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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年轻人,到 ...

  •   宛心被说得哑口无言。

      其实,她也不知外面于她而言,是否才是真正适合的。

      可是她自小便生长在这里,哪里能说果断离开便能舍得离开。

      宛心眼角跳了跳,还是认为自己如今的生活过得有滋有味,不曾将沈湘雪的话记挂在心,摇摇头,“那是因为你才到这里,你对这里一切还不熟,才会觉得外头好,这里的种种我还没有和你细说呢,等到你熟悉了此处便——”

      “熟悉?”

      沈湘雪言尽于此,也并不想将宛心惹怒,只能默了默,随后继续道:“那宛心姐今夜是在做何事?”

      “已经习惯了。”
      宛心将册子递到她面前,“那位公子说是想找建元七年进来的孩子,都这么多年了,也不知当时是否记载详细了。我虽是答应了帮忙找,却又不代表一定要告知他是谁。”

      “毕竟,”宛心长叹一声,“这些年,我亦是看见了许多姐妹,出去了,便再没回来。”

      她也知晓自己从来做的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她也没资格说个不字。

      时间久了,心中那些不安和恻隐便很快淡忘。

      沈湘雪的心跳得更猛烈了些,注视着面前早就包了白浆的册子。

      她双眸澄澈,眸光清平如水,“我替姐姐找找吧,你的双眼熬了一夜,想来也是累了。”

      宛心眼下当真是困得不行,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你也早些休息,我这几日其实翻了好几次,找不到也就罢了。”
      语气中尽显疲惫,但其实更多的是她被小雪今夜的几句话整的有些不知所措,心颤动的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待宛心离开,沈湘雪垂眸,看着面前早已是满目疮痍的册子,越发觉得手上一沉。

      随便翻开一页,便是记录着一位女子的过往。

      册子上的每一页,似乎都在向她诉说着,有多少无辜的少女孩童因为七绝阁,断送了一生。

      沈湘雪连忙坐下,就这桌前幽暗昏黄的烛光,开始一页一页摸索着。

      阿桑或许会在七绝阁中。

      她也曾经想过,倘若她现下一片安好,生活美满,又早已记不清儿时的事,倒不如就这样互不打扰,也还阿桑一片清净。

      但,倘若她这十年都在七绝阁中,被强制学着当了棋子,吃了这么多年苦,身为姐姐的她,又岂能置之不理。

      爹爹临终前,委托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妹妹的,她到底还是食言了。

      ……

      沈湘雪苦心翻阅了一宿,才终于在指尖所触及的位置,搜寻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的确是在中秋过后,在长街上带回了一位女孩。

      沈湘雪瞬时知晓了一切。

      这正是阿桑。

      可,再往后,却并无对阿桑的多加描述,就连她如今姓甚名谁,都无半点踪迹。

      仿佛这个人就这般凭空消失了一般。

      但即便是如此,沈湘雪却仍旧还是对此抱有期待。

      她总觉得,阿桑就在自己身边。

      烛火跳动着,在发黄的纸页上留下一道舞动的黑影。

      宛心早已入睡多时,她终于也有了些困意,便合上册子起身。

      恍惚之间,她竟是一时眼花。

      裴千衡的背影闪现在自己眼前,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真实。

      只可惜,待她站定,定睛一看——

      她便发现,这一切都不过是她的幻想罢了。

      倘若自己当时没有下马车,自己也许便不会被那位小女孩所引着,入了七绝阁的套。

      眼下,怕是裴千衡还要分出心来,寻找自己。

      她将烛台中跳动着的火苗由灯芯处剪去,眼前的一片烛光随之散去,遁入一片黑暗。

      *

      翌日。

      樊使的确是应允了宛心的诉求,准备今日前去和张家的那两人相谈。

      临走前,他叫住了宛心,说是把沈湘雪蒙了眼,一齐带出,找个合适的地方把人放了。

      宛心不解:“阁主,他们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人,您怎么说放了便放了?就因为阿雪是您的老乡吗?”

      宛心感到好不容易盼来有人能和自己聊几句,还不想让她离开,想做最后的阻拦。

      樊使默然,良久未曾回答这个小丫头说提的问题。

      宛心也不再多问,只是感慨刚认识不久的伙伴便要离去,转身告知了左星两兄弟,将她放了。

      两兄弟都还是第一次见阁主这般好心,肯将人直接放了。

      或许是年纪大了,心底也开始有了些许柔软。

      沈湘雪被蒙着黑纱,双手被束缚于身后,由两兄弟一同带出七绝阁。

      她仍旧不知樊使此番举动究竟何意,不过,倘若她这般轻松离开了此处,自然也再找不回回去的路,到时候又要去何处寻阿桑的下落?

