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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此生只会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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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即便是昔日的竹马之谊,如今早也就荡然无存。
秦氏自嘲地垂下头,眼角生出几道褶皱来。
她原本以为,或许儿子此番回京后,会慢慢想通一切,母子间的关系也能得到缓冲。
至少不用像先前那般生疏冷淡。
父死从子,如今她也只剩下他。
秦氏倒希望儿子还能再欺瞒自己一阵,不让她知晓这现实的残酷。
她的确是做了太多的错事。
自然也不幸福。这些年的每一日,又何尝不是像在赎罪。
秦氏缓缓抬首看着二郎挺拔的身躯,恍惚之间,也竟是觉得他像极了他父亲。
她知晓自己如今已然没有脸面面对裴家的列祖列宗,更没有资格和二郎谈判,缓缓道:“母亲潜心礼佛这些年,终究是未曾看透俗世,如今我也仅有这一个请求,便是再见上他一面。”
蹉跎半生,她已然身心惧疲。
尽管严嬷嬷总是为她周转,她的事也都是严嬷嬷在一旁出谋划策。可她的确是不想再这般强撑下去了,折磨得近乎癫狂。
“好。”
裴千衡继续看着父亲的灵牌,随后便从桌上取出三支线香来,投入一旁的烛火中,瞬时一阵白雾腾起。
祭拜过后,线香入炉,他才转过身,缓缓道:“若是日后找到了樊使,儿子会安排和母亲相见。”
秦氏抬起眸,声音颤抖,“往后……那母亲便常伴青灯古佛,不会再踏入府中半步,去干涉你的自由。”
“好吗?”秦氏激动上前,却因呼吸过促,猛烈咳嗽起来。
裴千衡眉心蹙得更紧,想伸出拍背的手终究是藏匿于袖中,一点点蜷紧。
寒玉扳指缓缓转动着,裴千衡默然良久,“母亲的风寒几月过去,还未好转吗?”
秦氏取出绣帕掩了掩,总算是稍稍好转些来,见儿子关切问候,心中顿生暖意,勉强笑道:“倒是不碍事,这些年母亲身子一向如此。”
秦氏既是不愿让他过虑,裴千衡自然也未再询问。
“若是母亲无其他吩咐,儿子便先——”
“慢着。”
秦氏随即将他的话打断,随后上前,拉着裴千衡坐下。
裴千衡有些不明所以,却仍是继续照做。
直到秦氏上前翻开他的袖口,他才顿悟。
“还说无事?”秦氏一点点解开白纱,长叹一声道:“这伤口这般深,大概有些时日了吧,一直没好起来,便这般不顾惜你的身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这一点上,裴千衡自然无从辩解。
秦氏叫裴千衡在原地坐着等候,随后便到自己房中取来上好的金疮药粉,亲自替他上药。
这些时日急于回京,裴千衡也的确未曾就近到医馆去查探过伤势,只是捎了些药便匆忙赶路。未能得到好的休息,伤口自然也恢复得慢些。
“罢了,母亲如今不会再多问你,这伤势尽快好起来便是。”秦氏继续小心上药。
“当年和你父亲成婚不久,边关要事告急,他便匆忙离家远赴前线,”秦氏自嘲地笑了笑,“他满身的旧伤新疤,我却没有机会替他上过一次药。”
裴千衡缓缓抬眸,眉心微动。
“不说这些,”秦氏连忙缓释着这难得的母子相处时刻,唇角晕开一点笑,“你院里的那位湘雪姑娘,听闻和你一道离府,如今也回来了吧?”
“嗯。”裴千衡沉声答复,“其实,她的身份并非寻常婢女,正是江家的那位。”
秦氏的手一松,险些将掌心的瓷瓶砸落,颤抖一霎,“便是她?原来当日她下落不明,也难怪我们如何找寻都不知所踪,原来她竟是误打误撞进了我们府上。”
有时这冥冥之中的安排便是这般让人始料未及,秦氏将包扎好的袖口一点点放下,轻声道:“若是当时母亲未曾听了严嬷嬷的话,那孩子应当在江家过得很好。也不会受此劫难。”
“也难怪,母亲自打第一眼看见这个孩子,便觉得她和府上其他婢女不同。委实苦了她了。”
秦氏继续道:“如今既然知晓她的身份,你打算如何?”
总不能再继续让那孩子在府上为奴为婢。
裴千衡不做掩饰,坦诚答道:“儿子打算待此事过去,便娶她为妻。但不会用她在江家的身份。”
“她……”
裴千衡眉心一凛,“自从她入府起,她便说过已然和江家不会再有半点纠葛。”
秦氏眼睫凝滞一瞬,缓声道:“如今她肯和你说这些,想来也是完全相信你的。你们两个都喜欢彼此便好,至于婚事,母亲也会为你们安置妥当。”
“母亲知晓亏欠了你们两人太多。日后你若是属意任何人,哪怕是个街口的乞儿,母亲都不会做任何阻拦。”
“不会。”
裴千衡思忖半晌,缓慢看向秦氏。
“儿子只想好好护佑她,照顾她。此生只会钟情于她一人。”
待到二郎离开此处,严嬷嬷才推门而入。
“夫人,”她连忙上前,絮絮道,“夫人和世子说了这般久的话,怎么脸色反而更差了?”
