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皎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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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声呼唤，沈湘雪几乎是脱口便出，顾不上其他。
虽说此刻远处早便是一片嘈杂，但这一声还是格外清晰可辨。
裴千衡闻见此声，率先之事不是侧首洞察身后是否有箭矢，而是如她所盼那般，直接顺着她的提醒，朝右方错开了几步。
疾风吹动草木，待他抬眸之时，那只箭矢，早就没在适才之际所站之处的石棱中。
只差一点。
倘若对她的话存在半点停留，都来不及躲避开。
沈湘雪在不远处，心中这才稍稍缓了缓。
耳畔的兵刃相击之声逐渐减弱，双方的士气也不再似原先那般旗鼓相当。
眼下，岸边的乱党尽数被绞杀，只剩下了不足十人，仍旧在做着最后的徒劳之功。
本就人手不敌，加之如今群龙无首，一朝遇此意外，自然都乱了阵脚。
七绝阁大势显然已去。
而不远处，阁楼上的姑娘们像是如逢甘霖一般，开始不停地喊叫求救。
“救救我们……”
沈湘雪朝阁楼上扫视一眼，并未对苦尽甘来感到高兴，反倒是心中更添苦涩。
阿桑，会还在这里吗？
她身后的不远处，又是一支人赶来此处。身后的脚步声紊乱且从她不远处掠过，越前的弓弩手立即单膝跪地，四散开来，将整个湖包围住，严阵以待。
随后出面之人手执一把佩剑，颜色亮如霜雪，虽未出鞘，却可见凛凛，眉宇间满是戾气。
这位应当便是她一直未曾得见的那位，建安王。
沈湘雪扶着一旁的墙面，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如今局面应当是得以控制住了。
将士生擒了剩余岸上的几位残余乱党，随后水楼之上仅剩几人也开始坐不住，几位壮汉只能从里头推出船只，第一次将里头的姑娘们，接出此处。
小船缓缓向岸边驶来，尽是女子们相拥哭泣的画面。
待到船只将众人接上岸，女子们瞬时掩面痛哭。总算是盼到了这一日。
无数个日日夜夜，七绝阁上空，都游荡着许多无辜女子的亡魂。
沈湘雪这才敢向前走去。
“哎，沈姑娘——”两位小兵在她身后大呼。
沈湘雪提着裙摆，在繁芜的草丛中穿梭，越过了地上零散倒地的人，向裴千衡奔去。
适才的那支箭太过凶险，险些便要没入。
以至于，她甚至来不及去细想，倘若裴千衡今日当真出了事，此刻，她又会是如何反应。
裴千衡侧首便看见一位碧色衣裙的女子向他奔来，眼尾还残存着不知何时滚下的泪水。
跑动之时，裙摆微扬，发钗略斜，青丝亦是在身后飘荡。
他将手中还挂着血珠的剑放下，将右颊沾染的血沫擦去，摊手拥住她。
就在两人即将相拥的那一瞬，沈湘雪脚底一软，扑倒在他面前。
裴千衡连忙将她扶起。
“疼不疼？”
沈湘雪摇了摇头，扑朔的眼睫抬起，看着此刻裴千衡的脸。
眼底还未完全敛去适才的杀意，甚至还沾着些血痕，只是那双凤眸坚忍如初。
险些，她又要眼睁睁在自己面前，失去自己最为重要的人。
眼底的泪止不住地涌出，她只能紧紧抿唇，浑身却颤抖得厉害。
“没事了。”
裴千衡轻轻拥住她的肩，“怎么又哭了，这么害怕当寡妇？”
沈湘雪垂首不语，眼下的喜极而泣，还一时没办法平复。
良久，她才小声反驳，“当寡妇，也挺好的。”
裴千衡眉心稍展，“好，小寡妇。那得你先嫁给我。”
这个时候，他还是想打趣她。
实在是过分。
脑海中还在想着要狠狠捶他一下，却又想到他今日才被自己所刺伤，沈湘雪瞬间表情凝重。
“伤口疼不疼？会不会又裂了？”
裴千衡抿了下唇，沉吟道，“适才幅度大了些，大概又渗了些罢。”
虽然他也察觉到如今稍有些不济，但沈湘雪到底未使上多大的力，伤口所刺不深，对他而言，今日倒是并未受太大影响。
再者，身旁有个人替自己疗愈，哪里又会觉得不满足。
沈湘雪也顾不上身旁往来的人了，连忙揪住他的领口，“那我先看看。”
只不过，她的手才搭上裴千衡的衣角，就被他顺势握住腕子，随后便将她打横所抱起。
他也知道，经历今日种种事项，想来沈湘雪也累了。
其实，本就不该让她干涉的。
虽是有些波折，但到底未曾改变走向。
沈湘雪一到他怀中，才发现已然没了力气，眼前也开始有些恍惚。
如今，总算是可以好好在他怀中歇息片刻。
昏聩前夕，沈湘雪脑中仍忆着一事，连忙将解药从袖口取出。
