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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几日未见 ...
“恢复好了?再颠簸一趟,还受得住么?”
她缓缓抬首,看着裴千衡的脸,顿时脸庞微烫。
她的确也是因为体力有些不济,才会在他眼前昏迷过去。
如今虽是醒来,但休息不足,还是太短了些。
“还要去?”裴千衡片刻才道,“刚才猛然跌下,膝盖还疼不疼?”
沈湘雪眸中星光忽闪,适才她跪倒在地,虽说是有衣裙掩护,不至于被擦蹭破皮,但到底还是被地上的一块石头磕了一下。
正好敲在自己原先的伤处。
沈湘雪如今也发觉自己头一阵昏沉,也只能作罢。
不过,俘获了樊使,她还有许多机会,可以当面好好审问他一番。
“还好,就是现在还有些晕。”
沈湘雪作犹豫状,浅叹一声,“那……还是你去吧,我先在这里休息一会。”
裴千衡知道沈湘雪这是在给自己的面子找点台阶下,轻轻在她唇角点了一下,随后又将她抱上了床,叮嘱她休息。
“皎皎,好好睡一觉,醒了我便带你回家。”
沈湘雪捏着被子一角,微阖的眼陡然抬起,一本正经地盯着他的脸。
她咬文嚼字般道:“是回府,不是回家。”
她不愿再回到江家,当真不愿了。
裴千衡抬手,将沈湘雪冰凉的双手压入被中,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一股带着他的气息压了下来。
“自然是要回家。”裴千衡低笑,宽大的手背在她发顶,轻轻哄了哄。
沈湘雪顿觉,一下子明白了裴千衡口中的回家,是回何处。
“才不和你回去。”
沈湘雪侧转过身,将脸朝向内侧,捏紧了被角,脸颊却早已泛起红晕。
*
城外。
樊使在雅间等候良久。
眼下虽说他身旁只有几位亲随,但于暗处仍旧是加派了不少人手护着他。确保万无一失。
“阁主,您说他们此番叫您出面会谈,是否只是这般简单,可会有诈?”
亲随在一旁擅自揣测着,不过这些樊使早便想到,也用不着再被提醒一次。
“若是有心,即便我不出面,你便觉得在七绝阁里便可永世高枕无忧吗?”
樊使淡然扬唇一笑,随口吩咐道:“退下吧。”
自然是不敢让阁主单独留在雅间中,两位亲随识趣闭上了嘴。
在里头的良久缄默中,门被推开。
只见秦氏只身前往,不知何时立于门外,随后徐徐走了进来。
樊使久在掌心盘旋的文玩核桃也随之止住,眸光僵冷凝滞。
好似周遭一切都停滞了流逝。
他虽是讶然,却也只是抬手捏紧了手中的茶盏,细细品味。
两位亲随被他屏退,随后樊使注视着秦氏,缓声道:“你来了。”
“见到老身来,可感到意外?”秦氏上前一步,依旧从容端庄,面色未曾显露半分情绪。
老身……
樊使不由得心间自嘲,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与她,早就老了。
樊使放下茶盏,亦是对她笑了笑,“倒也不会,我原本便期待着来日,知晓你我终是会有一日再见。”
虽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面前的人早就变了容貌声音,但秦氏仍旧可以辨别出面前之人正是当年的樊使。
错不了。
“这些年,夫人过得可还好?”
秦氏冷冷笑道:“好或不好,说出来又能如何?阁主妒忌或是讥嘲我,又和我有什么干系?”
这些年,她抱着对他的愧疚之意度日,却未曾想到从头到底,只不过是他设下的一个局。
秦氏缓步行至窗前,将目光朝远处眺望,顿了顿,“今日我来,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阁主敢去吗?”她稍稍偏首,斜睨向他。
今日,秦氏特地盛装而来,衣着也尽显华贵。因此也浑然不绝面前的人会这般果断便应允下。
直到身后之人答复的爽快,“好,我随你去。”
秦氏带着他同乘马车出城,随后一齐步入郊野外的一座墓旁。
周围的野草已长至人的齐腰高度,而只有墓地这一块,想来是常年清扫的缘故,寸草不生,显得格外清爽。
上头赫然写着,樊使之墓。
这是秦氏自己给他立的衣冠冢。
秦氏咬牙压下心中翻涌的仇恨,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幽怨。
“当年,在我亲事定下不久,我便得知了你自戕一事情。我知道此事是我的错,为此我也是夜不能寐,这些年,也时刻带着愧疚活下去。只盼着,待我到了地下,你能原谅我。”
秦氏转身,指尖轻轻地在墓碑上抚去,心里一片冷然。
“我半生凄苦,丈夫早逝,儿子也被我骄纵得害了病,弃我而去。如今,你该是满意了罢?”
