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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莫家村这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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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村这几日比起以往热闹了许多,还有着中秋的余热,不过也便在这几日开始陆续冷清了起来。
村子不大安生,除了老一辈仍旧记得这是他们的根,多数人不愿留在这样一个荒凉落魄,天高皇帝远之处继续久留。
留在莫家村的这几日,沈湘雪牢记着莫大娘说的话,平日里也不贸然出门,只会在家中帮着两人做些琐碎的小事,打发时光。
大概还要在大娘一家再叨扰上几日,沈湘雪无以为报这家人的好客热情,便开始帮着大叔大娘学着编织草鞋,也给他们减轻些活计。
她手本就巧,又过目不忘,因此即便是第一遭上手也能做出个七八分像的模样。
莫家村这几日比起以往热闹了许多,还有着中秋的余热,不过也便在这几日开始陆续冷清了起来。
村子不大安生,除了老一辈仍旧记得这是他们的根,多数人不愿留在这样一个荒凉落魄,天高皇帝远之处继续久留。
留在莫家村的这几日,沈湘雪牢记着莫大娘说的话,平日里也不贸然出门,只会在家中帮着两人做些琐碎的小事,打发时光。
大概还要在大娘一家再叨扰上几日,沈湘雪无以为报这家人的好客热情,便开始帮着大叔大娘学着编织草鞋,也给他们减轻些活计。
她手本就巧,又过目不忘,因此即便是第一遭上手也能做出个七八分像的模样。
大娘停下手中的活,看了看沈湘雪才学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成品,笑了笑:“小雪的手还真是巧,前两日给在鞋垫上帮我们绣的花也好看,像真的一样。”
沈湘雪柔柔一笑,“湘雪手拙,大娘喜欢便好。”
莫大娘眼尖,早几日前便瞧见了沈湘雪腕上系着的那根红绳,编织得精巧,当下正好继续提起,“手上的那根红绳也是小雪编的吧。”
沈湘雪嘴角登时敛住,心往下坠了一些。
大娘继续道:“这般心思细腻,小雪哪里是手拙呀,分明是巧手。”
这红绳乃是在当日的茶舍所赠,沈湘雪未曾注意,自己竟是戴了那么久。
已然过去了好几日,想来裴千衡早就将那红绳丢了。
或许,在戴上的当日便丢了吧。
她虽是涉猎不广,却也知晓这红丝线系在身上,需得是有情的眷属给彼此戴上才最是灵验。
如今她反倒还戴着,当真有些滑稽可笑。
大娘还未察觉出她的反应,继续道:“小雪这红绳戴了多久呀,当真是好看。”
沈湘雪指尖一颤,随后便将红绳从腕骨上取了下来。
随后有些煞风景般对着大娘轻声道:“以前夫君还在的时候便戴着了。如今既然已经从夫家出来,戴着也是徒增心烦。”
大娘始料不及,目睹着沈湘雪将那根红绳投入油灯中引燃,很快便烧成了灰。
看似不拖泥带水,可心思却全然写在了脸上。
*
这日早膳过后,沈湘雪搬了一条梨花木凳到院中坐下,双眸阖上,感受着暖阳洒在自己身上。
今日阳光正好。
她还很久不曾这般慢慢地坐下来沐浴着日光了。
光能给人带去温暖,也最是抚慰人心,一扫原先内心的阴霾。
莫大娘和莫大爷今日要到田里忙农活,看着小姑娘在门口小憩,也不好搅扰到她,便迈着缓慢的脚步,虚掩着合上了院门离去。
今日总算是见小姑娘状态好了许多,夫妻俩心中也生出宽慰。
虽说她在小憩,但却也并未彻底入眠,能听得见两位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以及,霍然被破开门的巨响。
沈湘雪睁眼,面色凝重地看着面前的三位陌生男子。
有先前莫大娘的告知,她自然不难知晓,面前的三位面容粗犷,身形健壮的男子,来此是出于何意。
想来,能赶来的这般凑巧,便是早已恭候多时了。
沈湘雪看着三位手上那还泛着白光的刀刃,脸上未流露出任何表情。
如今莫大娘他们并不在家。
且不说周围邻里大多数都是耳力不济的老人,便是如今她启唇呼救,大概也只会激怒这三人。
这般极度相似的场景并不是沈湘雪第一次见到,因此她心中也早就有所准备,只是淡淡道:“青天白日,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如今皇帝病重,多事之秋。这种乡野之地,也便是更无人去管,才会让这类人愈发猖獗。
三人帮中的左侧一位男子对身旁之人附耳道:“老大,你瞧这小娘子,长得可真是水灵啊,我还是头一——”
“闭嘴,”中间的男子白了身旁的小弟一眼,“我还没说什么,你也配提?”
