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记挂于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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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缝合，昏暗的雾霭压低，白日里的气氛也变得阴冷了起来。
建安王府内一片静谧。
叶轻云早就知晓谢赫之今夜大概是要宿在宫中，或是需用过晚宴再回府，因此也并没有让下人准备他的晚膳，而是叫人给自己准备了些清淡的吃食。
小翠多次劝勉，叶轻云也只是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才勉力多食了几口。
“心中堵得慌，撤下吧。”
小翠见状，连忙道：“王妃便是胃口不佳，也该想想孩子，还是需要长身体的呀，不妨再用些？”
叶轻云近来食欲一直算不上太好。或许是服下解药过后，药剂和自己的药有所相克，身子轻微不适。
她婉言：“好吧，我再多吃几口。”
用过晚膳，叶轻云拿出谢赫之临走前给她的那枚玉佩，在掌心不断摩挲。
也不知为何，今夜反倒是心绪不宁。
霎时，东南角的窗子不知为何被风破开，吹得房中帐幔轻晃。
卷进来的还有无尽的风声。
主仆两人皆是被吓了一跳，叶轻云手中的玉佩也险些从掌心滑落。
小翠连忙去掩上窗户。
叶轻云则压了压卷边衣领，不让一丝风吹进。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叶轻云连忙放下手中的玉佩，随后被搀扶着起身，向门外走去。
“这么晚了，何事？”
外头小厮急迫道：“回侧妃，府外有一名女子造访，说是求见侧妃。”
叶轻云自从入府也未曾结识过京中其他女眷，而七绝阁中的女子大多互不知晓彼此的任务，也不存在有谁会认识她的情况。
那么，又是谁来见她？
“可知那人是谁？”
小厮在外头继续回答，“回侧妃，那位女子说是荣国公府的。”
*
街上早已暗了下来，商贩也都点起了灯，照得路面泛着莹莹亮光。
却是止不住的风雪，洒落满地。
王府外，仅有一位女子的身影在外头不断徘徊。
沈湘雪还是第一次来到建安王府，却是以一个极其困窘的局面前来。
若不是程朔传了口信回来，今夜她将不得安眠。
今夜圣上在宫中设宴，也宴请了其他几位皇子一道赴宴，可就在宴席结束之际，不知是何人指派，竟是在殿外发生了一桩令天家蒙羞的刺杀案。
刺客直冲建安王而来，刺伤人后立即自刎，显然是早有预谋。
一时之间，皇宫大乱，圣上本就未曾彻底痊愈，竟是当场气昏厥了过去。
他还未死，儿子便一个个有了取代之心。
只不过，那名刺客也未曾见过建安王真容，在趁乱中也只是凭直觉勉力刺去。
而伤者，并不如他所愿。
而是，裴千衡。
此事消息尽数封锁，宫中诸位皇子皆被谢赫之暂扣在了宫中等待查验。而裴千衡也并未伤及要害，很快便有太医局的人前来诊治。
程朔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机会，将口信传回了府。
尽管已往好的方面去陈述，但沈湘雪仍旧是担心裴千衡的伤势。
只是说无性命之忧，但伤势究竟如何，却还不得而知。
刺客既然是冲着建安王而去，那自然是想置他于死地。
裴千衡自然如今还是有着风险。
沈湘雪自然来不及思考，便决心来建安王府一趟。
羽睫上沾着飘雪，沈湘雪也在猜想着，自己今夜究竟要等候多久，才会等到里头的人出面。
无论是不是她，沈湘雪总是要一试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府邸大门便缓缓敞开，从里头走出一主一仆。
