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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她是被人挟 ...

  •   上京,建安王府。

      今日是中秋,王府上恰逢双喜临门,故而府上此次操办得更是隆重了些。

      王府今年从外头购置了不少珍奇菊类,摆设在花园之中显得生气勃勃。

      而书房内,谢赫之却只是独自饮着闷酒,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日,任凭下人如何相劝,都无动于衷。

      此番行径自然惊动到了叶轻云。

      虽说这些时日,她大多数时候不会主动去见谢赫之,便是他来见自己,自己也从未像他抛过半点好脸色,但还是在得知谢赫之如此不顾自己身子之后,赶到了书房。

      一进门便是浓厚辛辣的酒气,叶轻云其实也早就习惯了这股气味,从容道:“王爷。”

      谢赫之早就深深将头埋在了桌案,但仍旧还是在听到她熟悉的那音色后,连忙起了身。

      今日叶轻云的穿着仍旧是素雅简约,似乎和初见她之时大相径庭。

      当时,她身为舞姬,为了获得他的注意,便不得不浓妆艳抹,将自己不顾一切地展示着,只为引起他的注意。

      可她又怎么会知晓,他喜欢她从来不是在于这些。

      “阿云,”谢赫之从纷繁的一阵回忆中缓过神,脸上仍旧挂着一抹痴痴的笑:“怎么出来也不穿得厚些?”

      叶轻云上前,将他跟前的酒壶拿得远了些,语气很轻:“今日中秋,王爷又何苦要借酒消愁?”

      谢赫之染上醉意的眼悠悠地落在那不远处的酒壶上,他闷声笑了笑,“阿云今日,这是在关心本王吗?”

      这话说得极其轻巧,可叶轻云能听得出开,故而严肃道:“妾身是府上的人,劝解王爷保重身子也是理所应当,自然——”

      她还未说完,身子便一软,被谢赫之圈在了怀中。

      这个姿势,这般相贴相近,叶轻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是何时了。

      或许,从那日她坦然和谢赫之发生口角争执之后,便再也没有了。

      他的逢场作戏戛然而止在那日,今日却是……

      她有些不大自然,声线带着颤抖,“王爷,你——”

      “别动。”

      谢赫之身上的酒气的确是浓郁,可面上的情绪细细瞧着,却并无半分醉意。

      叶轻云挣脱不得,只觉心跳得越发的快。

      一双有劲的手很快便轻覆在了她的小腹上,细细感受着起伏。

      原来,他只是想看看孩子。

      叶轻云不再挣扎,不安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唇角微合。

      “两个月了吧?”谢赫之沉声。

      “其实还未到,不过也快了。”叶轻云语气中略微有些失望,仍旧继续将后脊贴在谢赫之的怀中,闷声继续道:“不过孩子现在还太小,王爷便是想感受轮廓,其实也是摸不出什么的。”

      原本该是温馨的场景,即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的年轻父母,此刻的对话却显得拘束且微妙。

      谢赫之忽然将下颌轻搭在叶轻云的肩上,从她身后将她拥住,酒气若有似无喷洒在她颈侧,“还是太瘦了些,今日瞧着你气色也不大好,为了孩子也要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叶轻云只觉身后似是被一团寒冰所拥,心也随着冷却了许多。
      看来说到底,他如今的一切也不过因为这个来得突然的孩子。

      没有这个孩子,自己或许早就死生难料。

      她眼底渐渐泛红,仍旧淡淡道:“妾身知晓,会好好照顾腹中皇孙,到底也是王爷在府上的第一个孩子,不敢怠慢。”

      “今日是中秋,王爷推辞今夜宫宴,只是在书房中独自饮酒,且不提是否人多口杂传言开,便是王爷也该珍重身子,我已经叫人去煮了醒酒汤,尽快便会送到——”

      “阿云。”
      “对不起。是本王的错,我的错。”

      叶轻云身子一滞,心也好似漏掉了一拍。

      她继续保持着侧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只不过谢赫之却是将她贴得更紧了些。

      声音便在周遭放大得更为显著。

      叶轻云面中有那么一瞬的甜蜜,也很快恢复,装作一切浑然不知的姿态,继续追问:“王爷……何错之有?”

