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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你才!烧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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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幔随着窗前吹进的风,飘飘渺渺地晃着,隐隐绰绰之下,两人的身形交叠在一起。
裴千衡的手轻搭在她的耳廓,很是克制地将药汁灌入。
他本就不喜甜,如今自然更是无感。
可或许是药中掺了糖的缘故,如今倒是后觉尝出了甜意,恍惚间,陌生的潮涌淹没了神智。
他的吻越发的不经思考,只是一下一下配合着她,将这个药吻逐渐加深。
也不知过了多久,裴千衡缓缓抬眸,终究是支起了身,将唇分离。
到底如今她也是个病人,原先她照顾自己无微不至,无论是出自于何种心情,自己也不该这般再趁人之危。
许是吻得久久无法呼吸,只见沈湘雪的脸颊此刻却是愈发的红,好似吃醉了酒般,泛着热气。
裴千衡起身,准备再先去替沈湘雪拧条帕子擦拭。
却在起身之际,他的脖颈却被沈湘雪骤然拉低下来,凑近上前,她身上的那股清香便扩得更是浓郁。
想不到竟是在病中,也这般不老实。
“在做什么,”裴千衡脸上的一瞬短促的讶然很快便转为一笑,似是对着近在咫尺的她自言自语:“……皎皎?”
这几个月,面前的小姑娘似乎便是时刻将身份层次牢记于心,对他从来不敢有任何的忤逆,待任何人都是温和至极,好似没有脾气一般。
若不是她父母早逝,如今的她,即便是不认识自己,也不会像如今这般,事事委曲求全。
也该是个备受宠爱,恣意长大的闺阁小姐。
一朝从小姐沦为府邸的婢女,这般大的落差,对任何人无疑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昔日你到底为何会失踪?又为何……入府为婢?”他
嗓音低哑,语气中带着浅浅的心疼。
完全不敢再去想,她当日被带上花轿时是有多无助。
他轻声,到底也没再多说下去。
这个问题,他明面暗里多次追问过,若是会让她触及伤心事,其实如今便已然很好。
脖颈仍旧被沈湘雪以环抱姿势圈住,裴千衡也甚少见沈湘雪这般不安分,只觉新奇,也未曾即刻便将她的手给放下。
沈湘雪敛住的眼眸之下,一双眼却是转得越发快速起来,细长的眼睫轻微扑朔,让人越发想忍不住上前,就这般,吻上她。
“我……我还想……”
裴千衡将目光凝聚在沈湘雪的唇畔上,因适才的吻,如今还泛着莹亮水泽。
“什么?”他轻声。
沈湘雪嘴中的话太过细碎,裴千衡辨了许久,仍旧不知其意。
裴千衡喉结缓慢滚了滚,哑声问:“怎么了?”
睡梦中的人声线低哑含糊:“我,还想……”
沈湘雪却忽然将裴千衡抵在自己身前,开始不知天地日月般地,用力啃食着裴千衡的唇角。
想来是品鉴出了甜味,沈湘雪笑意更甚,吻得更是认真,好似只是将裴千衡当作了一颗糖,想吞噬殆尽,却又如何自己总是不能够。
梦中的她还在病重,是以力气其实也并不大,但仍旧可以感受到,沈湘雪吻得太过热烈、认真。
甚至还将环住他脖颈的手,缓缓移到了裴千衡的耳垂上,似有若无地撩拨着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
沈湘雪从梦中惊醒。
电光火石之间,她瞬时知晓了自己在做什么。
毕竟如今自己的唇瓣,还泛着滚烫,舌根也吮得隐隐作疼。
而在耳畔,还能听出他那压着的细微喘息。
口齿之间,已被药的苦涩所占满。
她稍稍攥紧了手心,指尖陷入他的手背。
再然后,沈湘雪轻轻在他下唇处,咬了一下。
裴千衡抬眸之时,正瞧见沈湘雪那双困顿的眼,带着些惊诧。
他很快起身,似乎将才在拥吻的事抛诸脑后,认真道:“如今醒来,身体可好些了?”
分明两人如今眼角面庞皆是心照不宣地泛着红,就连说话的气息都不稳,却很是迅速地都调整过了状态。
尤其是沈湘雪,如今只觉得自己的脸皮好似一阵风刮来便可吹破。
见她正准备坐起,裴千衡朝内将另一个软枕枕在沈湘雪身后。
分明也不是第一次吻上,可她的心此刻却还是抖得万分厉害。
沈湘雪将手心握紧衣角,眸光随意打量身旁一番,顿了顿:“我们如今是在,客栈吗?”
裴千衡嗯了一声,“从你昏迷后,我便直接带你出了府。”
沈湘雪脑子此刻才缓过来自己究竟做了何事,说了何话。
“我今晨有些没胃口,”沈湘雪淡淡道:“所以便有些体力不支,大概便是因此晕倒的。”
裴千衡默了一瞬,“与你交谈的——”
“和我交谈的人,是……”
沈湘雪将裴千衡的质疑连忙掐断,“她是江府的四小姐,听闻想来便和三小姐不和。今日她也只是想来找找我的麻烦,逞一时嘴快。却不料……”
沈湘雪似有若无地短笑一声 :“可到底还是超乎预判,想不到我的体质是这般不好,风才一吹便发起了热。”
她到如今,还在为自己的身份找说辞吗?
