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第 78 章 只要阿姊能 ...
-
“既然夫人今日病情已好转,”沈湘雪轻捏袖角,看上去镇静了许多,“午后我们不妨就一道去沈宅看一看,这些年想来里头应当是破败不堪,我们去清扫一番可好?”
虽说她还未想好是否当真要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我们?”
裴千衡意味深长地短促笑了笑。
自然是‘我们’,不然还会有谁?
沈湘雪眉心一皱,“你怕不是嫌累了?不想去?”
裴千衡凝视着她那张柔嫩白皙的脸颊,如今正染着一抹嗔怒。
满心的情绪不免为之一荡。
裴千衡低声哄着,“不是不想去,只是今日不行,得改日了。”
沈湘雪目光深深一动,“为何不能今日。”
只是去沈家旧宅看看,顺道在祠堂祭拜一下族人,应当也不需要特地挑个好日子去。
裴千衡轻握着沈湘雪的指尖,倏忽抬眸道:“忘了来时告知你,适才圣上身旁的大监入府,传了圣上口谕,说是唤我与建安王午后一道入宫。”
沈湘雪自然知晓圣上对围剿七绝阁一事龙颜大悦,缠绵病榻的龙体近来也有所好转,如今已是能下地走动。
这一卧病半年,可谓是让所有人都捏了一把冷汗。
沈湘雪眼睫颤了颤。
虽说裴千衡原先此举目的到底也不过是为了替荣国公查访当年投毒一事。于私,只是为了家事。于公,却是影响甚大。
不仅铲除了多年来在朝廷底下根植顽固的组织,还了京中无数少女孩童平安自由,更是彻底绝了那些朝臣私底下结党营私的念头,起到震慑作用,巩固皇威。
而更重要的,便是在对当年沈家一桩冤案上,真正的昭雪。
如今召他入宫,想来应当是对裴千衡嘉奖一番。
“哦。”沈湘雪别开脸,心中的一点怒意慢慢消下。
原本,便也没生太多的气。
更何况现在还是入宫。她又岂会因此事争执。
她揪着裴千衡的指头,垂眸道:“那……既然你午后要入宫,为什么忽然来我这?还……”
刚才的一阵面红耳赤,惹得她面色更是羞红。
不过好像,此次倒是她先。
沈湘雪心虚地抬眸,看了一眼裴千衡的脸颊,余光飞速地扫过他的唇畔。
唇色红润,还泛着盈盈的水雾。
甚至,适才也不知是谁非要咬自己一口,她只想着反击,便当真在他下唇咬了下去。
他虽是未曾表现出吃痛的神情,但那处破了一块小皮,还是有些显眼。
“还……到时候是想让圣上看见你唇上的咬痕,治你一个御前失仪一罪吗?”
唇角破皮自然无关任何律令,只不过是她心虚之下恐吓人的说辞罢了。
裴千衡却没就事论事,反倒是将侧坐在他膝上的人拢得更近了一些,开口继续戏谑道:
“自然是要留下的……免得万一圣上龙颜大悦,对我赞赏有加,便将宫中未嫁的公主许配于我。”
“该如何是好?”他呼吸忽然在她耳旁轻轻带过。
沈湘雪陷入了一瞬的震惊中。
公主?
其实,若是论家世相貌,裴千衡在京中便是佼佼,只不过早些年碍于还有未婚妻一事,京中也有不少少女为之黯然神伤了一阵。
虽说是后来,真的裴千衡风流名声逐渐在京中传开,但到底也未曾搬到台面上来闹。
如今,婚约也解。公主本就是金枝玉叶、身份矜贵,两人自是绝配。
心中的念头也只闪过了一瞬,她便连忙推开他起身。
裴千衡膝上一轻,看着眼前背对着身的人,很是无奈地笑了笑。
这醋意,都飘出府了罢。
“公主国色天香,世子见了想来也会念念不忘,”沈湘雪只觉心中一团乱麻,连说出的话也语无伦次起来,“若是当真圣上能促成一段良缘,也、也挺好的。”
念念不忘?
裴千衡抿唇,嘴角晕开些弧度。
随后起身,从身后将人环抱住。
沈湘雪试图推了几下,到底也没狠下心来。
“这么担心我?”他的气息悠荡在她耳旁,如羽毛拂面一般轻缓。
沈湘雪口是心非地眨了眨眼,“我,没有,只是替世子提前庆贺罢了。”
裴千衡还许久未曾再听见她喊自己一声世子。
先前并未觉得异样,如今却是怎么听都不大舒服。
这称谓,到底疏远了些。
“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公主赐婚。”
裴千衡顿了顿,“你若是这般担心,我再让你咬几口。”
沈湘雪别过脸,她哪里这般粗鲁了?