      虽说被捆了双手,沈湘雪沿途无法留下任何有效的线索,但却从左星两兄弟的口中听出了一些关键字眼。

      积水,草垛,以及路上的几声犬吠。

      其实一人替沈湘雪解开了手上的绳索,随后将沈湘雪蒙着的纱取下。

      一时之间,白光刺入双眸,沈湘雪下意识地抬手,稍稍挡了一下。

      “姑娘,算你运气好,这么多年来,还是见阁主第一次放人走呢,你早些回家见爹娘吧,别叫他们担心。”

      沈湘雪做出一副悲喜交加的神情,温声向两位道谢,随后在两人的注视下,走出了巷子的尽头。

      沈湘雪缩在角落里,等待着那两人走远,这才敢起身。

      而另一端,裴千衡正好从巷子的拐角中过来,迎面便碰上了两个男子。

      兄弟两人一人手里拎着一团缠好的麻绳,一人手中握着一条黑纱,惬意地走着。

      恐担心打草惊蛇,裴千衡故意借身后之物暂且躲避,

      因此巷子所经过的人甚少,他们无事时便会在路上大声交谈,久了便夜胆子逐渐大了起来。

      “你说阁主究竟是为什么,我瞧着那个姑娘长得怪水灵的,我见了都喜欢,更不必说若是将她日后培……哎,也不知阁主为何如此。”

      身旁之人附和,无奈地摇了摇头,“可不是,你说我们哥俩,好不容易才将人带回去,这一眨眼功夫,就——”

      两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其中一人的眼前便出现了一把银白的锐剑,横在了他的脖颈。

      裴千衡的身影瞬时出现在两人面前。

      身旁的兄弟已然吓得不轻,怔怔地望着面前气势逼人的男子,口不择言道:“你、你是谁,怎么出现在此处?”

      而脖颈上的那柄剑冰凉刺骨,依然紧贴于其兄的肌理。

      “人在哪里?”

      裴千衡并不想多费口舌,将剑朝里提了提,瞬时剑锋没入肌理,添上一道醒目的血痕。

      男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脖子都不敢乱动一下,“是、是那位姑娘吗?我、我们已经,把人放走了。”

      裴千衡看着他早已吓得软了的手上,垂下一团粗粝的绳索。

      为何樊使肯放她走?

      又是否,她已经被迫服下了药?

      兄弟二人见他有所停顿,身旁的弟弟连忙趁热打铁道:“千真万确,公子您看,我们这才刚刚回来。”

      如今兄长的命就在他手里,他也不敢贸然轻举妄动。

      分明,此处平日里根本便不会有闲人经过,多数也便是附近百姓。

      他必然和那位女子有联系。

      他替裴千衡指了一个方向,“公子,您便放了我的兄长罢。那位姑娘,适才从此处已经出去了,往右侧那条巷子走了,刚走不远。”

      随后,程朔恰好带着人赶到,裴千衡将人交由他们,便独自朝外走去。

      两位兄弟自知大祸临头,竟是招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死生不由自己,只能被迫替众人带着路。

      毕竟,带去了,大不了便是他们两人失了解药而死。

      不带,眼下两人的头颅即刻便会落地。

      *

      沈湘雪在外头张望许久,想着如今那两兄弟应当是以为自己已经走远,于是便又绕回小路中,准备循着适才的路,找到七绝阁的位置。

      她是逃了出来,但里头还有无数的女子,无数的孩子,被困囿其中。

      即便阿桑并不在此处。

      此处巷子错综复杂,曲折迂回,巷和巷之间又多数都如出一辙,难以分出差别。

      许是入了冬,附近走动的百姓也少了许多,沈湘雪竟是半日都寻不到一个人影。

      不知从何处刮来的一阵肆意的妖风,灌入她的袖口领口,更让她感到周遭的凄清肃杀之意。

      她的每一步,都在小心翼翼。

      若是能悄无声息地找到七绝阁的位置最好。

      但倘若,那两个兄弟便埋伏在此处,见到她原路折回,必定会心生疑虑。

      分明已然放了人走,又怎么会有人想着自投罗网?