樊使缓缓阖眸,对于这些,他无从辩驳。
裴阳当年的死,的确是自己所致。
即便如此,这些年,他每每在京中听闻秦氏的风吹草动,他的满腔恨意仍是难消,时时翻涌上头。
当年他本想一死了之,却在巧合之下被人所救。
他入了七绝阁,起初当年知晓此事的人们,不过以为樊使只是为了谋利。
人生来有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而这最后一苦,却是他终生所不得祈求。以至于他得不到,便也想让众人和他一道品鉴个中滋味,该是何其有趣。
但其实,他漂泊一生,也不过是为了报复秦氏,妒忌所有阖家美满团圆的人罢了。
她看向樊使,慢条斯理地捋了捋鬓角的碎发,一字一句道:“如今,你我也都年华不再,昔日的种种,也该是放下了吧。”
如今,沉湎再多,也是无用。
樊使神思归位,淡淡地看着她的脸。
似乎还能瞧出几分,昔日她还是府上小姐的模样。
彼时,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人善被欺的家仆罢了。
然而,虽然周遭并无外人,但樊使却也明白,早就有人在一旁,将自己层层围困。
“当年我也曾想和你有个结果,但彼时的我,又能做出什么改变?”
秦氏笑了笑,更何况,当时她还未出嫁,便听闻樊使自戕一事,也幡然醒悟过来,他们两人,注定只是擦身而过,萍水相逢。
“你就这般恨我,要这般让我痛苦二十年?”
秦氏缓缓上前,抱住了樊使。
只可惜时过境迁,再也不似年少时有的那般了。
樊使只敢轻轻拥住她,良久却没再说半个字。
秦氏抱着僵直的他,在他耳畔轻声,“愿下辈子,你我不要相见。”
随后,秦氏从发髻抽出发簪,向樊使脖颈刺去,
一瞬,鲜血大片直涌,血色玉珠已变成一道血流顺着手臂滑向手心。
樊使握住颈部的发簪,无力地朝身后退了两步,接着从口中涌出一大口血来。
秦氏掏出手帕,将自己的每根指尖都擦拭干净。
今日一切,全当是樊使应得的。
不然,如今,她该是有着相濡以沫的夫君,以及两位儿子得以承欢膝下。
不要怪我。
在他甫身跪地之前,秦氏背过身,缓缓垂眸,滚下两行清泪。
裴千衡赶到之时,樊使已倒在墓旁,鲜血横流,仅剩一口气残存。
他的一只手握着脖颈,早已布满了血,另一只手却指向远处,似乎在恳求着什么。
而众人也早就将樊使今日带出的人手于适才活禽,悉数扣押在一旁待命。
“他可曾交代了什么?”裴千横问身旁之人。
小兵上前回话,“回世子,那人……他什么都没说。”
裴千衡没再说什么,只是上前,缓步向秦氏走去。
他从未想过,最后促成樊使之死的,却是他那瘦削孱弱的母亲。
而和樊使的重逢,竟是成了诀别。
到底,也算是为当年一事,报了仇。
樊使面目狰狞且痛苦,胸前的起伏也越来越微弱,只有那双眼,却一直看着目前,那抹孤傲的背影。
他早就没有想过自己今日能顺利离开,也早就对生死看轻。
只是终究,她不愿意再看他最后一眼。
秦氏若无其事地仰面抹去脸上的泪,很是释怀地长长叹息着。
“母亲。”
裴千衡上前,看着面色不佳的她,轻声询问。
“二郎,”秦氏上前,试图搭住他的手臂,情绪激动,“我、我替、替你父亲,报仇了……”
秦氏原先身子便不好,今日本就是强撑着病体出来,又在京郊荒野吹了半晌的风,如今脸色更是煞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忽然身子一轻,两眼发黑,终是撑不住向身后倒去。
裴千衡见状,连忙托住了秦氏,将其抱起。
随后,又冷眼看了看身后。
樊使早已没了气息,可双眸却始终看着母亲的背影,至死都不曾合上。