*
沈湘雪醒来之时,只觉得后颈一阵酸痛,已然到了暮色四合之时。
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她眼前的混沌这才逐渐消散开,看着眼前那三个盗匪正围在火堆前取暖,手上还各自一串正在烤制的野味,过于投入,也并未察觉到身后之人已经醒来。
她被反捆了手,倚靠在身后的一棵树上,也动弹不得。
她昏了太久,从上午到傍晚,身子都僵直得麻木。
眼前的混沌逐渐明晰,跳动着的火堆里时不时便发出草木燃尽的噼啪响声。
这场景,倒是让沈湘雪想起当日自己跳船落水,裴千衡救下自己之后,带她到山洞暂避。
其实在当时,有很多次,自己本是有机会可以离开的。
可她却没有狠得下心来。
不过如今多想无用,莫家庄地处偏僻,说不定裴千衡已在回去的路上。
“大哥,你说这小娘子要如何解决?”小弟吃着喷香的野味,忍不住问。
坐在中间最是老成的男子警惕性地朝身后看了一眼,却对上了沈湘雪躲闪的目光。
“哦?醒了。”头子倒是有些意外。
竟能这般不吵不闹,他甚少见到。
沈湘雪自然不会坐以待毙,适才她已洞察了一番,发现附近密林较多,加上天色渐晚,她今日所着衣料也并不惹眼,倒是能和夜色融合在一起。
她别开脸,理智道:“渴。”
头子倒也懂得怜香惜玉,便拧开身旁的水袋,捏着她的下颌灌她饮下。
沈湘雪紧抿着唇畔,让他无法灌下。
几次无果,他也便没了耐心。
“我自己有手,我自己来喝。”
越是在这种危急关头,她反倒是更加冷静。
坐以待毙和挣扎求生,或许结果仍旧一致,可后者却也终归是行动过了。
头子这几日留意打探了许久,知道这个小娘子贸入此处孤苦无依,料想也跑不到何处去。
“自然是不能让美人渴。”头子扯了扯嘴角笑了笑。
“松绑。”他吩咐道。
沈湘雪接过水袋,浅浅饮下一口。
趁几人放松不备,她拾起适才在身后发现的石子,往头子身上掷去,用尽浑身力气起身,提起裙摆奋力朝身后密林中跑去。
虽说的确是隐蔽,但沈湘雪却忽略了自己已然一日未曾进食,体力早就不支,手脚的麻木还未彻底恢复。
的确是无力。
沈湘雪还未跑出多远,便在几人尚可看到的视角,摔了下去,掌心陷入泥中。
几人急促地冲上前,脚步听着甚是混乱。
沈湘雪抬起眼,却是瞧见了一个极度熟悉的身影挡在自己身前。
一身玄色劲装,穿在他的身上,更显清瘦。
三人顿时止住了脚步。
到底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即便只是站在面前不语,只他一个抿唇、一个蹙眉,凌厉杀气便罩过俊丽眉眼,让人顿生凉意。
沈湘雪只觉是晃神,他远在上京,如今又岂会出现于此。
场面极度混乱,两位小弟看向头子,一时进退两难。
三人虽说是长得浑圆坚实,但也都身量不高,只凭着外形上,便已然处在下风。
裴千衡侧过身,眸中光似流水般流转,看向她时,情绪翻涌。
两人似是许久未见一般,生出些隔阂和距离。
可,却又再对上眼的那一瞬,两人间那些从未提起的东西又被翻了出来。
沈湘雪看着他的澄澈的眼,一时还有些恍惚。
盗匪三人看着两人似乎是先前认识,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才是正道。三人眼神示意后,便朝着眼前之人而去。
盗匪的手中时刻不忘提着一把银白的砍刀,削铁如泥,朝着裴千衡身上抡去。
沈湘雪还未能起得来身,连忙提醒道:“他们有刀,小心。”
