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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是自己太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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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是就这般,不知不觉地脱了身。
虽说眼下那位小女孩的身影早就不见,可也算是误打误撞。
沈湘雪垂眸,面前提着的两盏兔子灯还晃荡个不停。
如今天色尚早,她趁此时尽快离开,是最好时机。
虽说今日出行身上并未带上什么细软和银钱,但她身上总还是有些首饰,典当或许还是可以够的。
她如释重负地缓缓轻叹。只身就是再艰难,也总是该会比如今的处境要好许多。
沈湘雪细细观望着附近的街上人群和店面,很快便认出了这是何处。
虽说往来人群不及适才繁华地段,但也恰巧是此处,再往前走上一刻钟,便是江畔的十里长堤,随后继续直行,便能通向附近的周边农家。
届时,她若是暂避在此处一阵子,待到裴千衡打消了寻她的念头回京后,想来日后他便不会再想起了。
沈湘雪注视着街上络绎往来的人群,各个脸上似乎都是洋溢着节日的喜悦笑容。
如今,自己也已经幸而脱身。离自己心中所求仅一步之遥。
但似乎,心中却并未显得过于欣喜,反倒是有些踟蹰,脚步倏然止住,眼神无意识地落在最近的一家摊子上。
她在一家糖人摊子前驻足良久,被心事绊住脚,自然很快便引起小贩注意。
“姑娘,可是要买个糖人?”小贩见她犹豫许久,还是开口提醒道。
沈湘雪从微怔中缓过神,捏紧手中的竹节,朝着身后退了一小步,双眼只盯着身前。
眼神替她否认了自己要买的这回事。
“抱歉,我……”
她身上未带什么银钱,还是仓促了些。
虽说一个糖人也值不了多少钱,但她今日当真是未曾带足银钱。
小贩继续抬着头,大概是今日过节,备下的糖人比平日多了一倍,但却是生意寂寥惨淡。
沈湘雪心想,大概是来买糖人的顾客不多,他仍旧对自己抱有期待,如久旱盼雨至般的望着自己。
沈湘雪默然,随后便准备不再停顿。
小贩连忙叫住她:“客官别急着走,看你和我有缘,我给你好价钱,买一支送一支,可好?”
沈湘雪捏紧裙摆,咬牙坚持:“不用了。”
小贩瞧出了沈湘雪眼底的为难,思索着她大概眼下是在纠结这个,连忙道:“客官若是喜欢也不必不好意思,这糖人也不只是孩子可以吃的呀?”
都说了自己当真不买。不过是适才失神才踏错。
沈湘雪转身欲离去,却是猝不及防地撞入一人身前。
握在手心的灯笼险些被撞得滑落,却又被面前之人抓稳,顺势握住了自己无力的手。
竟是个男子的手 。
瞧着他身上的衣料……
沈湘雪瞳孔微缩,猛地抬起头来,对上那人的视线。
似乎举止怪异下的举动,也稍显得合理了些。
竟是裴千衡。
他竟出现在此处。
沈湘雪手肘朝身后伸去,从他半拢着的手中挣脱。
“这位客官……”小贩看出两人碰面时并没有太过惊讶的模样,大胆断定两人的关系。
至少,并不是普通朋友。
“这位姑娘在摊子前看了这么久,看着心情不太好,你不妨哄一哄,给她买一个?”小贩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裴千衡垂眼,看着半日不见的沈湘雪,脸色的确是有些不大好。
就连见到自己,似乎也还未回过神一般。
沈湘雪一时茫然,半天才缓声开口:“你……刚才去了何处?”
这话,该是裴千衡反过来问她。
“皎皎又为何不在原地?”裴千衡语气平淡。
他知道她定然心虚,总是将若干心绪藏匿于心中。
她一时脑中太多情绪,竟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默在原地。
“我,”沈湘雪抿唇,“这家糖人我自幼便时常光顾,今日有些想念。不过今日匆忙忘了带些银钱。”
小贩虽是记不清沈湘雪是否曾来过,且不说她的面容生得便是叫人一面便难以忘却,便是就算当真有过几面之缘,他日日见惯了各色面孔,一时想不起也是有的。
随后他帮腔道:“正是呀,这位姑娘之前可是经常光顾呢。”
“要两个糖人。”
裴千衡忽然侧身喊道。
“好嘞!公子,你要什么款式的?”小贩问。
是裴千衡买给自己,还是他也想吃?
