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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她留下的 ...

  •   午后,几只鸟从在窗前停顿,随后又很快朝外飞去。
      客栈向外延展出去的秋色,已然一片橙黄的盛景。

      如今中秋已过,如今也的确是没有理由再继续留在沂县的必要。

      原先他尚未知晓自己身份时,便曾在军营中知晓了樊使这耳熟能详的名字。

      军营中当时便传闻,或许裴大将军毒发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军营医官从中动了手脚,而是和某个人生了过节。

      当时一度传闻,说是此番交战中,裴阳原先的伤势并不算严重,何况这些年圣上也下令彻查沈家一事,虽说翻了案,却也不过只是寥寥数人知晓内情。营中不少人至今仍旧还是对裴阳当年投毒一事耿耿于怀。

      裴阳平素里谦和待人,严于律己,对部下更是公私奖罚分明,也从未在朝中与人结怨,在百姓中的口碑甚佳。

      只是樊使在此战过后本该受赏擢升,却不料就此销声匿迹,找寻不到他任何下落。当时便有军中人大胆猜测,莫不是樊使当年做的手脚,而后害怕东窗事发,便先一步潜逃。

      只不过,这个樊使,与秦氏外祖家中的家仆樊使,裴千衡一直猜测二者实则便是同一人。

      虽说外祖家中的家仆樊使早在秦氏尚未嫁入裴府时便已悬梁自尽,但不久后军营中出现的那个同名同姓之人,又这般巧合都是沂县子民。

      这二十年来,再无他的半点踪迹。

      委实太多偶然和疑窦。

      而当得知这些年秦氏竟还是年年派人来替樊使供奉海灯,便可知晓两人的关系。

      只可惜,秦氏的那位情郎尚在人世。

      他如今并不在沂县,那么极有可能便是仍旧在上京,未曾走过。

      算起来,也有二十年的时间。

      而恰巧便是从此时起,京中便忽然多了七绝阁这么一个隐秘之所,出现的悄无声息。

      裴千衡掌心蜷起,眼底眸色愈深。

      倘若当日沈湘雪在喜轿上被七绝阁带走。
      大概便是无人知晓,也无人会去替她不值得。

      虽说临走在即,但裴千衡仍旧想将前因后果彻底弄清,便在昨日便派程朔,去江家想了些办法,将原先在雪院服侍她的那两名婢女找说辞带出了府。

      恰巧便是现在。

      织月和织星赴约前来,多少心中带着畏惧,齐齐跪在他身前,轻声道:“不知世子走得这般匆忙,又叫人派我们二人出府谈话,是想问些什么吗?”

      裴千衡只是将指背朝着桌案缓缓磕了磕。

      “找你们出府,我问你们,当日你们三小姐,究竟是如何上的花轿?”

      底下两位婢女抬眸,面面相觑。
      继续支支吾吾避讳,“奴婢也不甚清楚……”

      “如实说,”裴千衡并不想无效地继续问答,“你们若是不说,自然会有你们家人替你们说。”

      两个婢女到底还是未曾见过大的场面,只不过几句话便被吓得乱了阵脚,在地上交替地叩首,“世子饶命,奴婢们说。其实当日,是四小姐来找过我们二人,并且给了我们两人一大笔钱,我们二人在雪院缩衣节食,一时财迷心窍……”

      “继续说。”

      织星被森冷的语气下了一跳,额角冷汗频出,“当时,四、四小姐叮嘱我们二人,在小姐的饭菜和酒水中都掺了蒙汗药,小姐昏迷过后,我们便将小姐换上了喜服,随后便将人……是奴婢们愚钝,做出这种叛主行径,奴婢们时候也十分后悔。”

      “后悔?”裴千衡眼睫低垂,白玉般的手指缓缓收紧,“你们服侍多年的主子就这般被你们不明不白带出了府,自此你们便觉得少了这个累赘,是么?”

      “奴婢们不敢,奴婢——”

      裴千衡早已了然这二人,匆匆将目光扫过,冷冷发笑:“不敢?后悔?是而此事你们并未阻止过半分,到如今也未曾对你们小姐有过半分愧疚之意,一味日复一日心安理得地在这江家,对与否?”

      “这般背信弃主之人,本世子若是现在便去江家将此事揭露,你们觉得江家是否会为了挽回颜面,将你们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婢女处置了?”

      裴千衡起身,走向眼前跪着的两人,继续道:“现在便将这些年你们服侍你们小姐的所有,一字不差地告诉我,若敢添油加醋半字。”

      这话仅仅戛然而止于此。不过戾言放下,两人自然不敢不害怕,便将这些年两人是如何苛怠主子的罪过,尽数袒露了出来。

      “世子,只有这些了,”织月肩膀抖得越发厉害,“您不信现在便可以将小姐叫出来对峙一番,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望世子和小姐,不要为此气坏了身子。”

      听完婢女的陈述,裴千衡唇畔动了动。
      心中总算是解开了为何沈湘雪总是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分明是小姐的身份,却未曾对府上繁杂的事强烈抱怨过什么。

      她在江家活着的每日都这般辛苦,直到最后也是被那一家子吸血。

      换做是任何人,都不愿再回到此处。

      不过冲喜一事原先本不落在她的身上,可即便不是面前的两位婢女,也还会派其他人在酒菜中动手脚。

      织月将头缓缓抬起,见裴千衡似有所思,迟钝道:“当日小姐昏迷,奴婢们也甚是恐慌,今日能否多一句嘴,不知如今小姐身子好些了吗?是否需要我们去照顾?”

