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迎来原先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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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湘雪愣了一霎，从容道：“正是。”
“倒是巧，”樊使看着沈湘雪那张脸，久久不曾移开，只是淡淡道，“宛心，替这个孩子上写药，小姑娘皮肤娇嫩，别让绳索磨坏了手。”
宛心还是第一次见阁主竟然这般对一个人关心，继续道：“阁主，那药呢？”
是否，还要给她服药呢？
面布阴郁的中年人没再回复，只是背对过身，缓步走出了房。
宛心拿出药酒，在沈湘雪的腕骨上抹了些，轻轻推揉着。
“若是觉得力气重了便说。”
宛心见沈湘雪迟迟不曾开口，经不住房中这般静谧，“如今你来到这，没什么好奇的事想问问我吗？”
沈湘雪淡淡一笑：“若是问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你想家了？”宛心手上动作一滞。
沈湘雪垂眸：“父母早逝，否则我一个家中姑娘，为何会只身出现在上京的街上？”
“好巧，我也是。”
宛心面对这个新来的面孔，倒是不胆怯，随性道：“姑娘，你今年多大，如何称呼？我叫宛心。”
沈湘雪打量着面前这个粗中带细的女子，觉得也并不难相处，垂眸道：“我今年十六，叫我阿雪即可。”
“这么说，你还得叫我姐姐呢，”宛心瞬间心里更是高兴，“日后你便将此处当作你的家了。”
此处究竟有多么可怕，沈湘雪自然心知肚明，缓缓点头，好似妥协的姿态，“好。”
*
七绝阁位置隐秘，屋外更是有不少人看守，插翅也是难逃。
可，沈湘雪非但没有被捆住手脚，反倒是进出自由。虽说也只局限在一隅。
她也感到意外，也未曾接受任何指令，仿佛自己只是来此做客一般。
这更让沈湘雪确定了今日见到的那位老翁便是当年的樊使。
或许是因为相同的口音勾起了樊使多年的回忆，亦或是因为其余原因，她在此处才得以姑且被优待了下来，樊使甚至还叫人对她多加照顾。
虽说如今她已是误打误撞到了七绝阁，但头上悬着的一把刀子也不知何时便会落下。
七绝阁虽是从名字上听去，不会让人觉得是个有人情味的地方，但房间却是井然有序，物品一应俱全，规格整齐。
沈湘雪坐在窗前，看着渐渐黑沉的天色，不远处的启明星已经亮起，在天幕中闪烁。
看守之人甚多，她的一举一动，尽在众人眼底。
如今阿桑的下落她难以搜寻，解药自然也无从下手。
今夜，她却很是意外的，要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过下去。
她又不禁去想起国公府，眼下裴千衡又会在何处寻她？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垂下了眼。
其实，倘若自己当时不是被人牙子给倒卖到国公府上，而是被七绝阁的人所带走，那么，她应当早就在此处生活了许久。
那么，也便不会认识裴千衡了吧。
如今，她自然不可能不怕。
沈湘雪取出今日采买来的红绳，想起幼时嬷嬷教自己编织的仅存记忆，开始编织红绳。思绪慢慢扩散。
裴千衡，应当已经发觉她不见了吧。
不知他会如何想。
一串红绳很快便编织好，沈湘雪将其小心藏起。
如今她至少暂时安全。
绝不能在如今乱了阵脚 。
*
入夜后，城中更添了几分寒意。
如今百花凋零，空气中只能闻见干枯凋谢的草木气息。
裴千衡策马，先是从建安王府出来，随后领着建安王府的一支私卫在城中搜寻沈湘雪的身影。
而程硕也去了几位原先父亲部下的府邸上，以他的名义，让他们带着皇城司的人一同访查。
裴千衡捏紧缰绳，在夜色中前行。
倘若不是以他的名义，只是依靠官差的办事效率，怕是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白日还在街上的人，又岂会平白无故消失？
不必细想便知，定然是和七绝阁脱不了干系。
即使不是沈湘雪，是京中寻常一位适龄女子失踪，大致可推断出的去向便是此处。
不过七绝阁并无任何人知晓其具体位置，因此裴千衡也只能与几位世叔们兵分几路，在城中查访。
到底自己原先也曾上过战场，即便是苦熬上一夜，他也是吃得消，只不过身后带的那些私卫，却早就马疲人倦，呵欠连起。
“世子，”身后有一小兵忍不住道:“如今夜深了，若是要寻人，也不容易，我们能否养精蓄锐，明日再找？”
自然不只小兵一人有这声音。
裴千衡勒住缰绳，将马头调转向身后，云淡风轻道：“今夜建安王因事无法一道，是否你们也需要好生休息。”
小兵身后的另一位弟兄倒是机警，连忙朝着小兵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道：“我们才出来不到半个时辰，是想打道回府被王爷训吗？”
自然，风向又立即偏转，众人诚恳道：“属下定然不辱使命。”
裴千衡的脸上却未曾有半点怒意，只是缓缓转了身，继续前进。
距离沈湘雪失踪，已然过去了三个时辰。
虽说明日或许便能知道结果，但此刻，沈湘雪的安危却是更重要。
倘若，沈湘雪被迫饮下了毒，且无寻得解药。
那么，等待她的结局，或许便是如同以往从七绝阁中出去，那些香消玉殒的女子。
他的确是在赌，若是进展顺利，那么便可从根源，将七绝阁一并铲除。
可，今夜，他不敢赌沈湘雪的安危。
