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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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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浑圆,暖融的光照在人的身上,却并未带着多少热意。
沈湘雪缓慢地阖眸,心绪好似便一根羽毛轻拂过,抽离之后仍旧留下一阵断断续续的痒意。
如今,她的身份尚还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而自己,最初只是想逃离江家,不料却好似陷入了一个越加复杂的局面。
她曾想着,自己即便是再也难觅得阿桑的消息,好歹也算是逃离了江家这片苦海,应当是得以解脱。
而如今事态的发展却超乎她的预判,犹如风滚草团,越滚越大。
自己身份终有一日会被拆穿,届时冲喜一事若是闹大,他们会放过自己吗?
亦或者,裴千衡会吗?
如今自己的婢女身份,反倒是一个容易挣脱的枷锁。
或许,也曾有那么一瞬——
良久,沈湘雪平复道:“如今中秋已过,我们是何时启程回京?”
裴千衡停滞一瞬:“已经叫程朔去准备了,最快明日便可离开。”
她的脸颊从适才起便有些烫,尤其是被裴千衡圈起,可偏偏他还非要故作无知般的将手背贴上额心,“风寒还未好全,其实也不甚着急。”
沈湘雪低下头,静默着将自己脸色消散去热意,推了推他,“我、我已然好了,多谢世子关心。”
对于昨夜她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想,只要裴千衡不去主动替她回忆,这困窘的时候总是能翻篇过去的。
反正原先再荒唐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至于裴千衡此番来江家究竟想做什么,以及拜访的那位老人家的真实目的是何,这些也都不甚重要了。
随后,沈湘雪一人在客房中收拾好了细软,已准备今夜便趁着夜色悄然离开。
却不料,竟是有人在房外给她送了封信。
沈湘雪先是愕然,她在沂县一事无人知晓,会是谁得知她的位置,送了信来?
送信的只是一个寻常小厮,沈湘雪也不好多问什么,掩上门后便将信封启开,展开信纸谨慎翻阅,却发现只有寥寥几字。
——有事相谈能否一叙?季维舟。
底下一行小字是今日午后的会面时间地点。
他们此次从江家离开,落脚暂歇之处并非原先的客栈,季维舟究竟又是从何获知她的下落?
恰巧她已决定今日离开,若是午后受邀赴约,好似没什么必要再回客栈了。
两人用午膳之时,裴千衡倒是忽然问道她:“今日是何人给皎皎寄了书信?”
沈湘雪反应过来,大概是程朔知晓后告知于她,好在自己也并未仔细盘问过那小厮,忙解释:“嗯,昨日在街上遇到的昔日好友,聊了几句,她约我午后在十里长堤一见。”
“既是好友,知晓你住在客栈,为何不亲自造访,还要派人传书信?”裴千衡随后多了一句,“皎皎怕不是被人给轻易蒙骗了?”
说起骗,分明面前的他才是个彻头彻尾大骗子,装得这般滴水不漏。
沈湘雪埋头看着碗面,语气中透着坚定道:“自然不会,是自幼玩在一起的好姐妹,不会骗我,世子大可放心。”
裴千衡压低声音笑了笑。
若不是早从江家人口中得知皎皎这些年在江家便没有什么朋友相伴谈心,或许她今日的话不会显得那般明显。
不过无论她想见的是谁,她在沂县多加露面本就有极大的隐患。
且不提建安王的人或许还在附近,便是江宅上下众人又有谁不记得她的模样?
裴千衡低着眼,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湘雪今日难得吃得认真,没多盘问下去,反倒是给她多夹了些菜,“皎皎多吃些,免得一会路上饿了。”
沈湘雪未曾料想面前之人竟是这般坦然未曾多问,自己脱身的竟是这般轻松。
只不过,嘴中却忽然嚼出了一阵苦涩。
*
午后,沈湘雪简易收拾了些细软,一道带出了客栈。
临走之前还勘察良久,确认程朔并未发现她,这才堂而皇之将细软携带在身。
无论季维舟处于何种原因需要再见她一面,他和自己注定也是日后无缘再见了,今日再叙也是最后一面了。
当真带着细软离开之际,沈湘雪心中却又涌现出许多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
母亲的镯子,下落不明的阿桑,在京中的腊月,以及只见过两面的建安王侧妃。
此后她又需要再重新将前尘抛却,忘记这些事这些人,委实心中还是难舍的。
沈湘雪很快便来到了靠近城门的江畔,顺着汉白玉雕琢的横栏径自走下去,便是常年热闹的十里长堤。
此处有不少摊贩,往来之人也大多是些寻常人甚至还有贫农和乞丐,因而此处遍地皆是烟火气。
正如当年母亲执意在孕中也要在此处无偿会诊的意图。这里的人最是需要她。
幽幽茶香,裹挟着氤氲的热气,沈湘雪被摊子的叫卖声所吸引。
有些唇中苦涩,沈湘雪强行压抑中心中的疑虑,默默上前。
“要一碗凉茶。”
和她一道发声的人站在她的身后,两人听闻彼此的声音之后,都下意识静默了一瞬。
沈湘雪侧身,只见正是季维舟。
两人原先便约在这个时辰这个地点,相见自然谈不上什么意外。
“江妹妹?”季维舟收住手中的折扇,朝她浅浅一笑。
沈湘雪眼睫轻颤,嗯了一声,“是我,季公子。”
摊主见两人似是陌生,又像是熟络的样子,在一旁纠结道:“不知二位客官可是认识,是分开两桌,还是一道?”