沈湘雪瑟声开口:“公子是要……吃糖人吗?”
“嗯,既然你说这家不错,我便试试。”他面色平静。
似乎未曾因自己无端走散一事而动怒。
想来还有心情买糖人,应当是无事了。
“嗯。”沈湘雪漆眸敛下,心中却仍旧思忖着裴千衡究竟是如何这般快便找到了自己。
裴千衡见面前的人越发心虚,唇角微勾:“皎皎既然熟悉,便去替我挑吧。”
沈湘雪轻愣,迟疑地答复了个‘好’字,随之转身再次走到小摊跟前。
自从儿时和阿桑一同买过最后一次糖人之后,她便也再未曾上街买过。
摊子前的种类繁多,不过倒还是和儿时印象中的款式相差无几。
沈湘雪认真拣选了半天,却还是不知道裴千衡究竟要选什么款式的。
不过他也并不喜甜呀,怎么忽然对自己的一句话这般有兴致。
小贩看沈湘雪选了半天,举起又放下,便替她做出选择。
“不然就挑这个兔子,”小贩笑吟吟道,“近来这款最是时兴。”
沈湘雪点点头,随后便看向裴千衡。
他似乎也没多大意见,
付过钱,两人继续并排而行。
裴千衡却是并未再提过糖人一事,便只能一直由她拿在手里。
“公子怎么这般快便出来了,”沈湘雪试图缓释着这窘迫的气氛,“不好玩吗?”
“皎皎既然对博饼这般熟悉,又为何不到一刻,忽然便跑到此处买糖人了?”
沈湘雪短促地咳了声,随后想起手中的两个糖人,连忙递到他跟前,“还有,公子的两个糖人。”
裴千衡自是没有接过。
毕竟这糖人本就不是买给自己的。
“我不喜甜,表妹替我代劳吧。”裴千衡平静道。
适才怎么不说?
沈湘雪压制腹诽,很平静地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公子。”
“是表兄。”裴千衡侧目看向身旁,仍旧不忘提醒。
还有心情这般插科打诨。
沈湘雪唇角微抿,不去看他的眼神。
不过想来他应当也并未对自己是随意闲逛还是走散过于疑心。
“那……我可以自己处理吗?”沈湘雪试探一问。
“皎皎适才不是想吃么?”
“这糖人我其实也并不是时常买,”沈湘雪眨眼,“只不过是有些怀念,故而想看看。”
裴千衡淡淡嗯了一声。想来是默许她径自处理。
话音甫落也未多久,沈湘雪眼底一顿,便瞧见前头有一个小男孩路过,连忙叫住了他。
小男孩年岁不大,个头连她的胸口都未到。
“小朋友,”沈湘雪稍稍弯腰,递到他跟前,对上那一双炯炯有神的乌黑眸子,“姐姐这里有两个糖人,送给你好吗?”
小男孩勾着唇角,看着这位姐姐手上握着两只兔子糖人。
虽说他并不讨厌,但他并不喜欢兔子,兔子是其他小女孩喜欢的,他更喜欢老虎。
“你们两个人都不吃吗?”小男孩还是谨慎为先,谦逊地不敢立刻接过。
“……这、这位哥哥他刚刚才买的,我们两个现在都不想吃了。”
沈湘雪急着将糖人送出去,继续道:“还是新的,我们也是刚买的。”
小男孩打量着她身后高大的男子,心里翻涌一阵狐疑。
这么还有大哥哥喜欢吃小孩子的糖人。
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买给女孩子吃吗?
不过看着面前这个姐姐这般亲和友善,想来应当不会是坏人。
小男孩又看向身后那人脸上,的确是有些不大高兴的样子,再三衡量,便从沈湘雪手中接过了一个糖人,礼貌道:“谢谢姐姐,我拿一个,就好了。”
送出一个也好!
