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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因为,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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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很快便回了房。
今年的冬日来得甚早,半个月前便已有寒意,谢赫之也早就叫人在房中供起炭盆,好教她入夜也能安寝。
“王爷不感到奇怪吗?”叶轻云稍稍别过脸看向他,“我是七绝阁的人,何来什么亲姐妹呢?”
她苦涩一笑:“在七绝阁里头的每个女子皆是不易,我们彼此称呼姐妹,可我在此之前,是有一个姐姐的。只可惜物是人非,我……”
谢赫之自然察觉出了她口中的姐姐到底是谁,从先前她那般维护那位女子的举动便可知晓其身份。
倘若是亲姐妹,如今见面不识,倒是比不见来得更为惘然。
“为何不肯与她相认?”
叶轻云眉心稍舒,释怀道:“其实我一直都有在默默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知晓她如今过得安稳便足够了,也不想贸然再去打扰到她。”
毕竟,她自己也不知,若是没有解药,自己还能再活多久。与其这些年给了姐姐一丝希望,却在日后给她绝望,倒不如不相认来得好些。
谢赫之让她小心在软榻上坐下,在一旁寻了个软枕给她垫着。
“毕竟……。”
叶轻云认真注视着一旁谢赫之脸上的表情,“王爷,我其实也并不知晓,自己究竟还可以活多久。”
如今,她不再奢求太多,只想就这样静静地平静度日,就已然很是欣慰。
谢赫之藏起忧虑,倒是笑出格外淡然的模样,“什么死不死的,你们母子都会好好活着,不准日后再说这些。”
他定是不会让她死。
太医说阿云近来是神思疲倦,需要他好好陪护,让她舒心。
谢赫之轻抚上她的小腹,宠溺地低头轻笑。
“希望是男孩女孩?”谢赫之问。
一双温热的掌覆在自己的小腹,和她一道感受着这种奇妙的感觉。
叶轻云垂眸,看着自己并未显怀的小腹,笑了笑,“没想好。”
其实不是没有想好,而是压根便未去想过。
就连她自己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都难以预料。
谢赫之继续将她的注意吸引过来,继续道:“那便现在想想,你更希望是男孩女孩?”
叶轻云看着谢赫之微潮的目光,垂眸淡笑:“那王爷希望是男是女?”
“女孩,”谢赫之握住她的手腕,“长得像你。”
其实,她也喜欢女孩。
只不过,喜欢是喜欢,希望却是希望。
尤其是她在七绝阁的那些年,见惯了里头的辛酸苦辣。
“我希望,是个男孩。”
她细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和他一同感受着这奇妙的感受。
“无论男孩女孩,只要是你生的孩子,我都喜欢。”
谢赫之抬眸,深情地注视着她。
透过他的眼眸,叶轻云看到了一个真实的他,眼里的澄澈倒映出她的身影。
即便她知晓,这一切,或许都是镜花水月,终是一场空罢了。
*
从衣品居出来时,外头的雪已经停了。
裴千衡见沈湘雪才踏出门槛便打了一个喷嚏,轻责她也不多穿几件再出门。
“既然都说了今日是我生辰,怎么还这般……”
沈湘雪低声轻哼了一声,略带不满。
“不冷?”
“不冷的。”
“还要继续逛吗?”
“不可以吗?”
两人上了马车,裴千衡用手背轻贴她的面颊,唇角淡淡道:“都这般冷,还在嘴硬?今日城内下了雪,地上本就湿冷,皎皎是觉得自己的身子强健,不会再得风寒了么?”
沈湘雪也用指尖轻触面颊,确实是没什么温度,才侧脸道:“冷也不想回府,你不说,我都要忘记自己的生辰了……”
裴千衡一怔,“皎皎先前都不过生辰?”
沈湘雪摇头,认真回答:“其实,也没有,每年都还是有过的,婢女会给我煮碗长寿面,嬷嬷也会给我下一锅饺子,冬日里吃起来最是暖和了。”
“便没别的?”
沈湘雪自然知晓自己的生辰过于寒酸,但她对此也不甚挂怀,从容道:“府上无人会替我记得,年年有院里下人替我过,便足够了。我在江家本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爹娘妹妹都不在身旁,也着实没必要一个人表现得太过开心。”
这些年她回想起来,自己每年的生辰那日,实在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没有任何事情值得被她记下。
“如今,其实我还是有些怀念嬷嬷煮的饺子的,虽然儿时我总是感觉嬷嬷不喜欢我……都过去了。”
裴千衡还是今日才知晓,原先只是听闻她在江家过得艰难,却未曾想过好歹也是府上的小姐,生辰便只有婢女煮的一碗面来点缀。
她继续思考,指节却缓缓攥紧,轻声道:“今日是皎皎生辰,可还有其他想买的?”
