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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成了吗 ...
耳畔的呼吸声似潮水般翻涌。
沈湘雪忘了起身,怔怔注视着裴千衡。
他的眉眼,他的心跳,以及那泛着朱色的薄唇。
她从未想过自己于他,究竟是处于什么位置。
“皎皎,当时我所说想娶你为妻,想让你一直留在我的身边,从不是信口一提。”
沈湘雪自然辨得清楚此时此刻裴千衡说的话,究竟是从心还是随意。
其实也很好想通,都体现在这一路的每一桩小事之中。
只不过,沈湘雪到底还是对自己如今的身份有所介怀,此刻的内心似泛起涟漪的池塘,波澜翻涌。
正当裴千衡低垂下头时,滚动的车轮戛然而止,悬在外头的铜铃声也停了下来。
沈湘雪连忙推开裴千衡,装作无事一般起身,顺带整了整略带凌乱的头发。
“公子,到了。”
一吻作罢,就这般戛然打断,裴千衡语气稍带不悦,对外头的程朔确认道:“到了?”
程朔跳下马车,思索了一番继续回复:“那属下不妨先去通传府上一声?”
裴千衡似乎更为不快,沉声道:“不必通知,直接入府便是。”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晚秋的风早已吹入了上京,两人的衣着和门口家丁相比,也都显得有些单薄。
沈湘雪脸上的热意早已慢慢褪去,如今认真抬眸注视着面前头顶上的匾额,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曾经,她以为,此番离京便不会再回来。
她忽然闻见从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跑动声。只见那一道人影越发清晰,细看竟是腊月。
不知这些时日她盼望了多久,是否日日盼望着,听到府外的风吹草动便激动。
腊月匆忙下了石阶,沈湘雪自然也是想她,不觉意外地被腊月紧紧抱着。
“阿雪,你们去了好久,总算回来了。我这几天眼睛都快哭瞎了……”
沈湘雪拍着她的背安抚,“无事,我们如今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沈湘雪朝身后看去,裴千衡似乎也在后头注视着自己。
他们离开之前是什么样,如今回到府中,自然也该是什么样子。
何况她还未这般快便适应过来,若是让腊月发觉……
“世子,那我和腊月便先进去了。”
沈湘雪再次这般称呼他。
裴千衡虽是听着有些不习惯,但还是没有阻拦她们两人叙旧,缓声道:“嗯。其他的东西我让程朔稍后带进去。”
姐妹两人很快便回到凌烟堂,沈湘雪拉着腊月到了自己的房中,总算是可以说些体己话。
她知晓早就过了两个月太久,若是再迟些,怕是府上都要急到去找人的地步。
沈湘雪拉着她一道坐下,认真看着她道:“这些时日,你可有好好吃饭?怎么我看你比我离开时脸还要瘦上一圈?”
最好的朋友不在自己身边,留下她一人在府中形单影只,胃口又如何能好的起来?
腊月垂眸努力憋回眼泪,“前段时间热得很,我胃口也不太好。不重要啦。”
腊月伤心归伤心,如今人既然平安回来,便也不想再矫情地抱头恸哭了。
腊月认真道:“你看,我日日都来你房中给你收拾,你房间一粒灰尘都没有呢。”
沈湘雪仍旧感觉有些恍惚,转眸浅笑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还日日给我打扫?”
腊月说到此处,便有些惭愧,“阿雪啊,我、我这些时日每天都在想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三小姐都盼望着你,在想着你们是不是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沈湘雪眼睫很轻地眨了一下,收起心中的思虑,继续道:“一路上发生了许多,不过也好在我和世子都安然无恙。”
腊月长吐了一口气,“如今你可算是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在府上简直快闷死了,你和世子这一路游山玩水,只留下我一个人默默看着你的房间思念,哎……”
沈湘雪食指轻点在腊月的脸颊上,无奈笑笑:“你呀,哪里就这般可怜了?”
“怎么样,这一路好玩吗?”腊月眼眸忽然亮起,激动道。
沈湘雪回想起和裴千衡的这一路,病过,伤过,落水过,分开过,实在是跌宕起伏。
最重要的是,她和裴千衡似乎到如今才看清楚了彼此。
“还、还行吧。”沈湘雪躲避她的目光道。
“对了阿雪,我问你一个问题。”腊月脸色忽然凝重起来。
她的脸忽然凑近,倒是让沈湘雪生出一种不怀好意的感觉。
沈湘雪蹙眉问:“何事?”
