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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目光渐次扫 ...

  •   沈湘雪心间似有春柳拂过,荡起一地波澜,一瞬对上了裴千衡的眼眸。

      似乎只是对上了眼,都让这氛围变得极其暧昧起来。

      “这位客官——”

      沈湘雪连忙循声抬眸,刻意般地从一阵游离的状态中抽身,朝一旁的小二看去。

      只见小二恰巧发现了她掉落手中的木筷,连忙又递了一副新筷子上来。

      沈湘雪连忙接过,随后轻声:“……多谢。”

      小二拾起沈湘雪掉落的木筷,乐呵呵道:“没事,便不打扰您们二人了。”

      沈湘雪面色微烫,随后轻声:“我、我吃好了。”

      裴千衡随后付了面钱,不紧不慢对小二问道:“我们这几日初来乍到,对街上还不熟稔,敢问店家,这附近还有何处适宜一览?”

      小二见裴千衡多给了自己些小费,乐得喜不自胜,“多谢这位公子了,今日中秋,我们这到处都挺热闹的,你们二位随着人群走便是了,哦对了,前面当口倒是有家明月茶舍,是我们这十来年来常客不绝的老店了,二位若是感兴趣,也可去里头坐坐。”

      离开面摊后,沈湘雪连忙追问,“我们这是要去何处?”

      裴千衡目视前方,“适才店家所说的,明月茶舍。”

      不回去客栈吗?怎么还在逛?

      何况,听说书,似乎瞧着裴千衡也并非什么喜欢猎奇之人,先前从未听闻。

      “其实……可以问我的,我到底对此熟悉一些……”
      沈湘雪闷声,眼帘低垂,紧随在他身侧。

      裴千衡腔调慵懒:“皎皎不妨说说附近可还有何去处适宜的?距离日暮还有两个时辰,随后再去。”

      还是离不开要去那个茶舍。

      “一时半刻,好像我也,”沈湘雪唇角弧度浅浅落下,温吞道:“记不太清名字了。”

      如今她当真想回到客栈,最好能独自躲起来也好。

      这面摊的小二可当真是害人不浅。

      那茶舍,分明便是——

      沈湘雪耳廓都滚烫起来。

      明月茶舍,原先她虽是未去过,但是在附近,街坊四邻,男女老幼,有何人不知?

      看似是老少皆宜之处,极具风雅,商客络绎。但每逢年节,却多的是有情的男女光顾。

      那摊上的小二果真是狼子野心。

      两人才到了门口,外头迎客的小厮一眼便瞧出了两人的关系,随后连忙道:

      “二位请止步,还有红丝未系上!”

      裴千衡蹙眉,随后在原处站定。

      小厮将两条红线抓在手中,上前解释:“想来公子应当不是我们本地人吧,这是我们茶舍的传统了,凡是来我们店的有情人啊,若是手上缠着我们店特质的红绳,下次再来本茶舍便可打个折扣,因此本店也多是老顾客光顾,二人手上未有红线,应当是第一次来吧?”

      裴千衡答道:“是如此。”

      随后两人的腕上便各自被系上了红绳,进了茶舍。

      绳结一提,便牢靠得挂在腕上,虽是编织的甚是精巧,但沈湘雪却是觉得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并非只是这‘有情人’才配戴的红绳如今名不副实地戴着,而是茶舍今日往来看官络绎不绝,身旁随处可见的夫妻以及青年男女。

      沂县民风相对开放,且这茶舍本也就是风雅之所,来此处的人也都心照不宣,不会将里头之事随意传扬,故而也有不乏尚未婚娶的男女在里头互诉衷肠,眉目传情。

      沈湘雪走马观花般都将目光渐次扫过,已是面红耳赤。

      折扇慢指,一位身着天青色圆领长袍的男子不慌不忙地阔步上前,另一只手还端着杯才冲好的茶,伴着此起彼伏的拍掌之声上了台,随后将全场缓缓扫视一圈。

      许是中秋的缘故,午后上街的人不少,坐里头听书品茶的人亦是络绎不绝。

      不过此处人声鼎沸,倒是能缓解两人独处时的百般尴尬。

      此处说是典雅,里头之人却又鱼龙混杂,说是庸俗,说书人说的故事却是真假掺半,最是让底下人听得酣畅淋漓,鼓掌称好。

      小二给两人挑了一处僻静的位置入座,又连忙上了茶和点心。

      沈湘雪想借着吃食缓解心情,却不料目光恰巧便落在了身前一桌上。

      只见一名男子正喂着身旁女子糕点,两人举止亲昵,就连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微妙起来。

