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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也该是将婚 ...

  •   午后,沈湘雪思虑再三,还是前往浅月居。

      如今裴千衡恰巧进宫,不在跟前,她理应趁此机会去探视。

      自从此事过后,本就身子孱弱的秦氏便一病不起。

      直到严嬷嬷走出房门,沈湘雪敛容会意,提着熬了近一个时辰的当归鸡汤入内。

      绕过花鸟彩绘屏风,她轻步走到秦氏床头。

      今日秦氏的精神也好了不少,坐在床头,只是发丝仍旧显得略带凌乱,看得出也只是刚刚勉强坐起身。

      “夫人。”沈湘雪轻声,眼眸中仍旧带着躲闪。

      如今房中众人皆散,只剩下她们二人。

      秦氏打起精神,将右手抬起,眼底多了柔意,“来,上前来。”

      沈湘雪将手中提着的鸡汤暂且搁置在一旁,随后将自己的手试探着迎了上去。

      秦氏将她拉到床沿,握住她温凉的手,关切道:“怎么瞧着你脸色也不大好,也不多加几件衣裳?”

      她的手紧紧握着,让沈湘雪反倒是有些不大适应,连忙解释:“奴婢体质虚寒,从胎里便带出来的,并无大碍,多谢夫人关心。”

      “怎么还叫奴婢?”秦氏气息微弱,却仍旧还是撑着勉强笑了笑,“我从第一眼看见你,便知你是个不一般的女子,我儿对你可好?”

      沈湘雪面容微醺,囫囵道:“世子,世子待……待我很好。”

      到底也还是一个小姑娘,秦氏感受到掌中的指尖还在颤抖着,便知道了一切。
      她又何尝不是从沈湘雪这个年纪过来的?
      只不过……

      秦氏松了手,掀起自己的袖口,将腕上的扁口青玉平安镯取了下来。
      “一双十指玉纤纤,不楚风流物不拈。”

      秦氏托起沈湘雪的一双手,骨节清秀匀称,不戴些饰品也着实可惜。

      虽说沈湘雪换上一套略带典雅秀气的长裙,看不出原先的身份,但她今日并未佩饰物点缀,到底还是有些简略。

      “这玉镯还是我刚嫁来之时,老夫人送我的。你肤色白皙,这镯子很是衬你。”

      沈湘雪虽说知晓秦氏和善,不过还是被她今日此举给整得失措。

      “这玉镯属实贵重,夫人还是自己留在身——”

      她百般推辞,到底也没能拒绝下。只能让秦氏将那只玉镯戴到了自己腕上。

      秦氏满意地扬唇轻笑。
      很是合适。

      青玉镯在室内的光线下,显示出莹莹光泽,虽在冬日,看着也生些暖意。

      同样的位置,倒是让沈湘雪想起了自己那只白玉镯,也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可惜,后来她也去附近当铺打听过,并无玉镯的消息。

      秦氏看着沈湘雪眼眶微微泛红,心中也起波澜。

      她也曾这般年轻,容貌动人过。
      可繁华终是一场梦。

      “我怕是日后没机会给你,就今日给你,你记得收好。”
      沈湘雪听出话外之意,秦氏是当真决心离开此处。
      但想来秦氏才醒来,还不知这些时日,在她身旁时时照料的,正是她挂念的儿子。

      沈湘雪正想回话,秦氏又接着道:“听闻你户籍上写着你父母双亡,可有此事?”

      虽说那份户籍并不是真的,但双亲不在也的确为真。

      沈湘雪轻轻顿首回复,“回夫人,确是如此。”

      秦氏缓了缓,“眼下也该是将你和二郎的婚事敲定下来。有情人哪里有不想成婚携手相伴的?放心,我在京中还是有些交好的女眷,届时叫她认了你作干女儿,有了这层身份,你日后在京中也能有些底气,不至于被人议论。”

      也是,倘若沈湘雪当真以府上婢女的身份嫁入国公府,若是个侍妾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若是要成为正妻,怕是难。
      即便国公府上下不会有人明面上妄议,但堵不住悠悠众口。

      沈湘雪如何不知,身份上的不对等,在婚姻中,会行走得如何艰难。
      当年,爹爹排除众难也要迎娶娘亲,亲友无一人看好,皆是对娘亲来历不明的身份存疑。
      江家虽说不是什么官宦世家,但到底在沂县也是有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家底也算是殷实。

      因此,娘亲在生前非但没有得到江家众人的认可,更是在走后,仍旧风声未歇。

      即便是娘亲生前乐善好施,无偿替穷苦百姓问诊,到底也未能得到走后的一片安宁。
      因此,当她在认祖归宗还是选择就此隐姓埋名的对立面下,犹豫不定。

      沈湘雪心底一片暖意:“多谢夫人,湘雪感激不尽。只不过,还是容我再……再考虑几日。”
      眼下此举,也算是最好的选择,但她仍旧觉得有欠妥当。

      她自然不想和江家有任何干系,也不想让世人皆知,娘亲当年原来还育有一女,尚在人世。
      更不愿再让世人对娘亲多加议论。
      说她,连生父都不知。

      待她离开浅月居,才想起自己还戴着秦氏赠予自己的玉镯。

      既然是老夫人所赠,那秦氏将此物传给自己,意义自然不一般。

      沈湘雪扬起手,左右轻晃着腕骨上的玉镯,只觉得有些意外。

      她与秦氏交集并不多,却也是对秦氏平日的温和待人倍感亲切。
      听闻当日手无缚鸡之力的秦氏,用发簪亲自除去了樊使。

      该是顶着多么大的勇气和毅力。

      不远处,是庄临急匆匆地朝浅月居而来。
      莫不是他这么快便出宫了?