犹如浮光剑影般,三人的刀刃朝他刺来,猎猎作响的凌厉破空声传来。
裴千衡鹰隼般的眼淬了火一般,倒是迅疾地避开,随后又绕到三人身后,手中一柄银剑出鞘,寒气顺着剑柄陡然袭来。
剑法凌厉,瞬时尘土飞扬,对方也难以躲避他削斩而来的攻势,手中的刀被打翻在地。
三人却难敌一人,只能在地上如丧家之犬般抚着胸口勉强喘息,身上多处的伤致使他们动弹不得。
“滚。”
裴千衡终究未曾像在战场上那般当真让刀刃见了血光,毕竟身旁还有人看着。
到底也已然被打得动弹不得,他敛起脸上的肃杀清寒之气,将剑收回鞘中,缓步朝沈湘雪走去。
自从在秦氏口中得知她的下落,他已寻了她数日。
而这附近偏僻荒芜,平日有盗匪肆夺,夜间又有猛兽出没。
这几日,他几乎没怎么睡好,眼底布满了艳红的血丝。
沈湘雪从树后缓缓起身,紧绷了太久的情绪,此刻再也抑制不住。
眼前是一片水润的模糊,她埋在他的胸前,羽睫轻颤,将他缠得更紧了些。
裴千衡目光落在她的脖颈上。
他是来了。
但,他知道自己来得太晚了些,险些便再也见不到她。
他的手轻轻拢在她身后的青丝上,在她纤瘦的脊背上轻拍着。
而身前的胸口处,已然一片洇湿,被她无声的泪打湿。
与此同时,身后的人缓和着起了身,却并未遵循裴千衡告诫的那般离开,而是捏紧了手中的长刀,向不远处的两人砍去。
就当盗匪的刀即将落在他头顶的那一瞬,裴千衡警觉转身,将沈湘雪护在身后,抬手用手中剑鞘挡下。
刀锋划破他的袖口,钝入他的手臂。
裴千衡只是稍稍抬眼看了下手臂伤势,未再多想,挥剑抹过那人的脖颈。
另外两位小弟看着地上死相惨烈的男子,吓得丢了刀,双腿软到跪地。
“想死,便来。”裴千衡看着剑身汇聚低落的几滴鲜血,一时有些后悔,竟是这般手软,适才竟想着留他一命。
的确,也不该留着。
剩下两人生怕自己也稀里糊涂丢了小命,来不及求饶,抓了一下身后的草,踉跄着起身,抱头鼠窜。
沈湘雪连忙上前,抬起他的手臂,查看伤势。
所幸只是小臂划出一道伤口,伤口不深,但血却还是蔓延地极快,他的一身玄衣相衬下,反倒是不甚明显。
沈湘雪连忙撕下衣裙的布条,先草草替裴千衡勉强将他手上的血止住。
她并非第一次替他处理伤口,可这一次,手却带着颤抖。
或许是才瞧见一条生命在自己面前草草结束,亦或是对今日之事仍心有余悸,更多的,却大概是还对裴千衡的到来,感到意外。
待包好伤口后,沈湘雪环顾了一下四周,“就、就你一人来吗?程朔呢?”
裴千衡看着她湿漉漉的眼底,只是默默看着她。
“你一人来的?”沈湘雪怔怔半晌。
裴千衡原先想将程朔尚在他处搜寻的事说出,不过却还是临时换了念头,轻快道:“我都受了伤,你却还在想着程朔。”
沈湘雪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才几日不见,裴千衡总是爱这般胡思乱想。
到底他这些时日应该都在寻找自己的下落,她也没再过分计较。
只不过,秦氏存了心将自己送走,又岂会轻易告知裴千衡,让他再来寻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沈湘雪哽到一半,语气微凉,“我、我如今离开,也挺好的。”
虽说来得太过仓促,今日之事带给她的影响也不算小,但她也尚能接受下如今的事实。
“你若当真过得好,”裴千衡伸出未伤的左手,托着她的脸颊擦去粘腻的泪水,轻笑一声:“怎么会哭得这么狼狈?”