其实漏洞百出,她一个外来人又为何会去别人家列祖列宗灵位面前?
考虑让她情绪稳定,裴千衡暂时将心底的发问压了下去。
他侧身,将小几上的药碗端到她跟前,“还有半碗药,可还要喝?”
沈湘雪忽然双颊又涌上灼热,登时气息不稳,猛烈地咳嗽了两声。
适才……
“不、不要!”
她很果断地拒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随后轻声:“还是,不要了。”
只不过是做了一场梦,怎么还这般荒诞地将他……
“药里面放了糖,”裴千衡以为是她因此事抗拒,抬眸:“如今不苦了。”
她知晓如此,但……
在她还未苏醒前,梦的最后一刻,是自己在和妹妹争夺着饴糖。
谁知晓醒后便变成了那副场景。
当真是自己吗?
实在是羞于见人。
沈湘雪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将药碗从他手中接过,随后扬起药碗,蹙眉饮下。
“明日便是中秋,世子想来已是处理好一切事宜。可是要在沂县停留,在此处过节?”
她扯开话题,将气氛推得轻松些。
“每逢中秋,我们这的万花楼里,便会兴办一场两年一度的花魁大选,拔得头筹者,自是引得无数才子前去一睹芳颜。更是有月下折桂,姑娘在绣楼彩球招亲的,都很是有趣。”
沈湘雪试探性地抬了抬眼,自己说得这般生动,想必是对此甚感兴趣。
她望着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脊背,“世子……不妨去看看?”
裴千衡闻言,稍稍握紧了掌中茶盏,嘴角微扬,侧身朝她看了一眼,答得爽快:
*
虽说是受了风寒,不过服着郎中开的药,夜里又泡上了药浴,浑身筋骨都得了舒展。气色也好了许多。
沈湘雪竟是一觉睡到天明,烧了一日的烧也消退了下去。
今日是中秋,他们却得在客栈度过。
醒来没多久,小二便送了几道清淡的小菜过来。
想来应当是裴千衡料想自己将醒,这才吩咐下的。
今日是中秋,街上人流如织,形形色色的人声透过窗子传入客栈二楼。
沈湘雪眉眼稍敛,随后便将手中的竹筷放下。
如今自己风寒虽是还未彻底痊愈,却也不会再有先前那般严重,今日是中秋,长街车水马龙,人多如繁星。
倘若自己在今日不甚‘走失’,想来找到她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如今,也的确是她该离开的最好时机。
一盏茶的时间后,她怀着忐忑,推开了裴千衡的门。
她却未曾想到,裴千衡今日根本不在意节日已至,居然还这般云淡风轻地在房中独自博弈。
裴千衡见沈湘雪今日正常起身,起色也比昨日好了许多,遂放下手中黑子,抬眸:“今日可有好些?”
沈湘雪点了点头,只是心中有些疑虑。
总不可能是为了守着自己,才哪儿也没有去的吧?
若是他今日当真没有上街的兴致,自己要如何先从客栈脱身呢?
“皎皎可是还未大好?”
裴千衡瞧着她似是又在思忖些什么,轻笑道,“可是烧坏了脑子,怎么瞧着有些愣怔?”
沈湘雪一时顿生恼意,却也只是瞬时对上了他如漆的瞳仁,气不过得又垂了下来。
你才!烧坏了脑子!
瞧着还有力气生气,想来应当好了许多。
裴千衡侧身靠近,挑眉道:“怎么不再多躺着?”
沈湘雪自然不会因三言两语而昏了头,冷静道:“奴婢适才在想,今日中秋,世子也不上街看看吗?”
“虽说,沂县是比不上上京繁华热闹,不过在奴婢的家乡,还是有不少节日的特色,是上京所没有的。”
即便是自己今夜无法成功逃离,上街走走,总好过今夜万家灯火的时候,她在房中和裴千衡两眼相望来得好些。
“还有何特色?”
裴千衡好似当真对她的陈述有些好奇。
沈湘雪眼眸似星光闪烁一瞬,立即启唇:“比如,在奴婢的家乡,还有一特别的习俗,博饼。”
“薄饼?倒是未曾听闻,这是何饼?”裴千衡道。
此饼非彼饼。
虽说她平日里也甚少出门,不过这个习俗还是有在府中,见其他人玩过。
沈湘雪原先便想着裴千衡是否会知晓,果不其然,他当真浑然不知。
“奴婢今日已无大碍,若是世子准许,奴婢这就上街采买些月饼。”
总觉得下一句裴千衡便会说上一句,不可,若是又着了风之类的话来,她连忙补充:
“街上哪些商铺的口碑好,奴婢还是记得的。世子若是不放心奴婢一人,可以派程朔在一旁看顾我。定是不会再给世子您添上麻烦。”
沈湘雪原本想着,今日是中秋,能准许自己出来应当实属不易。
却没想到,程朔今日却并不在客栈。
许是担心自己孤身在外遭遇不测,裴千衡便准许了她出门。
只不过,他却是跟在了自己身旁。
两人在路上采买了点东西,沈湘雪替了两盏灯笼,裴千衡手里则多了一提秀锦记家的五色糕。
大概也是渲染的节日气氛浓烈,两人比在客栈时候的相处,稍显正常些。
只不过,她的本意是自己好好在街上走动一番,身旁多了这么一个人,举手投足自然都受着限制。
沈湘雪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便给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堆乌泱泱的人群,声音喧天震耳。
“世子,前面有彩楼招亲,您不妨去看一看?”
