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第 60 章 以身相许。 ...
-
这话乍然一听,显得极其不真实。
沈湘雪本以为,自己的行踪不会被知晓,也不会为了她继续搜寻下去。
可若是说,她这些时日并没有半点期盼,其实也未必。
尽管她已尽力让自己的生活再无任何原先的影子,可仍旧发现在自己阖眸入梦之时,眼前便涌现出裴千衡。
“你。不生气吗?”沈湘雪抵唇,眼眸低垂。
“你分明,”沈湘雪呼吸一顿,“最讨厌欺瞒。”
这话是她当日亲自打探到的。
裴千衡忽然起身,沈湘雪忽觉颈上重量轻了许多。
很快,她身子一轻,被裴千衡打横抱起。
随后,便被他放在了不远处的一张方桌上,身后的窗子投进半扇月光,洒在她的发上。
沈湘雪惊魂未定地看着裴千衡,虽是不知何意,却也未曾立刻就跳了下去,垂着眼注视着他。
心底仿佛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那场雨中站在远处的人,五官轮廓开始清晰。
直到沈湘雪发现自己才是被盯着瞧的那一个,低声轻咳,“你,放我下去。”
撑在两侧的双臂却被裴千衡向前握住,他不依不饶缓声:“皎皎,你可曾想我?”
“没有。”
沈湘雪被这目光盯得后脊泛起酥麻,蜷起手指,“我才——”
说到一半的话却被他猝然倾身而来给压了下去。
在她唇上留下凉凉一记,很快被又移开。
裴千衡看着适才还很是多言的皎皎,如今却是一言不发,语气低沉:“有吗?”
沈湘雪将手心攥得更紧,见裴千衡垂眸,目光停顿在自己唇上,身子微拱,连忙伸手压住他的双肩,连忙答复:“我……我可能,也有些的。”
裴千衡眼底笑意深邃了些,“皎皎,即便此事我从未知晓,你也该信我。”
他不会动怒,只会更心疼这些年她在江家受过的苦。
沈湘雪垂眸思忖,其实自己有时很执拗,可偏偏在此事上,她却没有想过,自己在裴千衡心中的分量到底有几分。只是一味想着自己该是要离开。
倘若自己早就将一切说开,或许也不用这般如履薄冰许久。
她还在回想,却见裴千衡又是垂首下来,清醒后,抵住他道:“手还没好,还是不要……了。”
当时她甚至清晰地听见刀刃划破布料刺进骨肉的响声,当时又流了不少的血。
自己多次连累他牵扯上许多不该有的事,落水,受伤。
“程朔怎么今日不在你身边,他知晓吗?”
裴千衡随口道:“无妨,他知晓分寸,过两日便会过来。”
沈湘雪顿时便反应过来,抬起眼睫:“所以你、你便是故意只身来的,然后来救我,还特地受伤博我同情?对么。”
真是狡诈。
沈湘雪恨铁不成钢转过头抿唇不语,果真便不该被外在现象所迷惑。
裴千衡垂眸,眼底的情绪染得更是深邃了些。
博她同情?
也好,他甘愿。能让她也心疼自己,未尝不可。
“皎皎怎么反倒责备起我了,这种情况下,英雄救美,美人不是应当以身相许么?”
沈湘雪生气地抬眸瞪他一眼,自己当真是说不过他。
“下次,不准这般涉险了,”沈湘雪看着他的袖口沉思,随后补充,“若是程朔今日在,定然不会发生这些事。”
“好,听皎皎的。”
裴千衡答的果断。
她缓缓抬眸,和裴千衡一双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眼,骤然有了光亮。
对于逃离一事,她仍旧觉得像是一场梦,来得好不真实,好似一切还未发生。
沈湘雪抬起眼,眼神里的闪忽逐渐开始一点点地坚定起来。
今夜月色皎洁,未掩的窗子里,落下了些带着欲念的光亮,正好投落在桌面上。
两人目光却是越加来势汹汹。
沈湘雪鼓起勇气,捏住他的肩膀,借力而上。
他身上的气息越加浓郁,既是熟悉,也是陌生。
就在唇即将贴上的那一刻,门外却是极其不凑巧的响起了叩门声。
“小雪啊——”莫大娘听着里头倒是安静,“你们睡了吗?”