脸颊泛起一阵酥麻,沈湘雪忍了忍,垂眸道:“我只不过是从未见过,有些惊吓罢了,又不是,因你而哭的……”
说到最后,她自己也有些不大敢相信,这话说得十分烫嘴,她又连忙岔开话题,“天快黑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所幸此处虽是僻静,但到底还是离莫家村近,两人走了没多久,便看见不远处一片袅袅升起炊烟的村庄。
红日西坠,路上早已没多少村民,只有飘出的阵阵农家菜香。
“你这些时日,都住在此处?”
沈湘雪点点头,“一直没能离开,住在好心的大娘家里。原本便是想再过几日走的,谁知今日……”
倘若裴千衡未曾寻到她,她当真不知接下来又会发生些何事。
好不容易找到回村的路,沈湘雪倒是顾不上再多说什么,别的事暂且不提,还是先替他处理好伤口再说。
免得身旁的人又会酸溜溜地说出什么让她惊愕失色的话来。
“前面便是大娘的家了,”沈湘雪稍稍抬起头,“我本就是外人,今夜又贸然将你带回,本就是有些唐突,你到时候可先不准说话,我来解释。”
两人还未走近,此刻莫大娘恰逢也走出里屋,见到阿雪回来,眸中泛着光,连忙将老伴喊了出来。
沈湘雪先行一步上前,双手被莫大娘牢牢握住。
“小雪啊,你今日可是去了何处,我们回来就没寻到你,还以为你给人掳去了,我们两个老人也走不动,今日喊了邻居在村中寻了你一整日呢,可是把老婆子我给吓坏了。”
沈湘雪一时心中泛起涟漪,愧怍万分,让两位老人家替自己担忧了整日,于是斟酌着还是决定不将今日的事情告诉两位。
莫大爷看着妻子和沈湘雪连声关切,倒是注意到了她们身后的人。
“小伙子,你是谁?”
沈湘雪很快便反应过来,“今日我想去山间采些菌菇,不甚走失,恰逢这位公子路过,将我送下山的。中途他不甚受了伤,我便想着天色已经已晚,能否再叨扰二位准许他进屋,我也好给这位公子处理一下伤口。”
沈湘雪回答得十分从容婉转,寻常人见了也大多不会有所推辞,更何况是两位热情好客的老人,便连忙让两人进了屋。
裴千衡自从被沈湘雪告诫不可贸然开口,的确是未有机会发出只言片语,因为所有话都已经让沈湘雪说完了。
或者,应当说,是编完了。
初冬之时,何来菌菇可采?
若是糊弄旁人或许会相信,可面对的却是在村中生活了一辈子的农民,自然也都是老人家心善,不肯拆穿她罢了。
裴千衡由沈湘雪带到了她居住了几天的屋子。
随后大娘也找了些干净的布和药来,连忙道:“老婆子我早些年在村中也是替产妇接生过的,只要不是手断了这般严重的事,都能处理好。”
屋内的两人都有些始料未及。
沈湘雪连忙推辞,“还是不劳烦大娘了,您先去吃饭吧,我来就行了。”
裴千衡明面上也不好推辞些什么,心中倒是和她所想一致。
莫大娘倒是热衷,“没事,小雪啊,你瞧瞧你这一身泥泞的,我锅中已烧好了热水,你且先去沐浴吧。”
沈湘雪低头看看自己,且不说裙摆处被自己撕了一小角,便是自己在途中跌到,鞋底和裙尾还沾着些已然干透的泥点。
确实是有些狼狈了些。
只不过,她仍旧是有所顾虑,还是婉言谢绝:“还是不劳烦大娘了,我自己来就行。”
“你是不相信我这个老婆子?”
“……不是。”沈湘雪满是无奈。
莫大娘如何看不出两人眼里传达了何许情绪,她吃的盐可是比两人吃过的米还多。
“小雪,不是老太婆我多嘴一问,你们两人,定当有何事瞒着我们吧。”莫大娘眼神如炬,逼问的目光锐利地投在沈湘雪不敢直视的脸上。
两人一路虽说是并无交流,但也丝毫不像素不相识的样子,她又岂会看不出来。
到底也再藏不下去,沈湘雪垂眸,面露惭色,“还是瞒不过大娘……”
莫大娘也未想责备,继续道:“这有什么可隐瞒的,我老婆子嘴又不碎,断不会和邻居说去,你快去洗吧。”
“既然是战死的夫君又失而复得了,今夜你们夫妻俩也该是好好叙叙旧,可莫要蓬头垢面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