可偏偏这人还不忘在她耳畔恐吓一句。
沈湘雪有些心虚地转过身,认真道:“今日你第一次入宫,万事可要谨言慎行一些,到底如今众人对你的印象还是停留在……若是能在圣上面前得到赞赏,也算是一桩好事。”
裴千衡静默一瞬,“待我回来,明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是什么地方?”沈湘雪有些好奇。
自然是不会这般快便告知,总是要留点悬念,才会让人满心期待。
“届时皎皎便知了。”
随后裴千衡便先去了建安王府。
沈湘雪虽说适才说了不会去看他离开,但还是待他走后,悄悄拉开房门一角,看着裴千衡的身影。
他沐在雪中,却更得身形挺拔。
她在府上虽是还未满一年,可早就对这道背影极度的熟悉。
连她也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和他产生牵绊。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缠绕住两人的线,促使着两人逐渐靠近。
就在不远处,被世子叮嘱暂先留在房外的腊月这才敢朝沈湘雪处了赶去。
却看着沈湘雪眸中满是流动的情绪,连她悄然而至都没发现。
腊月故意走上前来,咳了两声。
沈湘雪这才回过神来,面色很快便恢复了往昔。
“原来我并未听错,”沈湘雪率先启唇,“适才怎么在门口待了那么久,也不进来?”
腊月双手环胸,看破不说破道:“看阿雪姐心事重重的,所以没好意思打扰你。”
语气中带着却没有半点担忧。
沈湘雪一直便将腊月当做自己的妹妹看待,腊月心性和年龄都比她小,因此许多小细节,沈湘雪都默默为她记着。
腊月有什么喜好,沈湘雪自然早就观测出来。
最少,适才说的那句话,绝对是违心之词。
沈湘雪感受到了腊月的有些小脾气,连忙道:“你,我适才只是在发呆罢了,你敲个门我自然就察觉你来了。”
腊月扬起脸道:“那可不一样,我也就是一个小婢女,阿雪姐如今……有句话叫,叫什么狗富贵,什么汪的。”
“是苟富贵,勿相忘。”
沈湘雪颇为无奈,替腊月将额间被雪水打湿的鬓角重新整了整,柔声道:“我自然一直记着我──最好的妹妹了。”
无论今后还会发生何变故,无论自己是出府离开,还是找寻归宿,觅得良人,两人胜似亲情的友情也是割舍不断的。
腊月看着沈湘雪情绪大好,和适才见到的模样判若两人,轻哼一声,“世子才走几步,你便这么想念了么?也没看见阿雪姐这么想念起我。”
沈湘雪脑中思绪繁杂,她何时表现得这般明显了?
“我没有。”她轻声辩解。
也
*
建安王府
冬日的阳光细碎地洒在地砖上,也温柔地抚过瘦削女子的青丝及一旁男子抬眸时的眼睫。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叶轻云的身子已然没有大碍,如今过了三月,胎象也稳固了不少,的确不必像先前那般谨慎。
谢赫之取到了解药,自然也就救下了她们母子二人。
分明两人平日里也不会整日腻在一处,可今日叶轻云却只想这般盯着他。
宣读旨意的宫人已然走远。
叶轻云将他身上的团云织金披风系得更紧一些,絮絮道:“你自从回了京,便未曾入宫探视圣上。”
“眼下自然少不得被旧事重提,你切莫冲动,圣上好不容易状态才好些。”
谢赫之握住她纤柔的指尖,眼神里满是欣慰:“我自有分寸,父皇召见我,同样也下了旨去了荣国公府,想来情况不会太糟。是赏而非罚。”
她又岂能不知,只是──
如今七绝阁已除,剩下的姐妹也悉数送回了家。
只剩下自己。
虽说她无辜,但也明白自己的身份。
和谢赫之云泥之别,如今却当真陷入其中,叫她险些忘记现实。
如今王府中也仅有她一位女主人,虽是侧妃,但却已然全权享受着正妃的待遇。
而谢赫之,注定是不会让正室空悬下去。
他便是无心,可他到底也是皇子。
这些时日,外头的传闻她又如何不知,说是建安王宠爱府上舞姬,如今封为侧妃日日陪伴在侧,乐不思蜀,浑然不顾圣上的病况。
在外人眼中,她不过是一个身份低贱、只会蛊惑心智的女流罢了。
谢赫之知道她孕期总是心事重重,即便是如今事情迎刃而解,她却还是多虑。
眼下临行之际,恐她再添愁绪,便将自己腰上系着的墨玉麒麟烟云佩给取了下来,塞去叶轻云的手心。
“这枚玉佩跟随我十来年,宫中守卫皆知是我的信物,阿云替我好好收着。”