“他,什么都知晓了。他也从未,真正认我当过母亲。”
严嬷嬷看了看她身后的牌位,顿时猜到世子所来大概讲了些什么,继续进言:“夫人,虽说是世子知晓了樊使一事,可他到底也是您的儿子,想来他也不会——”
“你也知道,他也是我的儿子?”
秦氏忽然挣开她的手,大喝道:“当年,是你逼着我要顺从长辈的意见嫁入裴家,又是你在我生下双生子后,逼着我舍弃一个。而到大郎离世后,我本已决心从宗亲里过继一个孩子来,又是你告诉了我还有一子尚在人世。”
“你为何如今才告诉我这残忍的事实!”
严嬷嬷被吓得在一旁直缩着脖子,嗫嚅着:“夫人,奴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啊。”
秦氏心中的怒意无法发散,只能看着身后夫君的牌位,无声地落泪。
为她好。
好在何处?
*
舟车劳顿了数日,自然该是先好好休息。
沈湘雪在用过晚膳过后没多久,便已经解了发准备睡下。
晚间,腊月的话再次在耳畔萦绕。
虽然意识中觉得有些不大稳妥,却还是被腊月说得无奈,又穿好了衣裙,推门出了房。
眼下的上京已然转了冬,虽说是还未落雪,可前几日夜间下过几场小雨,更是让凌烟堂添了些冷清落寞。
和自己原先住过的雪院一样,一入了冬,总是让她感到心中越发孤寂,即便是端来炭盆在身旁烤着,可手心足尖却还是一阵寒凉。
沈湘雪在裴千衡房外徘徊许久,却迟迟不敢敲门。
她还想去瞧瞧裴千衡手上的伤势。
虽说她已认定裴千衡不会再有大碍,却还是被在府邸门口瞥见的腊月所瞧见。
沈湘雪担心腊月追问过多,故而未向她阐明裴千衡的伤势因何而来。
可腊月却有些临阵倒戈的架势,开始为他说起好话。
说什么,手臂上的伤口若是处理不好,整个手都会烂掉之类的。
腊月也不知是听说还是杜撰,向沈湘雪描述之时,脸色颇为严肃,还连连嘱托她,一定要好好去给世子包扎换药,可得让他也感受到,自己对他也是上心的。
腊月亲自传授一番,说她爹先前时常和娘亲吵架,后来爹生了病,是娘亲不离不弃地照顾,后来他病倒是控制下来,却也再未和娘亲吵过架了。
她还说,男人都是如此,可要面子。什么生病受伤、流血流泪的事情,若非是亲近之人,根本不会外露,只会觉得有碍颜面。
“你们两个怎么都出去一趟还没有任何进展,世子他分明就是喜欢你的呀。”
沈湘雪惭于不知该如何向腊月解释她和裴千衡错综的关系,故而让腊月误以为两人仍旧是毫无进展。
她也的确不知回府之后该是如何。
眼下,她便站在房门口,看着里头还未熄的烛火,明白他就在里头,却迟迟不曾进去。
分明,她也知晓他对自己的感情,也明白此番出行数月,府上怕不只是腊月,众人也都知晓两人的关系着实不寻常,早就超过了寻常主子婢女的关系。
可沈湘雪却仍旧未曾做好准备。
伸出一半睁正欲叩门的手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不来见他,自己又难以入眠。可是自己来了,却又在一门之外,畏缩了。
程朔见沈湘雪站在房外,上前道:“湘雪姑娘,世子不是叮嘱您这几日在房中好生休息吗,怎么这么晚还过来?”
沈湘雪此刻便是想让程朔噤声也已然来不及,这人非得将话说得这般大声吗?
这下想不让裴千衡知晓,怕是都难了。
裴千衡今夜亦是心中不宁,适才从佛堂带回来的思绪一直延伸到如今。
他放下手中的紫毫,推开房门。
果真便看见沈湘雪散了头发,发丝被风卷起,脸色素白地站在檐下。
程朔很是识趣,点头微笑:“属下便先告退了。”
只留下沈湘雪面带困窘,进退两难。
裴千衡上前一步,打趣道:“我原先听闻房外一直悉悉索索,原以为是院中来了只猫儿路过,想不到是皎皎。”
瞧着他面色红润,反倒是自己被冻得打颤,沈湘雪越发悔不当初。
三更半夜好端端来这一趟作甚?不过一点小伤罢了,想来他如今还有力气打趣自己,应当是好的很。
沈湘雪抬眸,语气加重道:“看来世子的耳朵不大好。明日奴婢便去街上寻个郎中来府上,替世子好好看看。”
裴千衡看着在面前衣衫单薄,还被冻得双眸都泛起水泽的人,轻声笑笑,“不是让皎皎早些歇息吗?怎么这么晚还未睡下?”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随后裴千衡将房门掩上。
沈湘雪跟随着他入内,蜷紧手指,连忙说清来意,“我今夜,只是,来看看你手上的伤,没,别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