腊月的目光死死盯着沈湘雪的脸,“我问你,你和世子……”
她继续逼问道:“你们……成了吗?”
沈湘雪呛了一声,憋红了脸,双眸来回打转着。
可她今日似乎没有表现出来什么。
沈湘雪继续装愣道:“什、什么成了?”
腊月感到有些不敢置信。
世子既然出门,便只带了阿雪姐姐一人出府,府里早就传开了,根本就不用猜也知晓世子到底是什么意图。
更何况,阿雪姐生得这般好看呢。
腊月才不相信世子不喜欢她,瞪大眼道:“当真没有?”
面对腊月的连番逼问,沈湘雪却仍是咬着牙否认,“也、没、没什么事……”
“真的吗?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腊月看着她今日的神情难得这般的慌张,即便是语气从容,可眼神却是骗不了人的。
沈湘雪点了点头,也的确,大概,或许,算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这般回答也不算是错。
“没发生什么。”沈湘雪这次回答得十分坦率。
“好吧。”腊月略带失望地挪回了眼,轻声叹息。
沈湘雪见她总算是有些松口的意向,心中紧绷的弦也终是松弛了下来。
“那,那你喜不喜欢世子呢?”
沈湘雪的心跳猛然急促了些,感到掌心泛起一阵酥麻,连忙躲避开了腊月的目光。
两人经历了那么多的阴差阳错,她自然也是早就在无形之中,喜欢上他。
不过想到腊月的性子,大概事情让她得知后,第二日,全府上下的人都要知晓此事。
届时,面对府中底下人的众说纷纭,她又该如何面对秦氏。
更何况,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没有吧。”沈湘雪认真想了想说辞。
“那你讨厌世子吗?”
沈湘雪又迟疑了一霎,垂眸道:“也……没有吧。”
腊月心中还是有些期盼的,“没事,我近来也发觉世子其实人还是可以的,只要他一心喜欢你便好。”
“还是不要妄自揣测——”
“我是觉得你们挺配的呀。到时候你们成了亲,我就可以当你房中的婢女啦!”
沈湘雪怔怔道:“什么婢女?你又在说浑话。”
她只拿腊月当作妹妹看待,更不必说是什么当作婢女。
腊月则是认真地分析着,“我没胡说呀!你看呀,我在府上,左右便是为婢,那还不如整日陪着你来得好些,你开心我也高兴,这样子你我就不会担心分开啦。”
“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沈湘雪神色微凝,“我是说如果、假如,假如当真有那么一天,你还是这般所想吗?”
腊月也搞不明白为何她这般纠结,认真道:“我原本家中便是杀鱼的,未入府之前,我整日身上都是鱼的腥气。如今在府上有得吃喝,工钱还高。更何况认识了你这个好朋友,想来在你房中当值,我才算是更加轻松了呀,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活计,我不觉得丢人。更重要是我舍不得阿雪姐你离开。”
沈湘雪也明白说不过腊月,只能无奈地笑笑,“你是舍不得我离开,还是在府上有放不下的人?”
腊月的脸登时便沉了下来,羞愧半晌,“没、没有呀。”
“那你们回来的路上,世子都没有对你说吗?”腊月还是心不死,想再问下去。
说不定阿雪姐是个木头,什么都没察觉到呢。
沈湘雪也不知今日腊月为何问得这般详细。
“……没说什么。”
“那世子有亲过你吗?”
沈湘雪声音凝滞,“……没、没有。”
“他难道抱你一下都没有过?”腊月瞪大了眼,觉得不太应该。
沈湘雪实在是不擅长说谎话,眼下浑身已热得发烫,“也没有抱过……”
“那牵个手呢,世子总会干这事吧。”腊月破罐子破摔起来,双手拍了拍桌面。
沈湘雪先是被巨响震了一瞬,才缓过神来,“也,也没有牵过手……”
分明,这些事情,两人都曾经做过,但她多少还是有些谨慎,总是觉得堂而皇之公众,心中半点准备都没有。
腊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湘雪,“瞧着世子也不像是这般不开窍的人,是不是阿雪你太害羞了?”