沈湘雪递给他,看着他很是礼貌地朝自己相视一笑。
剩下手中另一个送不出去的糖人,沈湘雪自然又将目光落在了其他孩童的身上。
裴千衡似笑非笑,“皎皎不觉得你这般在路上给人送东西,孩子看见了是否会害怕?”
跃跃欲试上前的身子瞬时又缩了回来,沈湘雪原地站定。
虽说她此举并无恶意,但她也认为,小孩子多少也该长些心眼。
留意路上的陌生人,不该随意接受陌生人的恩惠,才是正确的。
“也是……”沈湘雪只得捏紧了手中的糖人,断了再送人的念头。
见裴千衡似乎并不急着回客栈,只是漫不经心在街上走着,她弱弱道:“那我们如今,不回客栈吗?”
“不是你说你想试试手气?”裴千衡看向不远处的人群,博饼而传来的清脆骰子声贯耳。
虽是她的确也想来搏搏手气,不过到底也从未试过,如今更是没有太多兴致,脸上情绪淡淡:“我一直以来运气都不好。便不去凑热闹了,想来也不大好玩。”
介绍起来这般详细清晰,可语气中却又好似极其陌生的样子。
“未曾尝试过么?”裴千衡忽然发问。
沈湘雪摇了摇头。
其实试过又能如何?
裴千衡眼眸晦暗。心中越发只觉面前的皎皎,这些年,在家中吃了许多的苦。
在她那个,没有人欢迎她的江家。
不打招呼便离开,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沈湘雪垂眸,手中剩下最后一支糖人。原本想着送人,如今也不好意思再送出去。
若是丢了,却也是糟蹋了。
沈湘雪想了想,只好攥在掌心,自言自语道:“那这糖人我还是拿回去,晚些送给程朔吧,听腊月说他也喜欢吃甜食。”
裴千衡沉默片刻,“他今日不会回来。”
“他今日去了哪里?”沈湘雪多问了一嘴。
“皎皎似乎很关心?”他转瞬一笑。
倒,也没有。
沈湘雪还是啃了一小口糖人,“我自己吃吧,忽然有些想念了。”
一路上,裴千衡倒是惜字如金。
沈湘雪有些郁闷地啃上一口,将另一只兔子的耳朵咬了下来。
麦芽糖的香气在唇齿间缓缓融开。
她是喜吃甜食,但糖人这种哄小孩子吃的零嘴,若不是一时无法处理,她本就不大想吃。
如若可以,她此刻更想吃的是月饼。
两人途径一群正在博饼的人群,沈湘雪的目光却并未有太多留恋和停顿。
如今是无法再走成,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因心中的烦闷耽搁了脚程。
是心中有些不舍吗?
可她又分明未曾对裴千衡有过非分之想,只有畏惧,哪里还会不舍?
迟疑之际,她默默将目光移到裴千衡身上,又小心翼翼的偏转。
是自己太过心软了吗?
无论裴千衡是知晓她的身份,还是不知,她的存在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便是主人养了许久的一只阿猫阿狗走失了,怕是都要难过几天。何况是人。
不过过一阵子,自然还会有新的再现,并非不可替代。人的感情是最容易转移的东西,虚无缥缈,松松垮垮,根本便握不住。
这个世上,如今,也只有自己才会怜悯自己。
假设今日裴千衡未找到自己,想来过上几日,他们搜寻无果,也便慢慢想通了。
可心中的发问想了一路,似乎也不知该如何自己解答。
两人随后穿梭过众人的□□欢呼声,成群扎堆的几桌将路都堵得近乎水泄不通,比起适才的人还要多上许多。
沈湘雪手中的兔子糖人才啃了一半,便被裴千衡忽然牵住她的举动惊动,随后便砸碎在了地上。
她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跟着行动,只能速速朝后望了一眼,浑然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
两人到了一家面摊前坐下。
面摊并不大,只是在上头用油纸支起了一个顶,遮蔽之处摆着五六张早已斑驳破旧的桌椅,却奈何不住此处的生意兴隆,一桌刚起,随即便有人入了坐,正所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桌上还摆放着一小碟醋姜丝。