      沈湘雪垂眸,连忙将剩下半块糕点塞入唇中,甚至来不及细细品鉴。

      她当真是想离开此处。

      裴千衡瞧出沈湘雪一路以来的抗拒,也猜出个大概,声线却依旧似往昔般从容:“这茶舍中的糕点味道可好?表妹这般爱吃。”

      他这还看不出吗?这般打趣。

      沈湘雪轻轻摇头否认,认真道:“味道一般,不及街上买的月饼好吃。”
      她眼睫敛住,咬牙道:“表兄,我们如今能否回去?此地实在是——”

      太过,荒唐。

      “我们在此处久留,怕是程朔会找不到我们。”

      尤其是适才两人入内,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做出一些让人陡然一震的言行和举动,让她既是叹为观止,可心中又生出羞耻和不安。

      “此地如何?”裴千衡似乎寸步不离,将她每句话皆是反驳了回去。“我觉得环境甚好。今日中秋,不妨再多听会?”

      哪里就环境好了?

      来此茶舍的男女,还是在中秋当日,想来也应当是一家人,感情深厚也是应该的。

      可,她和裴千衡,究竟又算什么?

      被那小二误会诓骗来此处不提,还稀里糊涂系上了根红线。

      此处的确也无人知晓两人的境况,即便知晓想来也不会去置喙什么。

      或许,也便只有在此刻,在如今这一瞬,她可暂时忘却自己的身份。

      可两人之间的种种羁绊却又是最难说清道明,无法见天日。

      沈湘雪面上维系清浅的笑意:“也好。”

      说书人在台上热情洋溢,挥斥方遒,面部神色也展现得极其丰富。
      “都说说书唱戏劝人方,三条大路走中央。俗世里,且看乱世豪杰,千古英雄,明争暗斗,刀光剑影,让我折一把纸扇,着一身青衫,向诸位看官——慢慢道来。”

      话音刚落,底下又是一阵喝彩。

      光影明灭,茶盏里的热雾蒸腾而上,沈湘雪捏着青玉瓷杯的指尖泛着浅粉,眼底情绪淡淡。
      举在半空许久的茶盏,还是缓缓放下。

      她随即亦是看了看身旁的裴千衡。

      冷白如玉的手握住了温烫是茶盏,却只是在掌心随意把玩着,眼神冷冷地落在浮动的叶面。

      若是静静地看上去,只怕是不认识他的人,并不会将他所设想成京中人人所传扬的那般不堪。

      也曾经有过几次瞬间,沈湘雪竟也是产生了些许幻觉,觉得他似乎和自己意识里头的人,大相径庭。

      说是他暴戾残忍,虐待下人,可不但自己未曾见过,自己也未受过他任何责罚。

      说是他浪荡不羁,可在她入府之后,也并未有见到他和哪个人纠缠不清。

      是他忽然改善从良,还是他被吸去了魂魄,旁的人托了他的身?

      裴千衡眉眼动了动,同是向沈湘雪注视去。

      “在想什么?”

      沈湘雪忖了忖,“没有,只是我在发呆罢了。”

      哪有女子发呆了还这般注视着一个男子凝视半晌的。

      沈湘雪急着翻页带过,举起茶盏饮下,却被热茶烫到了舌根。

      “是很渴吗?”裴千衡勾了勾唇,低声浅笑。

      明知故问。
      “嗯,是很渴。”沈湘雪简短道。

      他微微抿唇,“那便凉了再喝。”

      沈湘雪被烫得说不上话,只是默默把杯盏放下,两靥通红。

      “今日啊是中秋,我便给诸位讲上一个圣上年轻之时的风流韵事,大家可想听?”

      底下声音四起。

      沈湘雪其实并不对说书感兴趣。
      真真假假,正如她也难以分清,正如此刻就坐在他身侧的裴千衡,究竟此刻心中在思索着些什么,她自然不知。

      “相传啊,在二十年前,圣上还只是太子爷的时候,曾经随着大军出征,讨伐狄戎,当时在军中,和一扮了男装的女子,生出情愫。”

      “只不过啊,那位女子啊,听闻是父兄在朝廷任职,犯了事被株连了九族,无一幸免呐。”

      底下有一男子发问,“那那位姑娘呢,太子呢?”