      “错的也该是我。而如今,我的一切,我的动机,王爷都知晓了。”

      她心想,自己的确是过错太多,最是不该的一件,便是生出那身为细作,不该产生的感情。

      “今日是中秋,王爷若是有何旧账想好好追问妾身,不妨明日,”叶轻云已然知晓日后的结局,倒吸一口寒气,“今日便不拂了王爷兴致了。”

      她推搡着想起身,却不料被谢赫之紧锢得无法动弹。

      “回府之后,你一直躲着我,今日能不能听我好好将话说完?”谢赫之口吻中不再是‘本王’,显得平和,“可以么?”

      叶轻云感受着每一寸肌理此刻都在发麻发烫,心中涟漪生起:“王爷想对妾身说什么?”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两人知根知底,知道对彼此昔日的情意都是假的。

      “起初,我的确是第一眼便知晓你的身份,在京中又何人不知七绝阁?我选中你,对你千般宠爱,也不单是想知晓他们的一些内部信息,而是因为,你的五官轮廓,让我觉得和我的一位故人有几分相似。再后来,也全都是因为你。”
      “是逢场作戏,但也确实是我的真心,当日的争执害你受伤,我很抱歉,是我过于不理智。”

      叶轻云只觉耳畔说了太多的话,一时语塞,分不清好坏。

      谢赫之将笔筒中塞着的一卷画像在她面前徐徐展开,指了指画像上打秋千的女子,“她算得上是我的半个养母,其实画上和你并不大相似。不过我早些年一直都是由她在照料,可因为一些变故,她失踪了。我也想借此找到她。”

      叶轻云顿时反应过来,似乎他想找的人并非阿姊,想来也是容貌上有几分相似,属下找错了人。

      可想不到的是,谢赫之找人的动机,竟只是这般的简单。

      叶轻云眼神落在画上,语气平淡:“只是我并不认识画像上的女子,想来要让王爷大失所望了。”

      谢赫之继续将叶轻云环抱着:“若是今生找不到,那也便是命数。”

      随后,谢赫之将指腹轻压在她额角处,还带着旧伤口,“现在的伤口,还疼不疼?当日我分明没有醉,却还是借着醉意发了昏,未和你沟通。后来返京回府,你也一直对我视而不见,不肯听我将话说清楚。”

      “我只想知晓,你来到我府邸是奉七绝阁的指令不假。可这些时日中的点滴,阿云,你可曾对我动过心?哪怕是一点点?”

      叶轻云的额心感到一阵热意,自他的掌心传来,便猝然合上了双眸。
      谢赫之,原来对自己不仅是存疑,是愧疚。

      也有感情吗?

      *

      待沈湘雪醒来之时,身旁之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面前本放着晾凉的茶水也早已凉透。

      她揉着被膈在桌上微微发酸的手肘,心想,许是自己睡得太沉,睡相不佳所致。

      可她分明记得前脚还告诉裴千衡,自己并不困。
      不过想来也是,她今日才服了药,风寒尚未痊愈,有些嗜睡罢了。

      沈湘雪环顾四周,也并无裴千衡的身影。

      莫不是他自己独自回去了?
      这个想法很快消散,他并不像这般人。

      趁着裴千衡并不在席间,沈湘雪小心翼翼将指尖轻触了下裴千衡送她的那只发簪,心不由得稍快了些。

      面摊上他说的话还历历在目,烙印在她的脑中。

      其实她并不迟钝,也早就知晓自己为何这些时日,总是这般迟疑。

      她只是不愿去相信,也不敢去赌上自己的一无所有。

      沈湘雪垂下眼睫,饮了一口茶,凉意顺着咽喉缓缓流下,打散了一些旖念。

      还未反应过来,她怔然抬眸,只见周围众人皆是站起了身,对着那位说书人鼓掌称赞。

      待掌声结束,说书人才不慌不忙放下手中茶盏。

      “这个故事结局不大好,今日是中秋,你不妨再给我们说个圆满的?”

      “就是就是啊。”众人跟着起哄。

      适才讲的故事,沈湘雪倒是没有听清/
      不过如今裴千衡既是不在身侧,倒是也可以静下心来也听一听。

      她又倒了一杯茶。

      说书人见今日这个故事讲得颇为深入人心,让众人意犹未尽,不免兴致也高涨了些,安抚下底下满座看客,高声道:“诸位且少安毋躁,今日是中秋,我便再讲一个故事,决计是啊,香艳无比,让众位赞不绝口。”

      底下男女才听完了说书人讲的那段波折的皇家秘辛,对最后的结局颇为提不上一口气,正是想再听些好的,缓缓心情。

      “诸位,且听我来讲一个,风流公子俏寡妇!”

      沈湘雪猛然被含住的茶呛了一口。

      “这个不错!”