两人叙旧难免久一些,也不至于里头静悄悄的。
不过莫大娘看着屋内还有光,想来两人应当还未睡下。
里头的两人一时都有些愣神,沈湘雪更是直接推开了裴千衡,朝外弱弱喊了一声:“还没有……”
声音中倒是能听出还有些紧张。
莫大娘继续道:“你们两人快些出来吃晚饭吧,都快凉了。”
沈湘雪平复了一下心情,温声应下,将适才的局促收起。
到底已然被莫大娘误会成了夫妻,沈湘雪自然夜只能硬着头皮再继续演下去。
两位老人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吃完了饭,让他们吃残羹冷炙,便一直在饭桌旁等着。
这已然是最尊重的待客礼节,两人自然也不敢怠慢,道了几声谢便连忙入了座。
裴千衡伤到的是左臂,因此倒也不至于手脚不便到连夹菜的能力都丧失,更何况这小伤的确也并不碍事。
两人虽坐在一处,但用膳时倒是不曾留意过对方。
一人吃得稍慢些,一人则吃得迅猛。
莫大娘看着两人,心中倒也有些安慰。
小雪这几日胃口不佳,吃得并不多,今夜倒是食欲大开。
也算是好事。
“如今你们夫妻相聚,可是有什么打算?”
沈湘雪停下手中的动作,身子稍稍坐直了些,稍稍思忖:“这些时日叨扰您二位太久,给你们造成太多麻烦。我和……我和夫君准备回家去。”
莫大娘也若有所悟地点头回应。
原先便是因为她丈夫死讯传来,家中无人替她撑腰。如今丈夫回来,她也就不必在孤身一人在外了,本就危险。
“只不过啊,”莫大娘又继续开始谴责起桌上唯一的伤者,“小伙子你也是的,这番回去可要好好对你家娘子,若是你亏待她……”
她拍了拍沈湘雪的手背,“小雪,你莫怕,若是日后无处可去,便来大娘家,我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疼!”
一时之间,沈湘雪也有些不大好意思,只是垂下眼帘,矜持地笑了笑。
*
晚膳过后,两人今日也都太过疲倦,许多话来日方长可再继续细说,便准备早些歇下。
为了解决就寝问题,两人倒是忙活了好一阵。
既然是明面上的“夫妻”,那阔别许久,不宿在一间屋子里也说不过去。更何况,家中也再无多余的房间。
沈湘雪自然还记得当日两人在江家独处的那一夜。
如今两人又在屋中,适才又说了太多的话,如若未曾控制得住,也当真不知是否会发生些什么。
沈湘雪又收拾了一下这几日她睡过的床,随后转过身,冷声道:“那你今夜就睡床上吧。”
语气中带着稍稍不悦,好似自己最心爱的宝贝不得已要和旁人分享一般。
裴千衡目光落在她脸上,情绪渐渐浮现,眼眸深邃。
随后,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沈湘雪连忙浇灭了他可能会问的问题。
“你睡床上,我睡这条凉椅上。”
她指了指角落里已然许久未曾有人碰的凉椅。
“你手受了伤,还是睡床上会好些。我晚上睡姿想来不好,到时候或许会误触到你伤口。”
沈湘雪很是自然地从柜子中抱出一条厚实的被褥,随后便坐到凉椅上,和不远处的人遥相对视。
她义正词严道:“你先去睡,我得看着你睡了才放心。”
裴千衡看着缩坐在角落里那小小的身板,还抱着一团被褥,烛光照得她的面颊泛红,抬脚上前几步,“这般关心我的身体?”
总不能今夜让他这个为她受伤的人露宿村头吧?
到底心中有些愧疚。
沈湘雪别过脸,胡乱嗯了一声,“你快点睡,我得看着你歇下才肯睡。”
夜色已浓,再说下去天都要亮了。
裴千衡背过身,解了外衫,便回床安寝。
沈湘雪这才起身,稍稍收拾了一下被褥,觉得大概也是能勉强睡下的。
反正也就一晚,明日再想办法离开。
见床的那端的确是没了什么动静,沈湘雪这才悄然上前,坐在床尾处,静静地看着裴千衡的睡颜。
即便是他在睡梦之时,挺直的眉宇间也还是有道浅浅的沟壑,好似还未彻底放松下来。
她轻挪着凑近了些。
这几日,他又是如何寻找自己的?
应当是很累了吧。瞧他眼底都是红的。
她俯身,轻轻抚去他眉间褶皱,却始料不及地被床上假寐的人拉回了榻上。
沈湘雪陡然抬了抬眼,自己未曾发觉间已经躺了下来。
“还没有睡吗?”沈湘雪脸上布满了做贼心虚。
裴千衡撑着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皎皎不是已经睡了么?怎么又这般鬼鬼祟祟。”
沈湘雪侧过脸,如今自己动弹不得,这个姿势又过于危险,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目光落在一旁的帐幔上,投影着两人的侧颜,随波而动。
沈湘雪壮着胆子提高了声调:“哪有,我、我光明正大的。这又,没什么。”
说到最后几个字有明显有些底气不足起来。
裴千衡一只搭在她腰际的手缓缓收紧,“那当日在江家的晚上,趁着夜色,皎皎对我图谋不轨的事,如今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