裴千衡抱着秦氏,脚步稳健且快速,向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临走之前,向底下人嘱咐:
“将樊使带回,告知建安王,他乃畏罪自戕。”
手下沉声:“是。”
*
天暮雪舞,寒意呼啸上京,连翩瑟瑟,淅沥萧萧。冬日的日头映照在皑皑白雪上,光影斑驳,熠熠生辉,整个上京一片静谧,银装素裹。
仅仅几日的时间,整个上京城却是传了个遍,大到朝廷内殿,小至左邻右舍,无不知晓这桩大事。
樊使的身份终是被拆穿,且在七绝阁中搜出了他早就写下的陈情书,诉说了当年如何在军营毒害荣国公一事,以及为沈御医一家开了脱。
只不过,百姓们还是想不通,为何堂堂七绝阁的阁主,竟是会这般从容赴死,甚至连遗书都已写好,死得过于惨烈。
底下众说纷纭,只不过都不忘咒骂一句这种人死的好。
如今众多的困在其中的少女也尽数服下解药,被依次接回了家中。
至此,这二十年来的京城少女失踪大案,终于落下了帷幕。
消息传入皇宫,卧于病榻的皇帝也甚是宽慰,近来虽是天愈发的冷,他的状态却是比以往还要好上一些。
而建安王谢赫之和荣国公世子更是在此次中立下大功,铲除了朝廷多年来的隐患。
结党营私的风气终是被打压,以往所有涉事的人,好在没搜出什么实物,却仍旧唯恐牵扯出自己,也只能自认理亏,不敢多言。
到底谢赫之原先也是东宫太子,如今又立下如此大功,朝中并不站队的老臣也是心中有了秤杆,猜出圣上大概也还是念着昔日的父子之情,本就是在东宫做了十几年太子的人,无论是论事还是谋划,治理下属,都远比其他皇子更有能力胜任。
底下官员都在传言,圣上身子每况愈下,怕是已然写好了传位密旨,已是心中有了合适的人选。
凌烟堂。
樊使如今也已伏诛,长辈们这些年的恩怨,也算是有了一个了结,官兵将七绝阁彻底翻查一遍后,确认再无人在内,便将这个本就不该留存于世的地方用一把火,将所有相关之物,付之一炬。
可到底,沈家的所有亲属,也是再也回不来了。
昨日,正是将七绝阁中的所有受害女子和孩童放回归家的日子。
沈湘雪自然要去寻找阿桑的下落,便在年龄相近的所有姑娘们中,一个一个细细访问过去。
但,除了年龄符合,其余细节没有一处能够对上。
果然,阿桑并不在此处。
其实,这种设想,她早就预料到了。
上京人海茫茫,更不必说走失多年,生死一事向来都是自己做不得主,全看天意。
至少往后,在上京,再也不会有家庭会因女儿走失一事,让全家陷入无尽的哀恸之中。
正是因七绝阁一事,裴千衡与建安王一致,逐渐在上京城中传开。
说是二人谋略过人,铲除了朝廷缉拿十来年都不曾抓到的组织,救了无数的人。
建安王如何,沈湘雪并未亲自目睹,并不知晓,只不过,裴千衡的为人,她却是再清楚不过。
因为秦氏当日出门吹了些风,风寒加重,如今已是卧床不起。这些时日,裴千衡亦是亲自在身旁服侍汤药。
今日,听闻秦氏的状况才稍稍好了些,能够起身坐一会了,神智也不像前几日那般的昏沉。
腊月将手里的活做完,随后便溜进了凌烟堂,悄悄地在窗口,望着沈湘雪略加思忖的模样。
不远处,瞧见腊月这般鬼鬼祟祟窥探的程朔,也朝着腊月所立方向而去。
“哎……”腊月双手环胸,自言自语般的轻啧道:“阿雪想来是得了病。”
“当真?”程朔轻声。
腊月被这冷不防的声音吓个不轻,到底还是不敢惊扰到里头的那位,也只是抚了抚胸口,不大友善地打量着身旁来的不速之客。
“这还不简单么?”腊月白了程朔一眼,“阿雪前些时日被七绝阁的人带走,随后世子为了她,和建安王一道,不但带人救出了她,甚至还彻底将七绝阁给铲除,你懂这叫什么吗?”