“自是相熟,”季维舟连忙向摊主解释,承认了二者的关系,还自作主张道:“要两份凉茶。”
摊主见这位公子答的语气肯定,自然连忙请两人到一旁的小桌上落座。
既是要一叙,沈湘雪也不便推辞,顺着他的说法点头,随后略带局促地坐在他身旁。
摊主很快便端着漆盘过来,将两碗如墨的凉茶端到两人跟前,一股草木的清香气迎面扑来。
“两位客官慢用。”摊主客客气气地离去。
沈湘雪开门见山:“不知季公子是如何知晓我的位置,派人送的书信?”
季维舟顿了顿,语气沉重:“我……其实是昨日在茶舍看见了你,叫人偷偷尾随的,不过我其实就是想见你一面。”
他垂眸道:“江妹妹,你现在过得可还好?我昨日为何看见你和你的表兄,一道过的中秋,甚至——”
甚至在她困意袭来熟睡之际,他竟还让她枕在了他的肩上,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亲了江妹妹的额角。
这是兄长该做的事吗?
季维舟当时便觉得郁闷,也只安慰自己或许是角度问题看得不真切,可随后见江妹妹醒后,两人的神情分明和当日所见一致,这才确定了未曾看错。
沈湘雪还当真不知该从何处答起。
面前之人目光殷切,倒是看得她有些不大自在。
沈湘雪垂眸,看着被自己搁置在膝间的细软,缓缓道:“多谢季公子关心,我、我现在挺好的。”
“你那个表兄我瞧着不像什么好人,他或许对你另有所图。不妨来我府上住。父亲走后,我也常不旧居,府上倒是安静,你——”
“季公子,”沈湘雪连忙打断他的话,婉拒他的一番好意,“多谢季公子的关心,我如今真的过得挺好的。”
好好的人,她本该是江家小姐,即便是夫君早逝,也不该会沦落到如今被夫家驱逐的场面,不得已投奔表兄,表兄还打着帮亲的名义,实际上却离经叛道。
“还有,”沈湘雪不得不向他坦言,“当日告诉你的那位表兄,他的确……也本就不是什么兄长。”
“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沈湘雪想了想,还是淡淡道,“季公子你是知晓的,我自幼被宗亲的孩子欺负,便是因为我不招江家人的待见。如今他们草草把我顶替嫁了出去替一位公子冲喜,只是不料大婚当日出了变故,我才被卖入府上为婢,如今便是这般局面。”
看着江妹妹唇畔此刻竟还能带着清淡的笑意,季维舟更是面色惨淡:“那当时那位公子?”
“他便是国公府的世子,我是随他一道出来的。”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好半晌,沈湘雪看着面前之人,脸色由红转白,又随着白转了黑,他却迟迟未再发言。
其实她也并非想诉苦,或许只是今日多想,也忍不住多说了好些话。
看着两人面前的凉茶都还未曾动过,沈湘雪温声催促着,自己也举起碗浅抿了一口。
倒是清凉解渴,瞬时也消了不少心中的多思。
季维舟在得知了裴千衡的身份后,又将满腹的话咽了下去。
可如今江妹妹无端成了婢女,无人替她撑腰,日日操持奔波,如何会过得好。
倘若他能早一些来,再早一些,是否如今的局面便不是如此了?
而在不远处,一路跟到街尾的程朔,正目睹着这一切。
他竟是从未见过湘雪姑娘和旁人这般相熟。
沈湘雪自然注意到程朔的尾随,觉察到脱身有些不便之后,便向季维舟提议道:“茶也喝完了,我们不妨再附近再逛逛?”
季维舟见江妹妹这般平和,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连忙附和:“好、好啊。”
两人走马观花一般在附近随意走了走,却也未曾再展开别的话题,气氛陷入凝滞。
随后,沈湘雪在一家首饰铺子前多停住了一阵,眸光注视着匣盒中的珠钗首饰。
季维舟见这家首饰小摊前确实围着不少年轻女子在挑选,想来样式纹路都是她们喜爱的,连忙问:“江妹妹要去前面看看吗?”
沈湘雪收回目光,默了默,语气微弱:“不必了,我出来的匆忙,也并未带够盈余的银钱。”
此言一出,季维舟从商多年,也最是知晓女子当下是什么心理,连忙如流答道:“没事,江妹妹今日肯和我一见,我已然是很高兴了,你等我一下。”
趁着眼前涌入的零零星星人影,沈湘雪捏紧一路来未曾向他解释过的细软,趁着人群散乱,迅速消散在人群当中。
十里长堤这段路,她太过熟悉。
很快她便雇了一辆马车,随后便让车夫带着她前去附近的农庄上。
她不敢拖延,也生怕被程朔他们发现了踪迹。
马车骨碌碌在阡陌上渐行渐远,耳畔的人声也远去。
直到马车走了约莫一刻钟后,沈湘雪才放下防备,心中逐渐平静下来。
虽说她也不知这段旅程的尽头会是如何,但今后她便是彻彻底底和江家再无瓜葛,也不会再回到上京。虽是孑然一身,但却也终于是自由的。
沈湘雪放下车帘,坐正了身子,阖眸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