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夜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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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烛火被宫女熄了几盏，光线并不是很强，却足够让她看清他五官的轮廓。
少女心若鼓擂，几步走上了台阶。
榻上的青年微闭双眼，面庞苍白，唇角面颊皆是没有一丝血色。只有细细的汗珠仍在额间渗出。
沈湘雪连忙从一旁取来一块干净的汗巾替他擦拭，随后又替他盖好了云被。
一路上，她设想过裴千衡受伤的姿态和模样，只不过都不如亲眼所见给她带来的冲击。
不过万幸，如今应当只需好好静养休息，便会好转。
沈湘雪想查看他伤在何处的手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只是继续将提起一角的云被压实。
这般久了，想来太医也应当将伤口包扎好。
她神色自若，可眼眶里尽是一片潮湿。
也不知是自己的错觉，沈湘雪才起身离开了两步，便听见身后似是传来什么呓语。
原来是想喝水。
沈湘雪连忙倒了杯茶，试探着温热正好，也便直接端了上前。
她侧坐在床头，小心翼翼将裴千衡扶起一些，却也害怕拉扯到他的伤口，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能将幅度放得缓一些。
杯沿碰在唇畔，裴千衡饮下了几口，干涸的唇角也算是有了些颜色。
些许茶水顺着边缘流出，沈湘雪挪出手来，连忙将滑下的水迹擦干。
彼时仍在建安王府时，叶轻云曾问过自己，为何要涉险入宫，倘若有任何不测，她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当时情景下，沈湘雪来不及好好回复她，不过大概也知晓叶轻云应当是明白的。
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如今并无太医婢女在旁，而刺客也已然伏诛，想来今夜应当此处应当不会有什么危险。
到底，刺客意图本就不在裴千衡身上。
沈湘雪也只是答应了黄门暂待片刻，久了自然会被人所察觉，皆是恐还会牵扯上叶轻云。
沈湘雪再度准备离开，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似是有一群人朝此处而来。
如今殿中只有她在，她并非殿中的宫女，一眼便能瞧出。
沈湘雪环顾四周，如今贸然闯出绝不是良计，大概是有人来探视裴千衡，很快便会来到此处。
她只能姑且躲避在一旁的梨木屏风之后，从前头根本看不出来。
感受到一群人的气息逼近，沈湘雪蜷缩着身子，咬紧贝齿，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隔着绢花屏风，沈湘雪只能勉强看出进殿之人里，最前头站着一位男子，身量高大，衣着不凡。
身后之人似乎在向他回禀着什么，“殿下，太医已来替世子诊治过，如今已无大碍，血也早就止住，明日应当便可苏醒。”
听闻‘殿下’二字，沈湘雪顿时便明白来着究竟何人。
双眸紧蹙，只觉十分煎熬。
谢赫之才从诏狱赶来，经过大理寺和仵作的查验，刺客身上并未留下任何凭证，乃自刎导致身亡。
而究竟今夜是何人想要置自己死地，谢赫之却不难猜测。
眼下圣上也被此事搅扰得心神不宁，昏厥过去，那头才安顿下来，这段却还要看顾。
谢赫之捏了捏眉心，这几日怕是还要彻查此事，也得给荣国公府一个交代，只是短叹，对身后的侍从叮嘱道，“派人知会荣国公府，好生安抚，如今世子尚未清醒，仍需在宫中修养几日。另外今夜之事不准告知王府，别让侧妃知晓担心。”
李副将在一旁顿首。
“下官明白。”
今夜的种种扰得他头部更是刺痛，谢赫之不由得扶了扶。
“可是殿下头风发作了，下官这便让人去请太医——”
“不必。”
谢赫之明白自己痼疾也并非宫中太医可诊治，何况眼下也无暇看顾自己，倒也只是继续对身后之人道：“先去把事处理了再谈。”
身后众人只得连身告退，余下谢赫之一人于殿中。
沈湘雪不由得屏息凝神。
看着隔着屏风的男子缓步朝着榻前走去，驻足了一瞬。
随后，只听谢赫之从胸腔中轻哼一声，笑意淡然，“出来罢，究竟是何人。”
沈湘雪自诩未曾发出太大声响，却仍旧被谢赫之觉察自己的存在，不免心中惶然。
不过万幸谢赫之倒是遣离了众人，她的存在还不至于到最坏的局面。
沈湘雪只得从屏风后抬脚走出，不敢抬首，轻声道：“见过……建安王殿下。”
谢赫之扫视了屏风后出来的女子一眼，眸光匆匆掠过。
他其实并未发觉殿中有他人，只不过揣测眼下有人潜藏在殿中。
不远处的小桌上的那副药，正是叶轻云平日替自己打理好的样式。
“是侧妃让你入宫的？”
沈湘雪轻声：“是。”
谢赫之蹙眉：“侧妃是如何知晓此事？是她让你来宫里？”
今夜沈湘雪向叶轻云告知行刺一事之时，叶轻云显然是浑然不知此事。
她自然知晓会引起猜疑。
多说或是不说，都是要惹来非议，甚者还会连累到叶轻云。