也不知怎么回事,沈湘雪只觉得今日两人原本要好好畅谈的,话题却走得越来越偏。
腊月她难道不是应该好好询问,她这些日子都吃了些什么苦头之类的话吗?怎么,张口闭口,全是世子二字?
沈湘雪握着茶盏,声音淡淡:“要不,我们先不聊这个?我还有其他问题想——”
“不行!”腊月认定了她是存心在逃避这个念头,开始追问道:“你难道没看过市集上那些话本子吗?”
沈湘雪也抵抗不住她的穷追不舍,只好认真答复:“嗯,也有听旁人窃窃私语过。”
这也能算看过?腊月简直难以置信。
她又继续道:“那你在家中,原先也该见过你爹娘是如何相处的吧,你也学着,慢慢来。”
这问的倒很是突然,一下子的确是问倒了沈湘雪。
她顿了顿,“我……没见过他们如何相处……”
腊月闻言,忽然想起她父母早逝,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
她虽是口无遮拦,但到底也不会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去伤到别人的痛处。
“那……那也没事了。”
*
浅月居。
佛龛下,跪在蒲团中的妇人面目严肃,双眸紧阖,嘴里不断地念着咒,手中的菩提珠也拨动得更加快些。
和严嬷嬷一同推门而入的,还有裴千衡。
严嬷嬷带着颤意的手将房门掩上,随后,很是忐忑地走到秦氏身旁,在她耳边低声细语。
“夫人,世子回府了。”
秦氏缓缓抬眸,仿佛已经看破一切般,轻声道了一句你先下去,便自己缓缓起了身。
待严嬷嬷离开佛堂,裴千衡这才上前两步。
“……母亲。”
裴千衡注视着她身后的空白灵牌。
她为那人供海灯,为他诵往生咒,便是希望他在阴间也要继续好好活下去。
而如今看来。都是无用的事罢了,甚至还会想起夫君昔日的容颜,心中便越发愧疚。
裴千衡随后走至桌案前,随意翻开一册佛经,无意间便瞥到了里头的一行字句。
——先说虚妄见,则依彼虚忆。
裴千衡倒是轻声发笑,随意阖上经书道:“世人皆说,见梦便知其虚妄,但却又有何人会知,寤时所见的,也并非全是真的。”
“回来了,”秦氏察觉到儿子的情绪并不好,垂眸道:“这一路应当没事吧?”
很快她便瞥到了裴千衡袖口露出的一截白纱.
“二郎,你受伤了?”
秦氏正准备上前查看伤势,只见裴千衡从容将手向身后收起。
裴千衡声淡如水,“多谢母亲挂念,不必了。”
秦氏知晓母子二人的关系本就还未修补好,如今又离府这么久,生疏些也是应该的。
“都是母亲的错,是母——”
“母亲?”裴千衡上前,看着面前这个求神拜佛,只为私心不顾纲常的人,目光深浓凌厉,“这二十年来,为何不见您也替我立块牌位,好生祭拜过我?”
倘若不是因为兄长一事无端发生,怕是秦氏至死也不知,自己的次子尚在人间。
也压根不会想起这个孩子,对他有所愧怍。
“衡儿,我——”
“您怕不是忘了,您的儿子,早便死了。都是您一手造成的。”
裴千衡抬脚一步,绕到秦氏身后,“我从来不是,也不会承认。我不是兄长所谓的替代品。同样,我也不是你的儿子。”
裴千衡抬眼,又望向身后父亲的牌位,被秦氏擦得光亮,不挂一丝尘埃。
“我入府的初衷并非为了自己,也不是顾念您。而是感慨父亲死得无辜,而真凶却仍旧逍遥法外,竟是还被人傻傻记挂了二十年。”
秦氏稍稍刺激,顿时知晓他指的是何人。
她心沉重如坠巨石,卑微道:“二郎,是母亲的不是,这一切本是因我而起,我知晓我错了。这苦果也自然该是我来吃。”
“只不过母亲有个请求,若是樊使还未死,他当真和此事有关……你能否带母亲见他?母亲只是,想……见他一面。”
注:先说虚妄见,则依彼虚忆。——选自《大乘楞伽经纬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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