程朔迟疑一瞬,继续道:“什么?”
“你这都不知道,当真是木头脑子,”腊月短吁,“这叫英雄救美啊,我猜阿雪一定是感动坏了,这几日夫人又卧病不起,世子也是躬亲照料,身心劳累,她不得心疼嘛。”
程朔噢了一声,但其实,他知道,世子并不是第一次救下湘雪姑娘了。
虽是许多事他也不过后知后觉,但程朔也还是能知晓。两人的感情始于的更早,并非腊月今日预测的那般。
他摇了摇头,“想不到你一个未出阁的小丫头,竟也懂得这般多?连世子都敢妄自议论。”
有何不敢?
腊月不以为然地抬了抬眼睫,沉思一瞬,“其实吧……”
腊月握紧拳头,继续数落般地对程朔好一番训斥,“我可告诉你,日后他们俩人成了婚,你可得我好好看官着世子,休得让他去沾染外头的花花草草,不然我腊月第一个不饶你,我一定要将你们——”
“是谁在外头么?”沈湘雪终是听清了适才外头的动静,听清了是人在外头交谈。
附近并无其他人所居住,相对而言很是僻静,平日里也不会有旁人来打搅。
她想了想,猜出大概是腊月,不知在外和谁人交谈。
只不过,在沈湘雪一句话过后,外头却是寂静了许多。
声音就这么戛然而止。
她觉得奇怪,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却是一道高大的身影将她所笼住。
他周身萦绕着的,满是宁静安逸之气。
沈湘雪的指尖陷在菱格里头,感到意外。
“我、我刚才分明听见了腊月的声音……”沈湘雪声音闷闷的,继续道:“你怎么过来了,国公夫人的病可好一些了?”
这几日,裴千衡大多数时间也都在浅月居中,在床头照料秦氏。
而沈湘雪则被他以易受传染为由,不让她一道前去。
两人这几日虽是在一处,却也只是见了寥寥数面。
看着裴千衡肩上淋了些雪,自然明白他才从前院回来。
虽是面色平静,但眉心却是紧蹙的。
两人很快便一道折回房中。
沈湘雪也只是几日未曾好好细瞧裴千衡,瞧着他这几日的确是略有些状态不佳。
“不是说夫人今日有所好转了吗?”沈湘雪侧过身,胸中有些惴惴不安。
难道是夫人病情加重了?
还是说,裴千衡自己也染上了风寒?
两人无声地朝里头走着,沈湘雪却是在心中联想出了许多不大好的事情。
很少会看见他这般。
她不由得手心出了一些微汗。
“出了什么坏事么?”沈湘雪继续小心试探。
身旁之人顿足,极其缓慢地回应她,“嗯。”
果然。
她就料到定有事情发生,她这两日,两只眼皮交替着跳个不停,却也琢磨不透。
沈湘雪面对着他,身子轻轻靠近,柔声道:“你便说罢。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隐瞒的?”
她属意于他,自然也愿意和他一道,共同面对,不舍不弃。
只不过,她还未反应过来,手臂已被裴千衡一拉,把她揽入怀中,落在她腰间的手臂逐渐加紧了力道。
沈湘雪瞬时无措。
许是外头的雪将他的脸吹得有些冰凉,下颌搭在她的颈窝时,她感受到了一丝微凉的触感。
良久,她才听到耳畔传来闷沉的声音——
“皎皎……”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裴千衡就这般不由分说地抱住自己。
沈湘雪亦是将指尖搭在他后脊,轻轻抚了抚他的情绪,羽睫颤个不停,“怎么了?”
“几日未见,思卿若狂。”
下一本古言还没有想好写哪一本,想写轻松先婚厚爱小甜文,专栏那两本不知道开哪一本,宝子们对文案感兴趣可以去收藏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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