侍女搀着一身藕荷色披风的叶轻云小心下了台阶，小厮则连忙在一旁打着伞，生怕雪落在自家主子身上着了凉。
沈湘雪怔怔地上前几步，看着她稍稍隆起的小腹，瞬时便知晓了她已有身孕。
叶轻云也很快便将脸上带着的难过神情敛去，连忙笑着开口，仿若和她阔别许久一般的喜悦，“是你，沈姑娘？”
沈湘雪看着她朝自己跟前走来，不敢太过失了礼节，垂首行礼，镇静道：“……侧妃。”
犹如一片无形的雪花，还是洋洋洒洒地飘入了心底，即刻便冻出一片霜寒。
眼底还是流露出了那丝丝沮丧，却又很快被驱散。
虽叶轻云自然也看出她今夜的慌乱。
若非有急事，想来也不会深夜到此。
“出了何事？”叶轻云拉着沈湘雪的手，示意她缓缓坐下，还替她倒上一杯新换的热茶。
沈湘雪自然无心饮茶，如今四下无人，自然适合开门见山阐述，“今夜冒昧来访，是想求侧妃一件事。”
平日里，叶轻云早已习惯了底下之人这般称呼，但听着沈湘雪这般生疏地唤着自己，终究心中还是有些酸涩。
杯满，壶落，端到沈湘雪近侧，叶轻云这才稍缓和了脸色，“你我也算是朋友了……侧妃这个称呼太过生分，不必如此。”
无论沈湘雪有何事相求，无论是唤她什么，她终究都是会帮的。
沈湘雪很快便将宫中遭遇刺客行凶一事告知叶轻云，注意着她的神态。
得知谢赫之并未受伤，叶轻云眉心的担忧也得以舒展。
沈湘雪此时并未有心思去询问叶轻云和建安王究竟昔日有何纠缠，只是顿了顿，“今夜我来此，是想……扮作你的侍女入宫。”
沈湘雪知晓，如今想要入宫见到裴千衡，也只剩下这一条路。
而裴千衡伤势究竟如何，无人获知，至少眼下是不会让他轻易出宫。
叶轻云握着手中那枚玉佩。听完她讲述前因后果，她自然也想亲自入宫，哪怕远远看上谢赫之一眼也好。
凭着建安王昔日在朝中建立起的威望，如今又立了功，圣上久病未愈，圣意难测，若是不出意外，此刻他也的确会是众位皇子树敌之人。
即便眼下她知晓无法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体强行来回波折。
叶轻云没有立即回应她，只不过将手轻轻托在小腹前，低垂的眼缓缓抬起，落在沈湘雪那张满是迫切的脸上，眼神中流露出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是我不想带你入宫，只怕是我如今也不大方便了。”
太医前几日还在叮嘱她要多加静养，在此期间孩子的安危全权系在她一人身上。
“不过，我虽然不能入宫，但……王爷常年患有头风之症，尤其是饮酒过甚之后，你以我房中婢女的名义入宫，王爷吃的药如今也只有府上有配，我修书一封，他自然是明白的。不过你可是想清楚了，皇宫并非随意进出之地，处处都要谨小慎微。”
沈湘雪指尖蜷起，认真道：“嗯，我一定要去。”
随后，叶轻云将手中的玉佩塞入沈湘雪的手中。
沈湘雪眼眸轻颤，良久才顿首，“谢谢你。”
沈湘雪未曾料想过叶轻云能这般爽快应允。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甚至，叶轻云曾三番两次救了自己。
银白色的幽静月光从窗子里投射进来，小窗上的冰花雪纹犹如银丝绣成的绢帛一般，蜿蜒展开。
“无事，我在京中没有什么朋友，这点事情还是能做的。”
叶轻云自然看出了沈湘雪的拘束，神态愈加从容，轻笑道：“不过，沈姑娘这般担心世子安危，挂心于他？”
最后几字，语气上带了些许调侃的意味。
沈湘雪面颊顷刻烫起，轻咳一声，“只是如今不知他的伤势，我……确实担心。”
“世子殚见洽闻，吉人自有天相，想来应当无性命之忧，何况宫中还有王爷在。”
叶轻云微低下头，轻轻举起右手，润白的手指托在腮边。似笑非笑道，“你我相逢便是有缘。说起来，你曾说过，你还比我大上一岁……不知能否有幸听你喊我一声妹妹，我叫你一声姐姐？”