手不住颤抖着，呼吸也有些吃力。
“对了，我、我拿到解药了。”
裴千衡看着怀中早已虚弱不堪的女子，呼吸急促，眼角却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的手上，正颤抖着向他展示着自己所获，带着她的骄傲。
即便是这般情况下，她却还是想着要先救她们。
裴千衡止步，怔怔凝视着她，手上的力度也不敢加重。生怕怀中的女子就这般被揉碎了。
他很是意外，究竟是如何这般快就寻得解药。这般细弱的一副身躯，这几日委实是太过劳碌。
如今只剩下了心疼。
半晌，才对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意。
宛心将解药交给她，同样将方子写在了纸上，塞在底下，并不难配齐药材。
“皎皎，你做的很好。若是累了，便睡吧。”
沈湘雪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整个人也逐渐软了下来。
“有了解药，她、她们便、便……”
怀中的人到底还是太过虚弱，话还未说完便阖眸昏了过去。
如今眼下七绝阁这端已彻底围剿，也将里面的所有姑娘都放了出来。
裴千衡将解药交给一旁的程朔，随后先抱着沈湘雪到房中歇息。
转身便瞧见了谢赫之正站在自己跟前。
适才他的确赶到了，不过他又带了些人，在西院里搜查解药。
只不过，还是无果。
因此，谢赫之也只能作罢，想着稍后擒获了樊使，再严加逼问。
裴千衡看着他面沉如水，想来也知晓，他应当是为解药一事而困扰。
到底，是个情种。
“解药在程朔手中，”裴千衡顿了顿，将沈湘雪抱得更紧了些，继续道，“如今，王爷可放心了。”
谢赫之轻阖了眼，想到这些时日和阿云的点滴，以及对日后的一切尚是渺茫，如今也终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已派了人手留守，两人应当才相见不久。你可要去一趟？”
裴千衡淡淡嗯了一声，“自然，稍后便去。”
“今日之事，有劳王爷。”
“我并未出上太多力，”谢赫之笑了笑，“那些官员看得并非是我这个废太子，而是看在你的份上。”
裴千衡垂眸，笑而不语。
眼下这些并不重要。
如今，谢赫之的事已解决，七绝阁中那些潜藏多年的失踪少女也得到获救。
裴千衡也的确是该去好好处理，当年的前尘恩怨。
“不过……”谢赫之啧啧两声，“本王一直以为，世子的风流行迹，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原本还有些心心相惜之意，如今他只能无奈地从胸腔出闷笑一声，“这里头的姑娘才救了出来不久，世子这是要带着这位姑娘上哪去？”
原先也算是觉得荣国公世子虽是风流盛名在外，不过自己也和他半斤八两。却不想，他竟是这么快就看上了新的姑娘。
裴千衡面色微沉。
想来，谢赫之是将沈湘雪认作了困在此处的姑娘。
“建安王想来是误会了什么，”裴千衡凛着的眉心稍松，“她今日是与我一道来的。”
“并且，”他加重语气，“这解药，也正是她找到的。如今人体力不支，这才昏了过去。”
谢赫之肃然，身板也稍稍站直了些。
看来还当真是他过于心直口快。
心中顿生出些惭色，到底解药也是被她找到，谢赫之继续道：“我叫人带这位姑娘去医馆吧？”
“不必了。”裴千衡淡淡谢过他迟来的好意。
眼下他并没有太多时间与谢赫之多言沈湘雪一事。
来日方长，总是有时机的。
看着怀中将脸埋在自己怀中的女子，他沉声道：“这里剩下的事，就交由王爷了。”
眼下这些姑娘大多已然和家人失去联系，裴千衡先前也告知过谢赫之，说暂先不要放任何一位姑娘离开，让她们先解毒，随后还需带去做口供。先不让她们回到各自家中。
如此，倘若阿桑就在里头，一时半会也能寻得到人的下落。
*
裴千衡一路抱着沈湘雪，暂先到了附近一间空置的房间。
如今此处也并不会继续住人，何况外面都是他们的人，沈湘雪在此处小憩片刻，很是安全。
他本意是先让她好好休息一下，自己暂先离开。
却不料，在放下沈湘雪之时，她却是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不肯放下。
他也并未察觉，不知沈湘雪是何时揪住了领口不肯松。
裴千衡只能按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一节一节松开。
却不料，沈湘雪的手却是缠得更紧，仿佛偏偏不让自己走一般。