何况，若是只派婢女入宫送药，又有何动机会先来裴千衡处久留。
“殿下，其实，奴婢是荣国公府的婢女，恰巧得知风声，这才恳求侧妃出此下策……”
她未曾料到谢赫之会来此，也不曾想自己会被他发现，倘若当真要治罪，也决不能连累到叶轻云。
沈湘雪将藏匿的书信从袖中取出，小心翼翼地上前。
“这是……侧妃给王爷的书信，奴婢句句属实。”
谢赫之顺手接过。认真看了一眼，心中的疑窦也暂缓。
他一边拆解着信封，一边随意道，“就你一人？来的王府？”
沈湘雪回应，“是。”
谢赫之又继续看着手中的书信，内容的确是向他阐述了事情的起因经过。
谢赫之的视线从信纸上缓缓收回，沉思了一瞬，“罢了，你既是世子的人，本王不再干涉，将药交由殿外的人即可。早些离宫罢，他在此处甚为安全，不必恐慌。”
“奴婢知晓。”
待眼前女子正要告退之时，谢赫之眼眸正好随着她取药的方向探去。
视野渐次而上，直至看清了那张脸。
适才从未留意，他也未曾想好好仔细打量她。
沈湘雪正欲告辞，只听头顶之人语气微凝，“你今年多大？”
沈湘雪道：“回王爷，奴婢今年十六。”
一瞬间的疑惑，很快又压了下去。
大概只是自己一时眼花，谢赫之没再追问下去，“下去罢。”
待她侧身，却又被谢赫之叫住。
“慢着。”
谢赫之却还是想再见一眼，于是顿了顿，“转过来，抬起头来。”
沈湘雪指尖倏然一绷，随后悚然疑畏起来。
看到他望向自己，沈湘雪心中也飘着丝丝凉意。
谢赫之的神色显然在看见自己那一瞬变得森冷的起来，眸色越发晦涩难辨。
透过他的目光，沈湘雪不知建安王究竟在想些何事。
这番情形，似乎当日也曾在初见裴千衡的姑父时见过。
只见谢赫之松了掌心的书信，落在地上，一步步艰涩地向她走来，脱力般慢慢凝住她的脸。
沈湘雪见他凝滞半晌，才轻声抬眸，“王爷？”
“你……”
谢赫之声音略带发紧，顿了顿，“如今已晚，本王叫人给你安排暂住，待明日再送你出宫。”
*
偏殿。
待到将沈湘雪彻底安顿下来，殿外的随从这才进殿回禀主子。
谢赫之洋洋洒洒在桌案上写着什么，随从站得较远，浑然不知。
只见谢赫之搁置下手中的狼毫，“安排好了？”
随从不敢迟疑，“回殿下，奴才已将沈姑娘带去云烟阁，找了间宽敞整洁的屋子，也叫了两个宫女照料她起居……此事不会有旁人知晓。”
得知她安置下来，谢赫之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眉宇舒展。
有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谢赫之曾苦心找了那般之久，却不料原来线索一直便在荣国公府上。
看来只能明日再好好询问她一番。
谢赫之看着自己这些年画得早就无比娴熟的人物小像，脑海中再次回顾起沈湘雪的面容。
她们实在是相像。
可为何，沈湘雪会沦落为国公府的婢女？
而当日裴千衡怀中的那位姑娘又是否便是她？
那么沈意书这些年，又过得究竟如何？
儿时沈意书照料年幼自己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闪过，她的容颜依旧那般清晰。
自从得知她或许尚在人世，谢赫之没停止过找寻她的下落。
他自幼没有母亲，记忆里，都是沈意书在照顾他。
侍从见主子久久没有出声，试探道，“主子若是没有别的事，那奴才便先告——”
“慢着。”
谢赫之抿了抿唇，“还有一事交由你去办。”
随从道：“奴才听凭主子吩咐。”
“你离宫一趟，去本王书房将那只玉镯取来。”
*
屋外刮了一夜的风雪，沈湘雪也不知是何时睡了过去，起身之时已是天光乍亮。
昨夜属实睡得晚了一些，沈湘雪才有了起身的动静，房外很快便进来两人，手中还端着梳洗之物。
沈湘雪一下子还有些反应不及，很快便记起这是昨夜替自己打点的两位宫女，连忙穿好鞋袜上前，“不必了，我自己来即可，多谢二位姐姐。”
两位宫女自然也是受着建安王的指令，自然不得不从，见沈湘雪这般推脱，只得劝她宽心，“无事的，沈姑娘，这些都是建安王的安排呢，我们也只能照做。”
沈湘雪开始好奇昨夜叶轻云在书信中究竟是如何陈述一切。
难道是她和建安王说了她和自己的关系不一般，让建安王好生照料她？
可自己终究只是奴婢，实在是用不着还拨来两个宫女服侍她梳洗的程度。
倘若当真是如此，那建安王对叶轻云的宠爱，的确是不一般。
为了掩人耳目，两位宫女替沈湘雪换上的是宫女的衣裳，这样也方便走动，不易被人发觉。
沈湘雪看着镜中的自己，再透过菱花镜看见身后的两人，一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彼时，还在江家，房中也有两位服侍她的侍女。
可惜，竟是不如今日这萍水相逢的两位来得亲切。
现实往往来得便是这般残酷，在江家就连侍女也不喜她。
两位宫女自然不敢多问沈湘雪的身份姓名，只是上头吩咐，大概身份也非比寻常。
毕竟两人尚未到及笄的年岁，在宫中自然还是人微言轻，自然也不敢多加探求。
梳洗过后，沈湘雪准备离宫，却被两位小宫女给拦下了。
“姑娘不妨用过早膳再走？我们都已经备好了的。”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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