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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再近些。 ...

  •   沈湘雪如今仍旧难以置信身前之人并非原先的那个世子,裴千衡。

      即便是她后来也有多次怀疑过他为何好似不像府上所传闻那般,她也只当是人性的转变,未曾想过是两个人。

      彼时他身上受的伤,她在替他上药时还留意到一些陈年的疤痕,如今便可解释地通出处在何处了。

      原先她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胆大妄为的人。好似飞蛾扑火,明知事态毫无转圜的余地,却仍旧想奋力一搏。

      如今看来,裴千衡又何尝不以身犯险。

      语气中的讶异转变为责怪,沈湘雪敛眸:“哪有人像你这般不顾性命的。刀剑无眼,倘若你出师未捷身先死呢?”

      裴千衡听着她认真的语气,抬眉道:“皎皎这般的担心我的安危?”

      沈湘雪偏过头道:“才没有。再说了都是过去的事情。”

      裴千衡不再插科打诨,继续道:“我自然想为父亲翻查当年一案。而很巧的便是,当年外祖家,恰巧也有一人名叫樊使,和军中那位一致,也是沂县人。”

      “或许只是巧合?再者那位家丁不是已死了吗?那军中的那位,又何当年一事有关联吗?”

      沈湘雪自己才反问完,心中却开始浮现出猜疑的答案。

      既然当年秦氏和那位家丁闹得那般大,是否有一种可能,那位樊使的家丁,借此为由诈死,随后为了报复秦氏,用了亲人的身份名义,谋划着入了军营。

      或许樊使之计策,只是想让秦氏往后的日子,陷入两头空的凄凉境地,从而彻底地摧垮她,报复她?

      “那位军中的樊使回了京后,便再无音信。而同时,七绝阁开始在京中高官显爵中众口相传。”

      沈湘雪蹙眉道:“所以,你是怀疑,当年府上的那位家丁,如今便就在七绝阁中?”

      “无论是否是他,七绝阁这些年也一直都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于百姓只有害处。也是早该铲除。这些年来有无数孩童和少女离奇失踪,可见最后都大抵去向一处,便是此处。”

      “所以……”沈湘雪竭力维持住理智,“以及这尚待考究的一桩横跨了二十年的恩怨,世子为何此时才告诉我?”

      倘若,他肯早些告诉自己他并非他的兄长。

      倘若,他肯将去江家的缘由和自己袒露,将和秦氏的生疏由来说清,是否她也不会从中产生出那么多的误会来。或许,她也会……

      裴千衡声音放缓,“到底此事涉及太多,时局不明,知晓的太多恐不是好事,我便想待日后时机成熟。”

      不过显然这个设想不切实际,他早就该袒露一切的。
      险些,便找不回她。

      沈湘雪闻言,眉心轻动。

      裴千衡见她面色不起波澜,嗓音沉淡,“告诉皎皎这么多事,对我态度便是如此敷衍?”

      沈湘雪阖上的眼帘缓缓睁开。她何时敷衍过了?

      若是当真敷衍,今日又何必这番追问,还为此种种推测分析?

      她只是未曾想到,裴千衡这些年的转变委实过大。
      一切皆是秦氏造成。

      她扯住裴千衡的衣角,“我又哪里敷衍了。”

      裴千衡旋即反问:“那皎皎中秋那夜要去带你去找妹妹,语气都比如今诚恳,是忘了吗?”

      沈湘雪却浑然不知此事,眼睫轻扇,“有、有吗?”

      “还准备从二楼窗子上跳下去看烟花。”裴千衡面不改色。

      这般荒唐?
      沈湘雪顿时困窘地别开脸去,“我、我本就不大能喝酒,所以酒后我说的什么……也不受控制。”

      万幸应当是被裴千衡拦住,她真真半点印象也没有。

      “那、我还说了其他的吗?”

      裴千衡嘴角微勾,“也没说太多的话,只不过是皎皎哭着难以自已,说是自己这些时日对我情根深种,还——”

      “才不会。”

      沈湘雪并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般话来,即便是酒醉应当也不会这般夸张,却还是心虚地岔开话题,“那,你是觉得,我妹妹还可以找到吗?”