大概是裴千衡有些饿了,于是替两人点了两碗清汤面。
其实沈湘雪也觉得腹中空无一物,也想喝点热乎的面暖暖身子。
暂且先将其他事放在脑后。
“我爹爹曾说,原先他和娘亲经常忙完了手头的事,便会来街上的面摊上吃一碗。”沈湘雪搅动着碗里的面,有些感触道。
“如今果真觉得,这般带着烟火气息的生活,最是惬意。”沈湘雪继续看着眼前的面深思。
面的香气萦绕在每个席位上,耳畔的碗筷碰击声、谈话声更是不绝,倒是让沈湘雪悬了一路的心也跟着慢慢缓和了许多。
裴千衡想起当日在江家从那些人口中获知的信息,知晓她的父亲是因夫人的离世郁郁寡欢,拖累了身子,这才随她早逝,思忖良久,只道:“看来皎皎的父母,应当很是恩爱幸福的一对夫妻。”
“是的,连我……”
沈湘雪忽然很想将自己并非父亲所生一事告诉他,向他证明,自己的爹爹从始至终地疼爱自己。
可,那又如何,他们还是走了,只剩下了她。
也不知为何会忽然想去说这些,沈湘雪不再抬眸看对面的人,只苦涩一笑道:“人都走了。今日的我,应当是这面摊上,最不幸的人了。”
沈湘雪夹起面小口地吃着,不知为何,这家店的面应当是口碑极好的,可不知为何,眼前的面却是寡淡无味。
“人的气运从来便不是永恒不变的。”
裴千衡似乎也是在对自己说这番话,顿了顿,随后从袖口中取出一支缠丝银蝶发簪,蝶翅还随着手的摆动轻微摇晃着,好似振翅一般。
沈湘雪有些不解:“这是?”
裴千衡答复:“适才博饼甚是有趣,正好中了个花钿。”
沈湘雪揉着眼底的一抹笑意,浅笑着:“看来公子的手气可当真是极好,若是我来,定然不会有的。”
“他们说,博饼所得之物,也会给人带去好运。”
裴千衡起身,将发簪稳稳嵌入沈湘雪头顶的发中。
发簪上的银蝶上下起舞,她的整体也在多出的这番点缀之下更显夺目。
“是好看。”裴千衡认真评价。
沈湘雪抬手,用指尖确认了发簪是否戴对位置,随后抬眼道:“那,多谢公子。”
“不必这般拘谨,”裴千衡笑着坐下,“本就是给你的,你若是不见了,这簪子便毫无意义。”
“我……不是故意的。”
虽然自己的说辞显得虚假,沈湘雪还是继续蹙眉问道:“倘若适才,奴婢走失了,世子找不到奴婢,世子可还会继续找下去?”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开始有些担心他的回答。
若是说不会,那自然是好。但是她好似也希望,有些希望他会继续找下去。
这想法实在是矛盾,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适才脑子一热问出这般的话,便继续将眸子收敛,将脸埋下,若无其事地吃面。
持筷的手却在此刻有些轻颤。
裴千衡好似也不想回答这个已然过去的架设,两人皆是默然了许久。
“皎皎。”他忽然发声。
沈湘雪身形一顿,将双眸缓缓抬起,注视着面前的人道:“啊?怎么了?公子是不喜欢吃面吗?怎么还不动筷?”
裴千衡眼底清波晃动,“对我而言,你并非婢女,不必在我面前这般谨慎,更不必将‘奴婢’二字牢记于心。”
“今日是中秋,我知晓你难过。如今逝者已去,他们也希望你能安好。能不能试着,不要再那般委曲求全,爱自己?”
“也爱——”
街上桂花香气阵阵袭来,浓烈,悠长,一下子便灌入她心底。
触及过发簪的指尖,此刻好似揉过温热的风,酥酥痒痒,遍及周身,手中的筷子也未曾察觉调到了地上,将他的话从中拦截住。
沈湘雪注视着面前的人,忽觉他的五官轮廓变得无端柔和起来。
有那么一瞬她很是恍惚,自己面前的裴千衡,当真还是他吗?
爱自己,也爱?
他未说完的话,是——
诚然,沈湘雪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脸上故作强硬般的镇定之下,心的每一声抨击却都清晰有声,手心一阵麻意走过,好似在证实此刻,她内心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