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她心心念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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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赫之倒是未曾想过，裴千衡却是绕过寻找女子的这一层面，直接便开门见山自己的目的。
而七绝阁，到底牵扯京中暗处太多交错的利益，面前的裴千衡又为何会这般运筹帷幄？
“世子莫非是查到画中女子的下落了？”
裴千衡缄默一瞬。
沈意书早就撒手人寰十几载，天上人间自然是找不出她的踪迹。
“未有。但此事若成，对王爷自然是有好处。”
裴千衡继续道：“裴某不才，只不过若是七绝阁一日不除，不止画中的女子，也会继续有千千万万的女子和家人失散，王爷并不似冷漠之人，对于民生自是比在下更为清楚。”
而谢赫之却仍旧对裴千衡适才的一番话历历在目。
倘若当真如此，那阿云想要活命，便必须取得解药，也就只有铲除掉这颗生根在上京二十年的毒瘤。
即便是不卖这个人情，无意再关注朝廷风波，阿云的毒总得尽快疗愈。
“世子倒是针砭时弊。不过世子呢？”谢赫之嘴角稍咧。
谢赫之仍是不明他的意图，终究这个礼太大。
裴千衡轻描淡写笑笑，“送礼岂有收回的道理。何况此事也只得委托王爷，不是么。”
……
此刻，沈湘雪则在王府外的马车内静静等着。
虽说裴千衡并未向她彻底说明自己究竟为何不能入内，但沈湘雪想到当时自己在船上被人带去的场景，以及自己急中生智逃脱的冒险举动，至今仍旧是触目惊心。
不进去也好。
建安王于她而言，更是遥不可及。
只不过……
抛去裴千衡今日来和建安王有要事协商，其实沈湘雪也想再见那位叶姑娘一面。
想来那位侧妃也并不知晓有过几面之缘的普通女子，如今会出现在上京当中。
沈湘雪掀起车帘，看着不远处那赫然挺立的王府，尽生气派庄重。心中顿生一阵怅意。
也不知百年前的沈家，当年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沈湘雪掀开车帘，缓步下了马车。
程朔见状，连忙询问：“湘雪姑娘，您这是要……”
沈湘雪缓了缓，轻声道：“与其坐在马车当中甚是乏味无趣，不妨便上街走走，我去去便回。”
程朔自然知晓主子在临走前曾叮嘱要时刻照看她，自然连忙劝说道：“想来世子应当很快便出来了，不妨再等上一等？”
沈湘雪顿了顿，“不用了，我自己就在附近随意走走，很快便回来，在大街上我还能走丢了不成？你便在原地等上一刻就好。”
程朔自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叮嘱她尽快回来。
不然若是有了什么差错，他可就玩完了。
沈湘雪虽是不顾程朔的劝说执意上街走动，不过也知晓还是得尽快折返。
虽说如今青天白日街上也并没有什么危险，不过她本就并不是想留连于街坊巷陌之中。
这几日，在府上也休养得差不多了，更是因为出府的这些时日，她的声音也在府上多了起来。
虽说是面上还隔着一层纱，但到底也是看破不说破的状态，人人皆是心知肚明。
而自从回京后的这些时日，裴千衡反倒是四下忙碌波折，大概今日来找建安王或许也和七绝阁一事有关。
沈湘雪也想尽快找寻妹妹的下落，因此两人这些时日也未曾讨论过其他话题。
沈湘雪行至自己原先来采买过几次丝线的锦香阁中，要了一些韧劲好颜色鲜明不易褪色的红丝线来。
自己当时在莫家庄把那根红线烧成了灰，而到后来才发现，裴千衡的腕上竟然还戴着那本就是店家随手所赠的红绳。
她每次看见，都很想问他为什么还戴着，早就该丢了的。
如今想来，还是自己悄悄编好了送给他来得更为容易些。
本来，这红线便该是亲手给心上人编织才最有诚意。也最是能睹物思人。
沈湘雪从锦香阁中出来，将几缕红绳收好。仰头看着天色。
如今雪已停，日光也从云端透出丝丝金线出来，街上也开始有了些许暖意。
街上突然窜出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上前抓握住了沈湘雪的手。
沈湘雪惊了一瞬，却还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耐心道：“出了何事，小妹妹？”
小女孩委屈地眨着滚圆的眸子看着她，“姐姐，你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我奶奶好像站不起来了，你可以扶一下她吗？”
“在何处？”沈湘雪急切询问。
小女孩道：“她现在坐在不远处的巷口，还在等我呢。”