沈湘雪不敢太过贪心,“没有了。再说了,你不是也给我挑了几匹缎子制衣吗,已经够了。”
沈湘雪原本只当裴千衡只是随意挑些料子,却不曾想过,今日将她带到了衣品居。
里头的随便一套衣裙,便足够寻常百姓家半年的开支了。
她选了块款式适宜,料子也略微逊色些的,想着便已经足够了,谁知裴千衡随后又是挑了好几块上等的料子。
她拒绝都拒绝不掉,从未想过儿时的奢望,会成为如今的唾手可得。
“其实,我还是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好像一场梦,我从未想过自己平静在江家待了十五年,往后的日子会充满那么多的起伏波折。”
沈湘雪眼眸抬起,呼吸稍滞,看着裴千衡眼眸中的自己,“倘若,这一切都不曾发生,我也不曾到过上京,入了府,遇见了你,那我日后——”
“皎皎。”
裴千衡忽然凑上前,猝不及防在她额心一吻,她眼睫簌簌阖上,只听得头顶声音疏朗,“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你我相遇,便是我们之间的夙缘,哪怕是经过了那么多,我也注定了会为你而动心。”
“起初,我也未曾想过,当时府上所有人都不曾留意出我的伤势,也只有你,不但不畏惧我,还劝我要照顾自己。”
沈湘雪别开脸,小声道:“哪里不怕了,我之前还听说你会拧断我们的脖子呢。”
虽然如今她已然知晓面前的人并不是那个人了。
“再然后,我发觉我们两个很像,同样是隐去了身份和真名。人生在世,总是有些苦衷和难言之隐,这还是你说的。”
“还不止,”沈湘雪也随着他的话接下去,“我们的父母也是有交集的,看来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注定日后我们会将过往的那一页重新揭开。”
“嗯,”裴千衡见沈湘雪也疏解了不少心结,继续道:“皎皎可还记得建安王?”
她自然记得。
“其实我原先在军营中曾与他打过几次照面,当时他太子之位还未废除。”
“其实他远不是如今外人所知晓的那般淡泊名利,但从某些方面来说,又——”
裴千衡垂首低笑,“其实当时还不知晓他的动机之时,我起初也是害怕你被他底下的人找到,怕你就此离开我。”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大致能猜测出来谢赫之为何要找人。
不过如今还不是真相大白之时,裴千衡语调一转,“还是日后再提,我们先回府。”
“都出来了,也不多逛一会吗?”
裴千衡揉着她的脸颊,“皎皎,日后你的每一个生辰,每一日,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你不用如此意犹未尽,因为,我们来日方长。”
沈湘雪启唇,确实自己身上有些冷,也隐隐觉得似乎上街也买不到什么东西,她本就也不甚在意什么生辰礼物,只不过还是觉得好好的一日生辰,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了,心中略微有些缺憾,却也不知从何而起。
“好。”
“回府给皎皎包饺子?可好?”
沈湘雪一晃神,愣了一瞬,“阿衍,你会、会包饺子吗?”
裴千衡话语也凝滞在喉间,良久才试探继续:“皎皎适才喊我,什么?”