      沈湘雪将头上的一支素银发簪取下,攥在手心,这还是今早宛心亲自给她戴上的。

      倘若当真被发现,万不得已之时,还可以用此物暂且自保。

      再者,此处到底僻静深远,她一个女子在此处出没,若是有歹人所发现,她便是放声求救呼喊,怕也是不会有人搭救。

      但此刻,沈湘雪顾不上太多,她记忆力极其好,眼下正是循着适才的路重新走一遍的最好时候。

      七绝阁的确是难找,位置极其隐蔽,沈湘雪走了许久,依然回到了原处。

      她抬眸,只见头顶的墙面上,嵌着一块石碑,赫然写着,千寻巷。

      弯弯绕绕,百转千回,的确是难以找寻。

      沈湘雪听着身后渐进的脚步声,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此刻,她只能将身后之人甩掉。

      沈湘雪手心握着的簪子越发心悸,手心渗了些汗。

      可身后的人却跟得十分紧,脚步声更是越发不加遮掩,一声一声都让她更加警觉。

      想来,这是盯紧了她。

      她在墙角稍稍顿足,稍作歇息。

      随后,便认真注视着自己跟前,投射在墙上的那道影子,逐渐朝自己逼近。

      直到,两人影子重叠在一起。

      沈湘雪挣了最后的劲,紧闭双眸,侧身将手中的发簪刺入那人的胸口。

      只听得面前之人闷哼一声,连带着她手中的簪子也跟着颤抖。

      沈湘雪还是第一次做出这般举动,到底还是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胆量。

      她不安地睁开眼,却见到眼前之人是裴千衡。

      他如何知晓此处。

      这是来,寻自己的吗?

      裴千衡垂首,看着自己胸口上涌出了些血迹,簪子上犹如染了红梅,斑斑点点,有的还溅在了沈湘雪的手上。

      所幸,沈湘雪并未使得上多大的力气,因此也只是稍稍没入些许,且卡在了肋骨处,并未伤及要害。

      她未曾所料身后之人竟是裴千衡,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我……”

      沈湘雪连忙松了手,看着自己手上的一片血红,又看着裴千衡胸前上的簪子。

      他今日身着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血迹反倒是不甚明显。

      “你……我……”沈湘雪连忙取出帕子,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簪子又要如何处置。

      她最是害怕受伤,尤其是因自己的过失,而导致旁人受伤。

      正如儿时,自己也曾害得妹妹受伤一样。

      “我原是想追上你,”裴千衡顿了顿,轻扯嘴角笑了一声,“是我的不对,我未发声。”

      沈湘雪举着帕子,小步上前,“我,我不是故意要伤到你,对不起……”

      倘若她知晓身后之人正是裴千衡,她也便不会做出这番举动来。

      还好巧不巧地,将簪子抵在了他的胸口。

      她常听人说,心头血最是珍惜,但却是十分凶险,若是流的太多,则性命危矣。

      沈湘雪忍住眼底打转的泪,故作镇定道:“我们先去找郎中,先离开此处。”

      裴千衡来不及过多解释,便被沈湘雪带着一路又折出了巷子,在街上寻了一家医馆。

      坐诊的郎中见来了两位年轻人,连忙起身,很快便注意到了年轻男人身上的簪子。

      看着一旁姑娘急得近乎要哭出声的样子,他心下一阵唏嘘。

      年轻人,到底还是浮躁了些呀。

      “老伯,求您快看看他,”沈湘雪连忙上前,“他、我……我不小心捅伤了他……”

      沈湘雪又回头,看着裴千衡掌心的帕子已然被血水打湿,很是触目惊心。

      “他……”沈湘雪语无伦次,“您快救救他。”

      当时初见裴千衡时,他也是身上带着伤,看着已是触目惊心。

      今日却是更多,且许是位置靠近心脏,血液流动的速度便更是快。

      郎中知道小姑娘家到底没见过什么场面,

      想来上一刻还在和郎君恩爱非常,打情骂俏,可真当伤到了他,又是急得不行。

      他一眼便瞧出发簪刺入的并不深,又看了看裴千衡的面色,倒也未因失血而显出煞白之状。

      郎中将几个学徒留在前厅看守着,随后便让沈湘雪在外头好生等待,他进去替裴千衡处理伤势。

      虽说伤势不甚严重,但也确实是要好好处理一番。

      显然,她的情绪太过激动,在一旁看着只会让他分心。

      沈湘雪在前厅等着,只觉得时间过得煎熬。

      她知道裴千衡已经找了自己一夜,眼下还有细微的乌青。

      他到底不是铁打的人,这么多事在身,想来如今也是身心俱疲。

      可裴千衡总是不报忧,哪怕是被自己误伤,也只是淡淡告诉自己无事。

      怎么会无事,她当时若是再多用些力气,刺入心脉,结果会是如何?

      沈湘雪看着张郎中从里屋走了出来。

      “他,还好吧?”沈湘雪连忙从椅上起身,围上前询问。

      郎中叹了一口气,“血倒是止住了,不过夫人,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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