沈湘雪连忙跟着小女孩所指引的方向而去，被引到一处墙角。
却未曾看见任何老人家的身影。
随后，她还未来得及发问，便被身后之人在颈部敲去，瞬时倒下。
随后便被人扶住。
小女孩忍住眼泪，扯着那人的衣裳，小声道：“叔叔，你不要抓这个姐姐好不好……”
只是一个黄毛小丫头，只有服从，哪里来的什么话语权？
身后两个魁梧的男子一人将沈湘雪拖至小巷中，一人则将小女孩扛在了肩头。
“你还想不想你爹娘？”
小女孩不敢多说，只能抿着委屈的小嘴，看着底下倒退的砖路，“想……”
“那你便安安静静的，你若是敢吵，保证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爹娘。”男子不耐烦道。
肩上的孩子吓得浑身发抖，连忙捂住了嘴。
男子却稍稍得意起来。
当时将这个小女孩带回七绝阁之时，他们便是在街上张望许久，确认了她与身旁的父母口音并不是上京口音，这才敢下手。
如今，距离她被带回已然过去了三个月，寻常父母这般久寻不到，也大多放弃，只能带着遗憾连忙返回家乡。
他们纵使违背良心又能如何呢，反正他们已经干这行多年了，才不怕什么天道轮回。
这反正京中并非只有他们一家做这般伤天害理拐卖少女之事。自然时日久了之后，便也不再多虑了。
男子心中得意连连，另一家虽说同样是做着这种勾当，但到底也不过是人牙子随意倒卖人口，伪造户籍罢了，到底也赚不到什么大钱。哪里像他们，在七绝阁底下混，吃喝不愁，混的这般风生水起。
只不过近来阁中的适龄少女越发的少。他们再不出去，可便是要坐吃山空了。
阁主那边也不好交差。
两个男子将沈湘雪带回了七绝阁，暂且搁置在房中，早早捆好了她的手脚，待她苏醒。
午后
一位一身玄色长袍的男子正巍然坐在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宽大的衣袖下，布满褶皱的手却仍旧在盘着古玩核桃。
毕竟是上了年岁，他的腰板已然比早些年佝偻了许多，鬓角也染上了霜雪，冷峻锐利的脸上，如今却有了些罕见的慈祥之色。
宛心正在继续央求着。
“阁主，这客主说是要当面见您，我也不太好推辞嘛，毕竟您也从未露面过，自然也是有风险的。但这笔买卖又属实是诱人，您能否出面见他一面？”
这几日，宛心嘴皮子都快说破了，什么好话都说了个遍，不过面前的老古板没同意便是了。
拿人手软，宛心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败北之事，心中自然着急。
“阁主，不是您说的嘛，八方皆是客，只要他们有求，我们七绝阁自是会有求必应，这么多年还从未失手，您其实不可不必忧虑那么多嘛。”
“行了。”
座上的人嘴唇动了动，“这几日你日日在我跟前念叨，吵得很。”
宛心顿时闭上了嘴。
“我去便是。”
宛心一瞬间心花怒放，瞪大了眼，“真的吗！”
坐上男子顿了顿，“到时多加派些人手便是。”
宛心便知晓阁主还是好说话的，自己这些年在阁中到底也都是他在提拔照顾着，他对她的照料关怀，犹如一位长辈一般。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哎，可是阁主，这么多年了，也未见您肯舍得在自己身上花费金钱，连衣衫也很少买，更不必说什么奇珍字画古玩，异宠怪石……”
“您说您不是为了钱，又是为了何事在坚持的呢？”
宛心属实不懂，阁主这半生仿佛生活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一般，从未见过生人也就罢了，如今阁中的钱财，其实足够养活她们底下所有人，都还有大把剩余。可也未见阁主舍得花费，那他究竟又为何要继续下去？
“莫非人人都要像你这般？”
男子剜她一眼，她也算是他身边最是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平日里最是喜爱珠宝首饰，他没再和她多加计较，只是继续道：“不为什么。”
一般阁主将话说得这般简洁之时，宛心便知晓，是他并不想再多说下去，连忙岔开话题道：“对啦阁主，左星两兄弟今日带回来一个新人。如今新人也少，近来那皇帝老儿重病缠绵，如今我们这里可是抢手的紧呢。现在那个小姑娘还躺在我房里，我去看了一眼，那模样生得倒很是标志，若是肯成为我们的人，我相信她定是会给我们带来价值的，不像——”
宛心稍稍叹息一声，“有一些人，出去了，便没再回来。”
虽说的确是能出去，但七绝阁位置隐秘，除了宛心这几个知道如何进出，其他的棋子一旦被派发了任务，便会被遮住双眼，将人由夜间带出去，并不知晓七绝阁的位置，因此只能靠信鸽来传递情报。
所以即便是在外心收不回来，她们也供不出什么来，对七绝阁没有什么损失。
不过若是一旦成为背主的弃子，也便只能静静等待着死亡。
