不见一切,但却也能感知到沈湘雪的离去。

      此刻,她应当是万分焦灼。

      沈湘雪适才并未多说什么话,也不知裴千衡究竟是如何评判得出此结论。

      “世子,如今看不见奴婢,如何知晓的……”

      沈湘雪背对着他,轻声哽咽道。

      “虽是看不见,心却能看见。”

      沈湘雪掌心轻颤,眸光跟随侧转的身子缓缓看向裴千衡——

      他垂首,摊开掌心,却又半点捉摸不到光亮。

      如墨的眼眸里,再也瞧不得任何事物。

      帐幔滤过的日光揽在他的身上,却好似没有半点温度,更生凉意。

      沈湘雪很快便找人唤来了太医查看。

      她只是唤人请了太医,并未告知裴千衡失明一事,因此宫中暂算平静。

      太医细细查验了一番,又查看了裴千衡胸口的伤势,随后回复:“回世子,世子贵脉凝滞未散,气血运行不畅,才致脉息沉重,头部的血块未散,这才导致双目暂且失明。”

      裴千衡双目直视前端,缓了缓,“可知何时能恢复?”

      太医摇了摇头,“微臣只能替世子开些活血的药物,但散的快慢也只能看情况而定夺,或许很快,也可能是……”

      可能,一辈子都无法重见光明。

      太医从医多年,这样的情况也是有见过的,可到底眼前的贵人这般年轻,也不好叫他绝了希望。

      裴千衡愣了一瞬,“好,有劳太医。”

      沈湘雪则怔怔站在原地,太医收拾好随行物品离去之时,她也只是简单福身示意。

      良久,裴千衡才似是在对她劝慰。

      “无妨,不用哭。”

      沈湘雪连忙拭去下颌的泪,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装作自己并不在殿中的样子。

      裴千衡见不远处许久也没有任何回应,“不在殿中?”

      是的,她不在。

      沈湘雪捂着口鼻,不敢让自己发出半点哭声。

      眼下,她又怎能在裴千衡面前再让他添心忧?

      思索了一阵,沈湘雪还是抬脚出了殿,向一处无人的墙角跑去,蹲在地上止不住地默泪。

      ……

      与此同时,谢赫之亦是整夜未眠。

      眸子处的波涛汹涌也早就轻轻翻涌过去,倒是比昨夜要平静上许多。

      所幸经昨夜一事,谢侑倒是无碍,今晨醒来过后精神还算可以,服用下安神汤后便起身见了这个儿子。

      所幸,谢赫之也并未令他失望。

      “回父皇,昨夜刺客并未查出主使,查验不到任何痕迹。不过,儿臣却发现昨夜本该负责朱雀门守备的侍卫被抽去了一半调遣到了御前,余下一半的人也被人以其他由头调离,两头并不知换了人,这才未发觉。因此这才将刺客和行凶之物携带了进宫。”

      台上皇帝打起精神,以手支额,看着阶下的儿子,“可知调走多久,何人调走的?”

      谢赫之面色沉静,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献元帝闷声一笑,“可是太后?”

      谢赫之应答:“回父皇,正是如此,昨夜太后宫中的人来告知,说是太后宫中进了几只野猫,遍寻不得,便下了懿旨传众人前去围剿。”

      偌大的皇宫,几只野猫何需动用这般多的人力?

      谢侑虽久在病中,却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很多事并不是不知皆有太后干涉。

      早在几月前,他便有所耳闻,平日里九皇子十皇子私下和太后来往开始密切起来。

      想来昨夜之事便与此有关。

      手足相残的画面,在帝王家是常有的事。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裴国公世子那……如今可脱险?”

      谢赫之道:“昨夜太医已为他处理了伤口,说是不会有性命之忧,想来静养几日应当无碍。”

      随后,谢赫之袒言,“其实,昨夜是儿臣和世子协商之策,不曾料想却当真遇险,是儿臣考虑不周,连累了他。”

      献元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继续请责。

      “若是,你们兄友弟恭……又岂会发生昨夜之事?”

      说到底,若太子之位稳固,底下诸王又怎会生出这险招?

      “阿绪……”献元帝唇畔发出一声轻微的话,好似放低身段,“是朕不对。”

      很轻,但还是被谢赫之听见了。

      的确,当时谢侑废除太子之时,也是当下情绪不佳,加之官员谏言所致。

      但其实,他很是明白,阿绪自幼便是以未来储君来培养,资质也是众位皇子之中,最能担此大任的人。

      外头皆是传闻他纵情声色,又怎会如今日这般镇定自若?

      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个儿子。

      谢赫之脸色稍僵,很快便道:“父皇,其实儿臣来此,还有一件事想说与——”

      “圣上。”

      高公公从殿外行色匆匆入殿,随后跪倒在阶下。

      语气颤抖,脸色惨白。

      “启禀圣上,延庆殿宫人来禀,说是……荣国公世子他,失明了。”

      内监的一句话,陡然让父子二人心中都淬了寒石。

      谢赫之正想动身,却被谢侑叫住。

      “行了,朕明白你昨夜未歇,眼底的淤青已是很重了,有什么想告知父皇的,明日再说罢,先去好好休息。”

      高公公见献元帝正欲起身,连忙又从底下爬起,行至一旁搀着献元帝。

      “圣上这是要上哪去?”

      高公公见拉不住主子,也只能任由身子尚未好全的谢侑走动。

      谢侑眉心稍顿:“自然是去看看千衡那孩子。”

      “父皇,儿——”

      谢赫之自然还想继续说下去,却被献元帝谢侑摆了手势,不让他再言。

      “行了,阿绪也先去好好休息吧,朕还是,能处理的。”

      谢赫之也只能止住话语,不再阻拦。

      *

      延庆殿。

      沈湘雪从殿中很快便小跑至殿外的一处桂子旁。

      如今万物凋敝,树上的桂花也早就卷入了泥土之中,完成了轮回交叠的使命。

      很快,在她模糊的视野跟前,鹅毛般的雪又开始纷纷扬扬撒下,嵌入了尘埃中。

      少女的低声啜泣自然很快便吸引来了一行人的注意。

      高公公挥起手中的拂尘,大声呵斥道:“是何人?”

      沈湘雪连忙收住泪颜,起身恭敬朝几位行礼。

      高公公语调扬长,“大胆!见了圣上还不跪下?”

      沈湘雪随即跪下,看向砖石上朝她缓缓而行的镏金纹龙靴,流光绮丽,泛着皇室的华丽金光,高贵圣洁。

      细碎的脚步声很快在她眼前驻足。

      果真是天家皇权,是她从未见过的局势。

      献元帝看着少女轻颤的肩颈,眼里闪着和煦的光,对着身旁的内监道:“吓她作甚?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何必无端训斥。”

      “起来罢。”

      她竟然见到了皇帝?

      沈湘雪犹豫了一瞬,还是应了声。

      “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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