      织星随后连忙接着点头。

      照顾,是以何种身份?

      裴千衡冷声:“不必了。”

      如今织月织星仍旧是江家人。
      可皎皎只是她自己,今后和江家无关。

      “不过你们最好记得今日说过的话,日后我们再回来,应当知晓届时该说什么做什么。”

      直到两位婢女离开,裴千衡才缓步行至窗前,最后眺望城内景象。

      原来这些年,皎皎在江家的境遇竟是这般。自幼被其他房的孩子讥讽欺负,院里的人也欺她不过大房最后的遗孤,又不是江家血脉,从来也都是敷衍应对,不甚上心。

      也难怪,身为一个小姐,平日又怎会缺什么东西,会随时将止血的药草晒干携带在身。
      可若当真是金枝玉叶的小姐,又岂会那般容易受伤?

      流言蜚语,他并非未有感同身受。

      可偏偏,原来的她,却是挣脱不出江家这四方的天,一切都那般无力。

      裴千衡扬手,袖口稍稍向下滑落半截,露出昨日的那根红线。

      他并未取下,也不想取下。

      来日两人重返此地,将旧账好好清算,他希望那时的她不再是一味的隐忍,而是同他一道。

      选择,信他。

      如今要紧之事便是尽快回京,不但七绝阁一事需处理,樊使定然藏匿其间,他还要尽快去趟建安王府。

      从江家那得知的细节来看,或许沈湘雪的母亲便是建安王真正想要找寻的人。

      ——当年投毒案中被牵扯的沈家嫡女,彼时皇宫里的唯一一位女医。

      沈意书。

      倘若当真如昨日在茶舍中获知的野史奇闻来看,建安王谢赫之作为前太子,原先幼年养在宫中,自然也有和沈意书有交集。

      只不过,裴千衡原先也对沈家了解不深,只是知晓当时沈家随军出征救治伤员,案发的矛头和种种证据直指向当时太医署院首的沈御医,后来先帝震怒,沈家获罪,同在宫中的儿女自然革职连坐。

      而昨日坊间曾云,沈家女眷在流放途中,当今圣上曾不顾一切,悄悄救下一人带回东宫藏起,便是沈意书。

      其中还有太多的细枝末节还未捋清,皎皎的身世,她走失的妹妹,建安王的真正意图。

      红线本便多是女儿家才会珍视之物,甚少还会有男子佩戴。

      腕上的红线到底也算不得贵重之物,可此刻他却希望,这是皎皎亲自替他编织戴上的。

      可惜,事到如今,他还是有太多事,未曾和她坦言。

      此刻秋风瑟瑟,吹动着远处树枝叶面颤动,好似过筛一般沙沙作响,更添一分落寞。

      随后,房外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循着身影瞧去,可分辨出是程朔。

      准他入内后,程朔哗然便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面色煞白。

      “主子,属下原先本是跟随湘雪姑娘的,她今日出门时还带着一些细软之物,前去赴约的人是位男子,我在暗中观测许久,却不料湘雪姑娘似乎是早就察觉到。都是属下办事不力,将湘雪姑娘给、给看丢了。”

      程朔一手持剑,一手举着那封信,都是抖得厉害。

      裴千衡眸光落在身前那未曾留下半字的封面,低垂眼睫,缓声:“她留下的?”

      程朔连忙道:“是,是属下找寻无果,适才在湘雪房中桌上发现的。”

      今日本就是他的错,若不是自己被杂乱的人群冲散,定然是不会将湘雪姑娘给看丢的。

      就连给湘雪姑娘买发簪的公子,在他回身后,登时察觉到人没了踪迹,也急切地在附近找寻了许久。

      若是走散,她也不会带上细软出门,便也不会留下这封信。

      发生了这般大的事,程朔心知肚明,那湘雪姑娘在主子心中的分量是如何。

      只可惜,当日他告知湘雪姑娘,主子对她的心意时,她脸上流露出的一副讶然神情。

      大概是难以置信。

      而今日能这般果决离开,想来她是当真对主子无情,也不想正视主子对她的心意。

      尽管适才他还在腹诽或许湘雪姑娘带着细软便是想与这位公子一道离开,可似乎她是不辞而别的消失,那位公子着急的程度不亚于适才的他。

      程朔紧张到声线都抖了几分:“不过主子不必太过担心,湘雪姑娘并非和那位公子一道离开。她似乎,只是自己走的,想来她一人应当走不了太远,我适才已经又叫了不少人一道搜寻湘雪姑娘。”

      裴千衡却是平静到令他意外,良久才听到身前的答复:“嗯,我知晓。”

      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倒是让程朔感到意外,仿佛主子会知晓湘雪姑娘会离开一般。

      裴千衡随后接过信,平静道:“她房中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么。”

      程朔抿唇,将头埋下,“是,没留下什么东西,她将她的东西全带走了。”

      裴千衡将指腹缓缓收紧,信封也开始由平整变得生出褶皱。

      当真,走的这般干净。

      她宁愿自己悄然逃离,也不愿把自己的身份向他坦言。

      不敢赌,他对她的感情。

      结果也不算意外,昨夜她酒醉之时,也曾含糊透露过。

      或许于她而言,没有什么是比自由更为重要的。
      渴求了十余年的自由。

      “下去吧,”他淡淡启唇,“有她的踪迹立刻回禀……不要惊动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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