瞧出他眼底掩饰不住的喜欢,沈湘雪气血上涌,从脖子滚烫到面颊,倒是暖和了些许。
她避开他的目光,弱声道:“我、我适才喊你,阿、阿衍啊,你、你不是说你叫这个名字吗,旁人可以喊错,我如今总不会还能认错。”
沈湘雪知晓,从自己的小字被裴千衡知晓之后,他便一直这般唤自己。
哪怕是在知晓她的身份,其实是他尚未过门的嫂子之后,也未曾叫回她江梨的真名。
除了父母,这么多年从未有人会去唤她的小字。
她既然是他的皎皎,那么于她而言,他也是她的阿衍,独一无二,不可为人替身。
“你觉得这样子喊你,是不好听吗?”沈湘雪故意缓解气氛道。
“自然好听。”
裴千衡笑了笑,眉眼似春风拂面,“那皎皎日后便这般唤我。”
沈湘雪面色酡红,压低声线道:“还是在私底下吧,在外人面前……”
且不说有些羞涩难开口,便是会让人去多疑。
若是他的身份要一直隐藏下去的话。
“也好。”
裴千衡忽然凑到她身前,在她耳畔低声轻言。
沈湘雪听完耳朵都快渗出血来,心颤不止,“你!你……”
实在是无耻。
*
翌日
建安王府。
裴千衡今日来访的突然,下人前来通传回禀之时,他还端着一碗刚盛出的药。
还未入内,谢赫之只能将漆盘交由一旁的婢女端着,冷冷吩咐道:“务必让夫人今日好好服药,她若是不喝,立即来告诉我。”
婢女应了声是。
随后,谢赫之便连忙朝外走去,在书房中见到了恭候良久的裴千衡。
谢赫之并未太过意外,连忙招呼着底下众人退下。
“想不到王爷如今得了新侧妃,还亲自为夫人熬药,当真是感情深厚,身上药味也是浓郁。”裴千衡缓缓道。
谢赫之抬袖轻嗅了嗅,倒也未曾觉得自己身上药味,眼皮跳了跳,“不知世子今日来府中所谓何事,如若无事,本王还——”
“王爷莫不是忘了什么?”裴千衡开门见山。
他自然还记得。
当时在客船之上,裴千衡曾来见过自己一次。
…
几年前,谢赫之尚还是东宫太子之时,在京中曾和裴千衡打过几次照面。
生得一副多情的面目,人亦如此。
毫无半点上进之心。
再后来,他的太子之位被废,去了封地溧阳,之后便也未曾再见过他。
只是数年不见,只觉面前之人似是成熟老练了不少。
想来士别三日,该是要刮目相看。
谢赫之随意摆手,指了指眼前的位置,让他坐下。
“不知世子怎么,也会出现在此处?”谢赫之身子往身后圈椅靠了靠,只想躺得更舒适些,也并不在意,来者为客的道理。
“与王爷一致,皆为赏玩。”裴千衡答复得却是十分客气。
见对方坐得笔直,谢赫之这才起身,松了松肩颈,抬眼道:“如此甚是巧,不知世子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自然是想来委托建安王,替我查一件事。”
“哦?”
谢赫之倒是感到稀奇,稍稍坐正了些。
且不说自己昔日是太子时的那些朋友树倒猢狲散一般对他避而远之,有些甚至早已站了别的队去。
就连如今,上门拜访他的,都寥寥无几。
更不必说,如今他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又有谁会有事相求,亲自登门拜访?
又能有何许能力能帮上忙?
“世子若是来找本王饮酒,今日本王倒是能允了你的请求,只不过托我办事……啧……”
谢赫之漫不经心地从桌上接过适才葡萄甜酒,仰头对着壶嘴满饮上一口,脸颊迅速爬上微红。
“世子又怎么会觉得,本王有这个能力?又有何义务,需得帮世子的忙?”
裴千衡自是不将他的否决放在眼里,嘴角显出一丝清隽的笑意,“此忙自然不是白帮,王爷自行斟酌便是。只不过,或许对您想要寻找的人,有所帮助。”
沈赫之放下酒壶,侧过面,语气中仍是疑惑,“世子究竟想说些什么?”
他心中已隐隐有了推断。
裴千衡自然并不畏惧,他谢赫之可以继续这般装下去,但瞒不过裴千衡。而他寻人是必要的事。
“王爷可曾听过,七绝阁?”
裴千衡摘下手中的扳指,垂眸在手中随意把玩。
他似乎并不像是来拜访,倒像是来谈判。
不卑不亢,未曾有任何逾矩,可又无不透露出一股等待回应的意味。
沈赫之闻言,不由得面色怔然。
如若不是曾见过他,他当真会有所怀疑,此人究竟前来,意欲何为。
他未急着应声,只是抬眼,在裴千衡身上逡巡了一圈。
随后缓缓道:“世子但说无妨,要本王私查何事?”
谢赫之想寻得那女子的下落,而裴千衡想得知樊使的踪迹。
而如今……
樊使的事他已去查了,可裴千衡却还未告知那位画中女子的真正下落。
谢赫之淡淡道:“今日世子是想来告诉我她的下落?”
忽然从胸腔中发出一声散漫的冷笑,谢赫之倒也未再像原先那般上心。
其实这两日,他也早已想通。
若是找不到她,也便罢了。
到底也是十几年未再见过,不去打扰或许也是好事。
“近来京中少女时有走失一事,王爷应当清楚,和七绝阁定当是脱不了太大干系。而这些女子,听闻都会被驯着服下一种毒,因此才肯忠心效命。”
谢赫之倒是并未听过此事。
下毒?
那阿云也是?
谢赫之眉间紧蹙,“世子究竟想做些何事?不妨直说。”
裴千衡垂着眼,语气轻快:“军中那位樊使的悉数生平,王爷既已搜集告知于我,裴某早已也心有打算,如今万事俱备,只欠王爷这缕东风。”
“东宫之位,不日便会是您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