叶轻云眼眸稍怔。
既然是这般贴身之物,交给她,自然是出于一种十足的信任。
也是一种权利的转移,表明她可以用他的身份,去做一些本该无权干涉之事。
此刻,李副将正从远处走来,见两人在院中惜别的动作神态,纠结良久,还是鼓足干劲走上前。
“王爷,荣国公世子已然在外等候,与您同行。”
谢赫之自然明白就算自己不去,也不该将人晾在府外,到底七绝阁一事,延伸往下牵扯甚广,甚至和当年的荣国公有关,父皇召见他也是必然。
“嗯。”
谢赫之拍了拍叶轻云的手背,叫她宽心。
平日里还未见她这般舍不得自己的。
“我知道的。”叶轻云难得展颜轻笑。
待谢赫之带着人出府,叫她不必出府相送,叶轻云才终于在他未能眼见之处,默默流下几滴泪来。
其实她从未想过能活下去。
直到遇上了谢赫之,她分明知道当时两人不过都是逢场作戏,却还是渐渐失了心防。
后来,她不愿再替七绝阁提供线报时,才发觉,她也曾有那么一瞬,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些。
侍女小翠站在三步开外,看着主子背过身悄然抹泪,知道心高气傲的她并不想让自己来无用的安慰,只能垂眸,静静等着主子自己消化好情绪。
自从主子有两个身孕后,她发觉主子和之前当真是变了太多。
良久,叶轻云调整好了状态,走上前问身前的婢女:“对了,我叫你送去荣国公府的香囊,你可叫人悄悄送了?”
小翠连忙回应:“夫人交奴婢送,奴婢不敢耽误,三日前就送了。”
叶轻云捏着手心谢赫之赠她的玉佩,手上的动作缓慢了下来,眉心微蹙。
已经过了三日了吗?
便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小翠还是不解,究竟主子是要找什么人,才需要用香囊将人带出来?
凭着她的身份,她完全可以告知王爷,还怕找不到一个人吗?
小翠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夫人若是想找什么人,大可以告诉王爷呀,他那么宠爱您,您提的要求他肯定会答应的。”
自然,只不过──
一直以来,阿姊的近况自己也都有叫人暗中观察着,无论是在江家,还是如今在国公府上。
当日,阿姊在出嫁的路上,便是她做了些手脚,让她得以趁乱逃离。
只不过,她派的人还未找到阿姊,阿姊却已经被另外一支人给掳走。
也是许久之后,她才知晓,阿姊竟是入了府。
对于裴千衡,叶轻云的确是没什么印象。只不过七绝阁能顺利被清除,他功不可没,自己的解药也是裴千衡的协助下才能顺利取到。
或许,也和王爷一样,对外所展露的并不是真实的自己。
不过,只要阿姊能美满幸福,那足够了。
“算了,”叶轻云释然浅笑,“只不过是想着找一个亲戚,到底也多年未相认。她能过得好,我便满意了,也不用再去叨扰。”
婢女还是不大能够理解,不过也不敢哼一声。
“起风了,奴婢扶您回房歇息。”
叶轻云顿首应下,随后由小翠缓步搀扶着回房。
只不过才走了没几步,叶轻云却忽然面色发白,手指缠紧,顿住脚步。
小翠大惊失色,叶轻云却连忙抬起头,勉强作解释道:“没事的,是孩子忽然踢了我一下。只不过有些没缓过来。”
如今她也已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有些许胎动也不足为奇。
只不过,瞧着自己主子脸色霎时变得煞白,小翠还是有些担忧。
她嘴甜安抚道:“想来应当是个强壮有力的小皇孙呢,夫人怕是日后会辛苦些了。”
叶轻云将掌心搭在小腹上,感觉到里头的孩子像只不安分的小鱼一样,四处游走着,一瞬间有种奇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她知道小翠是想告诉她或许是个皇孙,让她高兴高兴。
“无碍,继续走吧。”她轻声提醒身旁婢女。
虽是之前她告诉谢赫之,希望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会是儿子,但她此刻,却也希望自己怀着的是个女儿。
她会把父王送给母亲的玉佩,当做一件礼物,送给她。
让她好好在父母的爱下健康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