      说书人合上折扇,拍案道:“那位姑娘自然是难逃一劫,按照本朝律令,本该是流放千里。”

      “谁曾想,”本已低落起的情绪倏然被他调动,“昔日的太子,当今的圣上,那可是一个痴情种啊,为了留下那位姑娘的一条命,竟是使出了掉包计,吩咐底下的官差,硬是救出了那位姑娘,来了个金屋藏娇。那可是轰然一声群臣哗然啊,不少朝臣上奏弹劾,说是他被女色误了神志。”

      “想不到当今圣上,竟还是个这般痴情的人,也难怪如今三宫六院并无专宠,太后把持朝政。”一位男子捏着茶盏,从心评价。

      “那照你这么说,后宫中怕是并无那位姑娘?”又一位身着锦服的公子,开口发问。

      “你这说书的,净是编些胡言乱语,让我们白期待。”

      底下已有不满声四起。

      沈湘雪本便坐在墙角,距听说书的绝佳位置甚远,自然也未曾听得大清,也对此并不感兴趣。

      她只觉得头越发的昏沉,摇摇欲坠。

      困意袭来,连带着眼尾鼻尖也泛了红。

      裴千衡倒是听着几人插科打诨入了神,直到身旁之人反应颇大,才转过头。

      “困吗?”

      “……还好。”沈湘雪打起精神,看向他。

      眼皮越发得无力,似乎此刻所有的克制皆是徒劳。

      终究,沈湘雪还是身子一轻,向一旁倒去。

      就在沈湘雪失去意识的那一刹,裴千衡抬手,将她揽入了自己身旁,倚靠在身。

      沈湘雪想来是风寒未痊愈,困得没了知觉。
      只能由着塌软的身子,以及昏沉的头,靠在了身旁那宽阔的胸膛上。
      就这么,像一团柔软的丝团,将心底全然填满。

      裴千衡将她桎梏得更紧了些,仿佛稍不留心,她便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一般。

      沈湘雪睡得沉,呼吸随着他紊乱的胸口一道起伏着。

      不得不说,她睡姿很好,也并未将浑身的重量,彻底压在她的身上,只是像游丝飞絮一般,能勉强感知她的存在。

      就像一只睡熟的猫儿,裴千衡不得不承认,他很喜欢看着她熟睡的模样。

      也似乎,只有在此刻,他才能这般将她揽入怀中,细细端详着她。

      心中陡然涌出的念头渐渐上了头,他抓起沈湘雪垂落在身侧的皓腕,轻轻地捏了一下她的腕骨。

      腕骨上还系着适才才佩上的那根红绳,衬得肤色更是雪白。

      适才,在沈湘雪不见的那一瞬,他曾经在脑海中涌出无数的念头。

      她会走吗?
      她要走吗?
      她为何要走?

      裴千衡抬手,轻轻抚上沈湘雪的侧颊,若有似无的凉意。

      “话说啊,那是一个中秋宫宴……”

      说书人继续向台下众人讲着那真假难辨的轶事,众人也权当图个乐呵,只当是个皇家野史听来。

      沈湘雪向来少眠,夜里睡下的迟,清早醒得却是早,大概和在江家生活的那些年有关。

      白日里,她难得能入眠,也便只有尚在病中之时,才会这般睡得沉。

      *

      程朔寻了半日,他竟是把两人都看丢了。

      正当他已开始劝说自己,两人若是皆找不到彼此,稍后应当会回到客栈之时,却是在一家茶肆里头,瞥见了裴千衡的身影侧颜。

      如同一场及时雨,找得急红了眼的程朔连忙上前。

      大概是怪他喊得太过聒噪,裴千衡一路和他走至茶肆门口,世子都阴沉着一张脸。

      “属下……”程朔自知自己来得不合时宜,连忙请罪,“当真是担心公子的安危。”

      “所以——”

      裴千衡阴沉着脸,继续审视着他。

      怒意被缓缓压制,到底今日街上人多,裴千衡只是缓慢地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似乎也在努力将心火一点点消下。
      “今晨叫你去查的事,可有眉目?”

      程朔连忙转变为正经脸色,“已经查到了,江家的确是丢了一位五姑娘,大约有十年之久,是在京中走散。五姑娘走失之后,三姑娘被被祖母以不详为由,每月初一,便会请人到她房中,用沾了符水的柳枝在三姑娘的房中浇洒,说是除邪去灾,另外还——”

      “够了,”裴千衡胸口起伏,“不必……再说下去。”

      程朔又想起一事,再次扬唇道:“对了,属下今日看见发现府上的崔管事也到此处,我一路暗中尾随,发现他独自去了附近最是有名的大兴普寺来供海灯。待他走后,我悄悄去问了住持,说是每年他都会来这几趟,每次都要以夫人的名义供上一百盏。”

      程朔稍稍试探着抬起眼。

      只见男子眉宇之间透着浓郁的阴霾和戾气,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沂县和上京距离甚远,秦氏即便是常年礼佛,也不该来此供海灯。

      “可知是替谁所求?”

      “听闻是夫人替未出阁前曾在外祖家居过一阵时日时认识的的一位家丁所求。他去世的早,似乎已有二十年了。”

      “属下听闻,那人名唤樊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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