      原先她曾想过,可后来细细思忖,发现这难度过大,凭她不可能找到。更何况过去这么多年,或许阿桑早就不记得她还有一个姐姐了。

      裴千衡顿了顿,“若是只从时间和案发地点上来看,有极大的可能还在七绝阁内。”

      “我当初来到府上,曾经想过去找妹妹的下落,”沈湘雪抿唇淡笑,“其实我在国公府的这些时日,总是觉得在三小姐的身上,还可以看见阿桑的影子。”

      她也总是在想,倘若那年的中秋之夜,没有和妹妹偷偷溜到街上该多好。
      便不会只留下她一人孤孤单单。

      倘若阿桑当真便在七绝阁中,无论人生死如何,她都是一定要去找一番的。

      “所以,世子深谋远虑,如今是想好了什么计策吗?”沈湘雪好奇。

      裴千衡沉默了一会,严肃道,“皎皎。”

      沈湘雪见他似乎要说些什么要事,不敢迟疑,“怎么了?”

      “过来。”

      沈湘雪连忙挪得近了一些。

      裴千衡看着她的侧颈,眼神却凝固在一处,继续道:“再近些。”

      沈湘雪想着大概是什么不可说的机密,才需得……

      贴得,这般近吧?

      虽然她自己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

      她还是继续往他一旁,甚至还缓缓将半边身子侧过去,侧耳附上。

      “那现在呢?”她眼睫轻颤。

      裴千衡轻轻在她耳垂落下一吻。

      沈湘雪很快便坐正了身子。
      又戏弄。

      “你——”

      果然是没安好心,沈湘雪懊恼转身,不去看他。

      裴千衡抬眸:“倘若未曾想好对策,又怎会告知你,让你担忧?”

      沈湘雪这才回过视线,继续道:“那我们得尽快回京了。”

      “嗯。回京后,我要先去拜访姑父。”

      “和这件事有关联吗?”沈湘雪接着问。

      裴千衡捏住她的腕骨,指尖一蜷,“皎皎想问问题,不妨先补上之前的谢意。”

      沈湘雪推了他一把,忽而瞥见他的左臂,心中又软下来,便上前仔细查看。

      “今天应该止住了吧?”
      她将裴千衡的袖口往上拉开,露出里头一截白纱来。

      裴千衡勾了勾唇,“没事,裂开了还有皎皎会为我止血。”

      沈湘雪朝外头张望,从帘子里隐约还能瞧见外头的程硕,蹙了蹙眉,“世子金尊玉贵,若是在外受伤还有程硕可以帮——。”

      既然他原先便在军营里待过,这些伤对他应当构不成生命危险,昨日受伤下山,他也不和自己解释一番,害得自己焦急。

      一定是存心的。

      程硕耳朵倒是尖锐,听见里头似乎在喊自己的名字,转过身朝里喊了一句,“湘雪姑娘,您是找我吗?”

      “对。”沈湘雪看着裴千衡的脸,存心气他一回。

      程硕收紧缰绳,马嘶鸣一声后便朝身后仰去,随后车轮也缓缓止住。

      程硕隔着帘子朝里头试探:“出了何事?”

      “你来——”

      沈湘雪被裴千衡捂住了嘴,说到一半的话又含了回去。

      她只能一脸幽怨地看着面前这个无情的人。

      “无事,脚程再快些。”裴千衡不紧不慢道。

      *

      已然步入深秋,天气凉了不少。

      十几日不间歇的兼程下,人总算是赶回了上京。

      张之雨,一代帝师,早些年在圣上尚是东宫时担任的太傅,之前又曾在东宫教过昔日的太子,如今的建安王,算得上是德高望重。

      虽说他已是年过耳顺的人,但却依旧走路生风,一身长衫裁剪合体,虽是略带佝偻,却丝毫未减清癯雅致,看上去更添儒雅之气。

      裴千衡已然在茶坊厢间静候多时,正背对着窗台,循声闻见门外传来叩门声,朗声道了句进。

      张之雨也是许久不曾再见到裴千衡这个侄儿,只记得他甚是顽劣不服管教。
      如今瞧着他姿容清冷,眉宇英气,丰神俊朗,举手投足间难掩矜贵气质。
      他一时有些恍惚。

      “事急从权,不得已才只能在此处相见,”裴千衡信手一摆,示意姑父落座,手侧正是适才冲泡不久的日照雪青,信手扬起,“姑父请坐。”