如今街上百姓并无多少，虽说是方便了他们办事，但到底还是少了些许有利的人证可打听。
围观的百姓见到这些人骑着高头大马，心中不免腹诽推测，却又不敢发出只字片语。
此处在京城的西街，西街虽是平日里百姓最为稀少之处，不比东街的繁华，但大多数的茶肆酒楼却林立于此。
和衣品居一致，这些商铺都是装潢得极尽浮靡，一看便不是寻常百姓会常常光顾之处。
因此，此处也多为富贵人家掩人耳目向处理些私事时常来之处。
想来，七绝阁就应当隐藏在此处的不远处，那便能对的上时间与地点。
众人向一处小巷寻去，一人瞧见了角落中无人发现的一只耳环，立即下马拾起，递到裴千衡跟前。
裴千衡接过，确认了的确是沈湘雪之物，沉声吩咐道：“沿着这条小巷寻去，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众人领命，不敢多加耽搁，随后众人四散离开。
裴千衡将这枚最后的荷包藏入袖中。
如今过去这么久，也不知七绝阁究竟会对她做出何许举动。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一是待到明日，倘若阁主当真是樊使，届时还有建安王府的人里应外合，届时哪怕那人并非樊使，也可以他作质叫他们放人。
可，倘若沈湘雪并非被七绝阁的人所带走。那么她的下落，就变得扑朔起来。
如今只能继续沿着此巷找下去，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
是夜，万籁俱寂。
沈湘雪见宛心姑娘正在桌案前翻着册子，佯作好奇状上前，故意问道：“晚膳早已用过多时，宛心姐这么晚了还在做什么？”
眼下，她无法擅自行动，只能从宛心处探知些许线索。
宛心看得专注，未曾注意到沈湘雪到了近旁，她本就藏不住什么秘密，坦白道：“前两日我谈了一笔买卖，那位公子给了我整整一千两银子呢。”
公子？
沈湘雪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想来便是裴千衡。
只不过，他为何会给的这么多？
“看来那位公子，出手真是阔绰，不知委托宛心姐何事？”沈湘雪继续道。
宛心揉了揉眼，放下手中的册子，懒散地打了一个呵欠，“说来，也很是奇怪，那位公子想来也就是钱多得没处花了，他竟然要我帮他找一个人。且不说我们里头的人不能在外和旁人有所往来，便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是生是死都不一定，更不必说若是当真找到了人，又岂会那么轻易地告诉了他。”
裴千衡要找一个人，想来便也就只有阿桑了。
想不到，裴千衡竟是还做了这件事。
“宛心姐，”沈湘雪借机和她往一致的话题上靠拢，“你也是七绝阁的人，为何我见只有你会这般自由，为何我也看不见其他的姐妹呢？”
她的这一句一句宛心姐，叫得宛心心中分外舒坦，也对这个新来的妹妹分外亲切，不假思索道：“我呀，和其他姐妹一样，也不过都是为了我们七绝阁办事罢了。我生来便被父母所遗弃，是阁主捡到的我，收留我，给我一口饭吃。他老人家养我长大，自然我和阁主的关系与其他姐妹不一般。她们不住在此处，在另一个院里，平日甚少会有所交集。”
可沈湘雪也是新来的，她却未曾被划分到另一个院中去，反而由宛心带着，待遇和她一致。
她今日也的确观察到，宛心似乎和樊使的关系的确是更密切一些，她的地位自然是不一般。
沈湘雪眼睫轻颤，“倘若是如此，那宛心姐在此处生活的十来年，你便未曾想过外面的世界吗？”
樊使自然动机在于复仇，可宛心又是什么，只是这么多年已经将耳濡目染当成了习以为常么。
她自己也是女子，不为此而感到无尽的恐慌吗？
有那么多和她称呼姐妹的新人来了一个又一个，她亲眼看着她们离开，自然也听闻过她们的死亡。
宛心笑了笑，“我出去过呀，外面的世面何如，我都见过。”
倒是和沈湘雪所料想如出一辙。
沈湘雪抿唇，顿了顿，“我说的不是走出去，而是你，是否想过有一日，离开七绝阁，好好开始新的生活？”
她还是想拉宛心一把，不想让她被遮蔽了双眼。
宛心从未受过外界的规矩教导，所认知事物的能力以及共情。都十分难以权衡好。
便比如，宛心分明也知道七绝阁的行为不对，但她却仍旧选择站在这一头，坚定地追随，从而也失去了自己的思想，丧失了自己的自由。
沈湘雪又何尝不曾想过，倘若自己不是女子，是否如今便不会有这般多的遭遇。
身为女子，还是在眼下的形势，人人都过得艰难。正如七绝阁这些年的无数少女。
宛心本质上心地还是善良的，大概便是对这些事情逐渐麻木的，才会如此。
倘若裴千衡当真找到此处，到时候七绝阁若是要彻查起来，宛心自然是脱不了关系的。
如果她肯从这个四方的天空中挣扎出去，或许便会迎来原先从未有过的光明，欣赏到此生都难以遇见的美景。
沈湘雪回想自己那些年。
即便恍若噩梦，但自己仍旧和娘亲一样，不肯轻易妥协。
哪怕，和娘亲都一样，为此也都付出了一些代价，可却都未曾后悔。
宛心被沈湘雪的话问住，也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她明媚的眸子闪了闪，“小雪，你在说什么呀？什么叫离开这里？我、我就在这里，好端端的，我为何要离开？”
“你不觉得这里，像是少女的坟墓吗？”
沈湘雪认真地看着她，“这里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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