      “快讲!”

      底下无人不叫好。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

      “相传,在许多年前,在上京啊,礼部尚书家有一位公子,那叫一个风流倜傥,可却心高气傲,家中长辈个个为他的婚事愁得白了头发。”

      沈湘雪正失神,裴千衡却不知何时悄然而至,在她身后,缓缓道:“醒了。”

      她猛然反应过来,抬眼看向他,点了点头:“我、不小心睡着了……”

      裴千衡在她身侧落座。

      而就在同一屋檐下的另一侧,一人却忽然急得站起来身,随后便被身旁友人又给拉了下来。

      “维舟兄,你这是怎么了?”

      季维舟眉头仍旧紧蹙着,却在面上仍旧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对着另外几位从商的东家随和道:“无妨,只不过是认错了人。”

      可心中却不断在想,为何江妹妹今日会在此处。

      而在今日陪在她身旁的人,竟是她的表兄?

      且不提江妹妹已然嫁过人,两人应当避险,便是再亲的亲人,怎么中秋当日不在家中和亲人相聚,反倒要和表兄一道出来听起茶舍说书。

      到底这个‘表兄’的身份是否有争议,江妹妹当真有这么一位表兄?

      还是说她是被人挟持所致?

      季维舟适才还在思忖想来是自己认错了人,或许便是容貌有几分相似,可直到不久那所谓的江妹妹表兄回来,他才能彻底断定。

      *

      两人并未将接下的故事听下去,便起身离开了茶肆。

      沈湘雪只觉浑身如释重负一般的舒畅。

      今日说书人讲得时间颇长了些,故里头虽还是人满为患,出入困难,但外头天暮却早已昏暗,温润的月色似流水般淌过两人满身。

      沈湘雪点起手中的两盏花灯,与今夜橙黄的月光一道在砖石上,落上暖黄的光晕。

      其实她已经许久不曾好好过中秋,这般在街上逛到星月交辉,还是第一次。

      原先在府上,虽说中秋这般的日子里,自己是能一道到前厅和众人一同用晚膳,可大家对难得到场的自己并不关切。
      也好似对她的存在,并无半点在意。

      中秋晚宴过后,一般也便是自己坐在雪院的石椅上,就着茶水,独自一人尝着味同嚼蜡的糕点。

      本该是团圆的日子,她却觉得越发落寞,竟是无人可伴。

      一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不过很是意外,今年的中秋,她竟是和裴千衡一道。

      想来日后,也断然不会有今日这般难得的机会。

      两人回到客栈,叫了小二送了几道饭菜上来。

      到底也是过节,总不能过的太过磕碜。

      沈湘雪看见程朔就出现在客栈里头,也是松了一口气。

      总归,他们三人还能勉强凑在一块过节。

      沈湘雪才又下了楼一趟,添置了碗筷。

      一旁的程朔忽然明白了什么,连忙捂着肚子面色狰狞。

      “程……”沈湘雪上前道,“你还好吧?”

      程朔余光朝里头坐着的男子探去,连忙缩了回来,“没、没什么大事,许是中午吃坏了肚子,湘雪姑娘,我便先下去了……”

      程朔逃窜的倒是快,很是明白此时自己便是多余的。

      留下如临大敌的她,走路无声地到了桌旁。

      “不妨?”沈湘雪弱弱道,“我们等一等再吃?”

      程朔也总是能回来的。

      裴千衡顿了顿,“可菜要凉了。”

      “那,”沈湘雪轻声细语接着道,“世子您先吃,我和程朔稍后再吃?”

      沈湘雪恐又无形中触到了什么逆鳞,悄悄在他身侧落座。

      语气中还有些歉意,“我们两个先吃,若是程朔来不及回来的话,我再拿下去热——”

      “他不会回来。”

      房中也变得极其静谧。

      她又如何听不出裴千衡言外之意,只得将此事轻轻揭过:“好。”

      沈湘雪从手肘旁接过一壶酒,替裴千衡满上,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今日是中秋,其实,自从妹妹在我幼时走失过后,我几乎没再怎么过过。”她垂着眼,漫不经心道。

      大概这个中秋过后,便要启程回京。

      无论裴千衡是否有猜测出她的身份都不重要了。
      因为,这一切对她而言,本就荒诞。

      沈湘雪顿了顿,“其实这些时日,世子对我的照料我都知晓,我无以为报,今夜想借此敬世子一杯,旨在感念世子包容我的过失。”

      希望日后,他也能如此,知晓她的苦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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