沈湘雪恍惚抬眸，只见叶轻云眉眼坚定，倒是不详玩笑至举。
在她心下暗惊之际，叶轻云很快打趣道：“玩笑罢了，无需放在心上。”
随后，叶轻云倒是很快恢复了两人初见时的那般面沉如水，叫了侍女去取药。
自然不能再耽搁下去，沈湘雪谢过叶轻云，随后便连忙换上了王府婢女的装束，乘着马车从偏门匆匆离去。
无疑此举甚是凶险。
通向皇宫的一路，琳宫梵宇，碧瓦朱甍。
看着金粉楼台近在咫尺，沈湘雪眼中的眸光在闪灼的灯光中模糊而又再现。
沈湘雪将叶轻云的书信藏匿于袖中，有建安王府的玉佩，入宫倒是极度顺利。
是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宫人带着她和另外一位婢女一道前往。
随后，那位婢女往那位小黄门的手中塞入一袋碎银，附在他耳畔悄然说了几句。
黄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状，神情闲适，只连连道好。
沈湘雪暗忖，原来叶轻云都已为她安排妥当。
婢女留在原地等候，而沈湘雪则带着本该递呈给建安王的药，随着小黄门的指引，从小门径自向延庆殿走去。
小黄门手前持着一盏橘黄的小灯，只能勉强照清眼前的路，沿途并不会有其余宫人注意到沈湘雪。
为了规避生出的不必要的困扰，沈湘雪只能谨慎紧随在后，不敢多加张望，目光始终停留在眼前的那几块砖石上。
宫道狭长，在夜色下显得沉沉压压，俨然是无尽的深渊。
裴千衡受伤，正是在此处医治。
此时更深露重，虽说遇刺一事惹得满宫上下人心惶惶，但到底也过去两个多时辰，如今众人散去，也都各司其职，不再拖延。
此处守备较少，侍卫也大多懈怠，还抽去了一半的人前去看顾今夜留在宫中的诸位皇子与圣上的寝殿。
实属良机。
小黄门到底也是对宫中一切甚是熟悉的，终归拿人手短，也是看在是个小姑娘的面子上才敢这般擅作主张，不过还是在放她进去前多加叮嘱，“最多只许待半个时辰，世子自有宫人看顾，稍稍看几眼伤势即可。否则到时有什么意外，这可与我无关。”
这是自然。
虽说这位太监年岁不大，但到底却也是斩断一切，看破红尘，如今处在深宫，所图皆只为了钱财，到底也比市井上满腹心计的人好上许多。
沈湘雪眸光闪动，欣然答复：“……多谢这位公公通融，我只稍作停留。”
正好里头出来两位并行的宫女，被小黄门叫住，随后在两人面前嘀咕了几句，这才悄悄往身后处于墙角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她进宫本就不易，如今这般贸然在宫中走动，不仅难得，更是妄为。
此刻不敢停顿，她循着眼前长廊的那道光亮，往两位宫女出来的路折了回去。
很快，门外便落下了女子的身影，朦朦胧胧。
沈湘雪捏着手中本欲要给谢赫之的药，站在殿外，却停滞了一瞬，百骸麻木。
隔着一扇门，大概就能见到裴千衡了罢。
手心亦是浸润了薄汗，心跳得也更是急促了些。
结合今日她始终不宁的心绪，沈湘雪更是焦灼。
她适才来不及问那两位宫女，裴千衡的伤势究竟如何，是伤在何处。
眼下为她争取到的时间都甚是宝贵，沈湘雪还是果断推开了门。
今夜殿外落了一晚的雪，淋得她周身都是冷透的。
殿内的地龙燃得极旺，登时让她身上暖和起来 。
沈湘雪轻步走上前。
皇宫，这个曾经寄托了娘亲抱负和期许的地方。
若不是今夜的变故，沈湘雪心想，自己大概这辈子不会有机会来此。
而如今，她只想看看他的伤势，无论轻重，只想看他。
她穿过漫天的雪雾，一路辗转，总算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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