      沈湘雪连忙上前轻声叫住了他。

      见庄临这般走路生风,沈湘雪自然也猜到了他是赶着去向秦氏传话。

      庄临瞧见沈湘雪端着食盒从里头出来,连忙规矩道:“是……沈姑娘。”

      眼下沈湘雪的名字已然让众人不敢轻易称呼,不过到底也未成婚,故而还只能唤她稍显生疏的一声沈姑娘。

      沈湘雪倒未曾注重细枝末节,只是平静道:“你怎么来此?可……可是世子回来了?”

      庄临连忙回复:“不是,宫里人来传话,说是圣上龙颜大悦,在宫中设宴,留了建安王和世子一道用膳呢。”

      想来也是,圣上因此贵体好转,想多留他在宫中一时也是常理。

      眼下距离天擦黑约莫还有两个时辰,沈湘雪顿了顿,脸色未显任何情绪,平静道:“好的,多谢。”

      庄临脸颊一下子滚烫发红,不大好意思地腼腆一笑,“湘、沈姑娘可当真是客气了,我只不过是来传话,您不必这般客气的,日后您便是世子妃,主仆有别……”

      想起原先的种种,庄临如今也觉得自己是有眼无珠。
      竟然看不出来世子对沈姑娘有意,后知后觉的这般晚。
      如今身份袒明,自然是无人敢置喙。

      “那世子可有带回什么话?”沈湘雪继续问。

      庄临摇头,“世子并未留下什么话来,不过想来是只是寻常的家宴。但听闻午后还有几位王爷奉旨入了宫,想来今夜应当众人尽兴,不会太快结束。”

      沈湘雪眼睫颤了颤,仍旧平静道:“我知晓了,眼下夫人才歇下,你便先不用进去通传了。左右很快便会回府了。”

      庄临应是。

      *

      皇宫,明华殿。

      燃气的地龙正不断向殿中输送着暖意,听得滴漏的声音反复绵长。

      龙座之上,一袭明黄寝衣的男子靠着椅背,随手将身旁随侍差遣下去。

      谢侑虽是还未到知天命之年,但经年累月的操劳政务,加之这两年的龙体越发亏空,近一年来,已然是卧床不起。
      人人都道他命不久矣,纷纷揣测着下任皇位该由谁来当。

      可奈何,只有谢侑自己知晓,传位诏书自己早就拟定,无论日后发生何许变故,都不会改变。
      眼下的朝廷政要皆被太后□□,他又如何不知。

      那些人,不过都是一群趋炎附势,又费劲盘算的蜉蝣罢了。
      谢侑饮下手旁的参汤,又恢复了些气力。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比他原先的精神头好了许多。

      虽说裴千衡与谢赫之一道入宫,但谢侑仍旧是先召见了荣国公唯一的骨血。

      谢侑仍旧想当面听裴千衡亲口转述。

      裴千衡虽是第一次面圣,但却并无半分畏怯。
      很是从容、平静地将七绝阁一事,悉数告知了谢侑。

      “好啊。”谢侑缓缓起身,并未着只履,朝台下席位的裴千衡而来。

      “不愧是荣国公之子,当真是有勇有谋、年少有为,与之比肩,风采不减。”

      谢侑绕到裴千衡身后,将掌心沉沉搭在裴千衡的后肩,示意他不必起身。

      裴千衡神色稍顿,随后道:“多谢圣上赞誉,晚辈愧不敢当。”

      “想当年,朕和你父亲也是有着同窗之谊,他品性纯良,敦厚和善,却在新婚不足三月便上了战场,不幸命陨黄沙。到底还是后生可畏,你父亲如今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慰。”

      “只不过──”谢侑双眸紧闭,“当年沈家蒙冤一事,不知你为何会查询得这般清楚。”

      沈家全家蒙冤后,谢侑便苦于搜寻证据佐证,却是无果。
      以至于到了自己即位之后,也只能下旨让底下的人不得妄议此事。
      身处高位,能做之事却也是有限。

      到底堵不住悠悠众口。

      裴千衡沉声:“回圣上,此事也是众人于七绝阁内搜到了樊使早就写好的陈情书,才得以将此事公之于众。”
      “樊使将当年一事悉数认下,也算是他生前最后一点良知。”

      肩上的力度一轻,谢侑将手抬起,嘴角挂着浅浅的一抹暖意。径自走回了龙位上。

      为人谦逊,不显露锋芒邀功,他还是能看得出来裴千衡隐去了许多。

      天子豁达一笑:“有你们这些可畏的后生,我大魏后继有望。眼下先不急出宫,暂且先在宫中再待半日,朕已叫人备下了晚宴。”

      “多谢圣上恩赐。”
      裴千衡应声起身,随后对着谢侑的背影作揖示礼,起身告退。

      殿内静谧一片,只听得他沉缓的气息,在胸口不断起伏着。

      良久,谢侑扬起衣襟,于无人留意之处,悄然抹去两行泪。

      说到底,还是自己没能护住她,让她葬生火海。

      若是她如今还在,如今该是得以安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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