一时，裴千衡只能弓着身子，放下了人后，却又不得起身。
想来是沈湘雪熟睡时便会有抓物的习惯，裴千衡也只能尽量在不吵醒她的情况下，动作轻缓地离开。
只不过，正当他欲要挣离之时，却注意到了沈湘雪的眼睫却是颤个不停。
原来是在装睡。
裴千衡垂眸，看着自己胸口被揉的发皱，轻叹一声，似是自嘲，“再抓得狠些，我怕是当真要伤。”
如他所料，昏迷中的沈湘雪，倒是当真如自己所预料那般，开始逐渐松了手。
想来，小打小闹之下，还是稍微把控着分寸。
裴千衡将沈湘雪的双手放平，如今入了冬，自然也不能就这般躺着，替她盖好了软被。
随后，房门破开，投入一点外头的光线，又很快被合上，
沈湘雪的确未睡，而是中途便已醒了过来。
待到裴千衡才走，沈湘雪便陡然睁开了眼，却见裴千衡目中无波，一脸平静地看着她。
“醒了？”裴千衡轻笑一声，侧首注视着她缓缓起身。
沈湘雪很是惊诧，脸上的情绪无所遁形。
“你、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裴千衡倒是并不着急，凤眸抬了抬，缓缓道：“皎皎先说。”
沈湘雪身子的虚浮也渐渐恢复了些气力，便起身，很是不解地看着裴千衡。
要她说什么。
他既然分明看出着急在装晕，现在留在此处又是什么意思。
“我、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沈湘雪一脸平静道，手却不安得拨了拨额角碎发。
“何时醒来的？”
这的问题很是重要吗？在当下。
沈湘雪总觉得语气中有些许微妙。
“就在你抱我回房的路上。”
她索性不再继续装下去，“我醒来后，便想着等你一走，我便偷偷跟着一起去的。”
裴千衡眼底似笑非笑，“跟着我去，如何跟？”
“你可知，樊使如今在何处？”他语气稍沉。
沈湘雪自然不知，当时也未曾探听到这些。
“是在城外，”裴千衡轻叹一声，“城外的一家寻常茶坊，只不过，在茶坊的百米外，便是一座衣冠冢。”
沈湘雪轻挪到他跟前，语气稍弱，“可是……樊使本尊吗？”
到底相处久了，沈湘雪也能从裴千衡的语气中推测出来，继续道：“所以，你才会想着，让夫人和他，在这种形势下会晤，对吗？”
沈湘雪也很是感慨，秦氏的这半生，到底最后得到了什么？
就连城外葬着的衣冠冢，想来她应当也有去祭拜过。
这些年，她在佛龛底下求得心安，到底也是错付。
秦氏是由建安王亲自护送出城，想来身旁的守卫应当甚多，樊使即便带了再多人手，也应当不会比七绝阁所留下的人多。
无论如何，今日的结局是一定的，樊使会落网，也必须落网。
沈湘雪轻轻将掌心搭在他的手背上，“你还记得那位宛心姑娘吗，我把她放走了。只不过，在临走之前，是她将那解药交给了我。”
“我原先只以为，她是一个只图利的人，昨日才得知，她从出世，便是一个死局，继而今后走下的每一步，也都是身不由己。”
倘若她没有被收留，或许便会在郊野受饥寒而亡。
“正如国公夫人，倘若不是族中长辈相逼，恐怕她也不会嫁给你的父亲。她只是在万般无奈中做出权衡，只不过这条路的结局，显然是不好的。”
“她虽是也有错，可大错并不在她，一切都是樊使。倘若不是他，裴将军便不会死，我外祖一家也不会……还因此丢了百年的盛名。更是因为樊使的内心极度扭曲，他才会那般痛恨那些正值芳龄的女子，将对国公夫人的恨意，都转到了她们身上。”
甚至，连阿桑也……
沈湘雪停顿了半晌，缓缓道：“所以我要去，我还要亲自询问他。问问他这些年，午夜梦回之时，可曾看见了那些无辜女子的面孔，可曾见到了我沈家满门的冤魂？！”
樊使能因自己和他同乡而选择心软之下放她离开，为何不曾设想过那些女子，哪一个又是自愿来到此处？
“眼下诸事已然迎刃而解，”沈湘雪面色也逐渐恢复，认真道：“谢谢你，阿衍。”
原先在江家的她，好似砧板上的鱼肉。纵使日后不会遇上裴千衡，她的终身大事也定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府上并没有人会为她考量。
今日她仿佛在宛心的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若是她不能救下这些女子，她如何能对得起当日弄丢妹妹带来的愧疚？
而如今，最珍贵的是，她终是学会了如何成长。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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