裴千衡对此并无兴致,只是继续追问着,“究竟何为博饼?”
“博饼便是投掷骰子,看点数,碗中放上六枚骰子,根据花色不同一桌有设置相应的奖项,若是一个四点,便是秀才,也称为一秀。两个四点便是二举,若是有四个非四点的相同花色,便叫四进……”
沈湘雪虽从未上街亲自参与,不过也时常听着府中的婢女念叨着自己在街上的小摊上,以小钱博得了大钱,也算是一个凭运气的活动。
她便也想着去试试手气,如若运气好,成了那桌的状元,还可有机会再与其他桌的状元再较量上一局,辨出王中王,分出胜负。
运气若是好,自然今日能颇有收获,若是不好,也便是当随便走个过场。
毕竟,或许自己日后,都不会再回到这个熟人甚多的地方。
两人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很快眼前视野便豁然开朗。
博饼是沂县人老□□女皆可参与的一项活动,也仅在中秋时节才会出现。
因此便更是难能可贵,一年仅此一次。
这条被称之为‘状元街’的道路上,商铺鳞次栉比,人声鼎沸,铺子前头还支起了小桌,围着各色的人。
骰子在碗中响得清脆声便是自打两人到此,耳畔便再无清静。
虽说形式上与传统赌坊有些类似,但实际却又和它大相径庭。
裴千衡有些不解:“你懂这么多,可是年年来此?”
沈湘雪站在人群之后,半点的瞧不见,只是淡淡道:“自然是没吃过猪肉也瞧见过猪跑,沂县的每一个孩子从小到大都知道的习俗,自然是牢记于心。”
见人群中有几人尽兴离去,沈湘雪也热情邀约道:“世、公子可要来试试?”
原先便得知裴千衡平日里除了最常见出没风月场以外,便是喜欢在赌场中一待便是一夜。
想来应当也对此颇为好奇。
沈湘雪见他上前,自己则在一旁低声道:“我去另外一桌?”
裴千衡正想出声不可,不料他竟是被身后涌进的人群挤到了桌前,众人将自己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料想沈湘雪便在身侧,他只能勉为其难地看着其余人的做法,跟着临摹照仿。
沈湘雪虽说自己在另一桌,可实际上,她根本就挤不进去,只能透过缝隙,勉勉强强看见个红色的碗。
前方人还在推搡,沈湘雪看着手上还提着的两个灯笼,忽然想起,原先,在江家,他们也会私设上来玩。
每年中秋,她总是最不招人喜欢的孩子,即便是博饼这种娱乐,她都不配陪同。
下人自是不敢也不愿。
而其他房里的手足,竟是不带半点含蓄的讽刺她。
“你就是个倒霉蛋,和你待在一起,手气会变差的。”
“就是说,我们才不和你一起玩。”
每次,她只能远远地在一旁瞧着,若是走近些,便会被他们责备。
而每年到了中秋,她便更加地思念阿桑。
倘若她还在,最少她也不会没人陪着一道玩博饼了。
因此,在往后的漫漫岁月中,沈湘雪还秉持着从一而终的一项好习惯。
便是自己有什么,便要匀出一份,给阿桑。
都是自己欠她的,本该有她一份。
灯影幢幢,沈湘雪的视野猝不及防落在了身旁一个小姑娘身上。
她约莫也就五六岁的年纪,也是扎着个双头髻,身后垂着两条鹅黄色的丝带,身上穿着一身滚红色的长裙,手中还握着一个糖人,在人群中嘻戏。
近来她的梦魇和癔症大概是又严重了些,总是若有若无之间,将别家的小姑娘,都看成了阿桑。
虽说如今假若阿桑尚在人世,也绝然不会是如今这般年纪,可是沈湘雪却还是鬼使神差一般,跟着那位小女孩,想上前多看她几眼。
就好像,在那夜中秋,她没有因一时疏忽,松开了阿桑的手一样。
沈湘雪紧跟着那位小姑娘,从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不顾一切地挤了进去,眼里只剩下那抹红艳的衣裙,还剩下一角,在不断地移动着。
在梦中,沈湘雪始终未曾追上。
也不知是追寻了多久,等到她从人群堆中挤出的时候,那个小姑娘早就灵巧地挤出了大人堆里,不知跑去了哪个小巷。
而她的身旁,如今却是行人稀少,并不在最繁华的那些路段。
沈湘雪后知后觉,自己如今是到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