宛心最是要好的几个朋友，大多都是这个结局。
这些年，她已然看见了许多姐妹，再也没有音讯传回。
她除了唏嘘，却也再也做不了什么。
太师椅上的男子扶着椅背缓缓站起，淡淡道：“那人如今还昏迷着？”
宛心愣了一下，“对的，想来应该还未醒来，阁主可是要亲自去看看？”
*
沈湘雪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中。
颈部的痛还在提醒着她，她适才是遭人绑架，给掳到了此处。
手法倒是与自己先前逃婚那日极其相似。
只不过，当时她醒来是被卖到了府上，如今这里又是何处？
看着被捆绑的手脚，沈湘雪自知挣扎无用，只能保持警觉，才能免受一些皮肉之苦。
毕竟，自己当时的腿伤，直到如今，还是留下了些后遗症难愈。
沈湘雪想起适才的女孩，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想。
此处，是否便是她心心念念想寻找到的地方。
七绝阁？
如若当真是此处，那如今自己在这里，倒也是因祸得福。
或许自己可以查询阿桑的下落，或者在这里当面找到她。
毕竟，此事本就不会太久了。
想来裴千衡发现自己不见，应当也会有所怀疑，自己或许是被带回了七绝阁里。
只要能有樊使的下落，那她应当离脱困并不远。
这些，都是裴千衡所带给她的。
告诉她，在最是灰暗的日子里，也该保持着一颗炽热的心。
因为，总是会有一束光会发现自己，带着自己走向白昼，也彻底走出困厄。
而带着自己一次一次逃离苦险的，正是裴千衡。
因此，她并不害怕。
沈湘雪平静了许多，随后门被一双白皙的手轻轻推开。
有一女一男，一少一老两个人朝着床前来探视她。
沈湘雪最先看见的，便是眼前的那位女子。
自己虽是只看见她的一个背影，但从衣着发饰上，却和当日的那位女子如出一辙。
她正是七绝阁的人。
沈湘雪不语，既然醒来被他们所见，自然也便无法再阖眼佯装睡下，只能抬着眼眸，观察着两人来的意图。
而那位姑娘身后的男人却更是令沈湘雪不免好奇身份。
“阁主，”宛心向身后之人介绍，“你说要不要……”
两人不必说明，便已然知晓。
凡是来到七绝阁的适龄女子，自然不肯留在此处。因此要不大喊大闹，要不便是计划着试图逃出七绝阁楼，为此还要来回折腾，费心不已。
因此，“一品红”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让她们一到此处，便强行灌入。
无论日后是生是死，都已然和七绝阁紧密绑在一起。
若是想要活下去，便只能顺着里头的规矩，为阁主办事。
沈湘雪自从听见了“阁主”二字之后，便顿时明白了过来。
她虽是未曾知晓樊使的相貌如何，但根据他的大致年龄可以推断，或许阁主的确就是他本人。
沈湘雪口中被塞着白布，无法发声，此刻又在榻上被束缚住手脚，只能抬着眼，注视着两人。
中年的男人嗓音低沉，“小宛，将她松绑。”
宛心啊了一声，寻常此时便是要灌她喝下汤药，怎么还要将人松绑？
她只对于金钱方面敏感一些，在阁中生活得太久，很多事情也都麻痹了，失去了自己的思考判断。
到底也不敢违背阁主的指令，宛心连忙上前，将沈湘雪口中的白纱取下，随后又替她松了绑。
沈湘雪手脚被麻绳勒得火辣辣的疼，眼下一片的血痕，看着触目惊心。
她已然确定了此处便是七绝阁，自然不可打草惊蛇，故意流露出怒意道：“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抓我？”
宛心摇了摇头，虽说和沈湘雪如今也算不上熟悉，但日后便是同一屋檐下的姐妹，向身旁的人稍稍探去，见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身后掌中的核桃仍旧不停地打转着。
“这位妹妹，不妨告诉你，此处是七绝阁，你可曾听过？”
沈湘雪缩回视线，低声继续佯装无辜道：“我，并非上京的百姓，不太清楚……”
“听你的口音，似乎是沂县来的？”
宛心有些愕然，将目光逡巡到阁主身上。
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阁主主动问话。
沈湘雪眼睫轻颤，如今已然十分确定面前之人便是当年的樊使。
若非沂县之人，又怎会这般询问自己？
太多的巧合在一起，便会将一个个的猜想，串联成真事。
是他，害得战功赫赫的裴大将军英年早逝。
也是他，害得自己沈家满门。
再者，他还带走了京中无数的少女儿童，毁了那么多的家庭。
其中，或许便有阿桑。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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