      张之雨和裴家的确是早些年结下了姻亲,只不过他也曾想着好好教导年幼失怙的侄儿,只不过他脾性难训,喜怒无端,若是说朽木不可雕也,那他这位侄儿,便是连块木头都算不上,后来便有是有心无力,终是放弃。

      若不是前两年和侄儿有过几面之缘,他怕是今日便要怀疑面前之人的真实身份。

      他为官几十载,官场上垂垂老翁,再往下到初出茅庐的今科状元,他都曾接触过,自然看人看得极准。

      张之雨看着茶盏上悬浮的叶片上下滚动,色泽青绿、身披白毫,犹如冬季白雪覆盖之下的一抹青翠,不由得轻嗅了嗅。

      倒的确是好茶,就连他颇懂茶道的都知此茶的难能珍贵。

      裴千衡倒是并未对面前之人有所保留,开门见山道:“姑父在朝多年,博文广识,愚侄不才,今日想请教一二。”

      张之雨神情拘谨,眉宇间却依旧泛着待人接物的郑重之色,面庞上的困顿之色很快便消散开来。

      “若是当真有急事,又岂会约我在此处,而不是府邸?我虽是年过半百,但阅人无数,还是能辨得清的。”

      老人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感触,“你不是我的贤侄千衡,对否?”

      原本前来相谈,裴千衡便没想过瞒着他,自然很快应了下来,“是与不是已然不重要。只要他们都这般认为便可。”

      张之雨浅抿一口茶水,终是将缘由听了个完整。

      随后,便也没多言,只是托举着茶盏,反复切盖,半晌也作不出表态。

      “想不到竟是如此……”

      张之雨自然知道此事涉及太多,也并不会轻易泄露给旁人,只是不解,“那贤侄今日约我来此,究竟是想问些何事?”

      他看着晚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运筹帷幄之色,也知晓他心中必然是已有了打算。

      裴千衡的线条分明分明的面庞上,隐隐透着疏离淡漠之色,起身向窗台走去,缓声道:“晚辈身份一事还望姑父暂且隐瞒。今日只是想来问姑父一桩小事,当年圣上尚在东宫之时,是否当真曾对一名女子上心?”

      当日在沂县的茶坊里,说书人当日的那番话仍旧历历在目。

      若是只是市井小民的杜撰,那也该有所依凭,并不可能空穴来风。

      不过野史也究竟是野史,天高皇帝远,也才便敢在圣上如今重病之时,沂县的小民能听得这等香艳的秘辛。

      可若如传言当真,那似乎便有了一条无形的线,将所有的事能串联在一起,并且说得通了。

      张之雨自然还记得往事,稍稍回忆了一下,“确实,在东宫上下,当时都算不上有多隐晦。在此之前,先帝已为当今的圣上赐了婚事,迎娶了太子妃,只不过圣上对她不甚上心,反倒是对一位罪臣之女念念不忘。”

      他略带浑浊的眸子里逐渐蒙上一层淡淡的薄雾,也撑着桌面缓缓起身,“他不顾我们劝谏执意将人救下,当时也便只是将她收在东宫。一年后先帝驾崩,圣上即位之后便下令此事严禁私下相传。可说是这么说,私底下也是有过争论,只不过雨点小。”

      原来此事当真如此。

      “那位女子如今何在?”裴千衡继续发问。

      心中的困顿此刻似乎已开始明晰。

      虽说张之雨还未懂,为何侄子会这般留意当年的往事,却还是未加欺瞒,“前太子……也便是如今的建安王,听闻是一位不太受宠的侧妃在圣上登基次年所生,后来便将他交由那位医女照料,大概也有三四年的时间吧。”

      看来一切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却有其实。
      如此来看,沈湘雪的母亲应当便是建安王处心积虑想要找寻的人,也算是他幼时的养母。
      只不过圣上若是当真心仪,又为何那些年连个名分也未曾给她?

      “那三四年之后,又如何?”

      张之雨顿了顿,“后来我也并不太清楚宫中之事,只是听闻那位女子在宫中很早便离世了,随后便再无人提及此事。”

      再往后,虽说是后宫也塞入了不少妃嫔,却也再无任何传言传出,圣上曾专宠过哪个妃嫔。

      一时游溯太远,张之雨眼下还有些目光涣散。并不太清楚,眼前的后辈究竟意欲何为。

      他轻叹一声,“妹夫也走了多年,若是知道眼下尚还有儿子肯为自己调查,在天之灵想来也会欣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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