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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她只是沈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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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皎皎倒是从未和我提及过她父母的事,如今既然诸位都在,可否与晚辈透露一二?”
“大哥大嫂都走了多年了,都是一些陈年旧事,也没什——”
裴千衡原本想看看老夫人此刻的态度,却不料张氏却是跳出的这般快。
裴千衡抬了抬眼皮,扫过身旁那些脸。
无一人因此难过,也只是掏出帕子在脸上假意抹了抹。
一双双眼却是一个个直勾勾盯着那箱不菲的珠宝,掩饰不住的心思。
“无妨,”他顿了顿,有些轻嘲道:“晚辈愿洗耳恭听。”
“原也不是什么家中秘事,何况如今我们都是一家人。既然世子这般想得知……”江老夫人朝身旁嬷嬷使了个眼色。
嬷嬷随后便代为陈述道:“三姑爷有所不知,其实三小姐是大房沈氏入门时便在外头已怀上的,她身份仍旧是个谜,只不过架不住大爷对她喜欢,老夫人未曾阻拦二人成婚。不过在随后生下五小姐后,她便撒手人寰。没几年大爷也因病早逝,而三小姐和五小姐幼年又在京中不甚走散,五小姐下落不明。”
裴千衡倒是一时有些愣神,目光停滞在眼前。
原来她的身世,竟是这般坎坷。
“这些年老夫人和二房三房时时照料和关怀,并未因她并非江家血脉有所亏待。如今三小姐也算是苦尽甘来,能求得这一段好姻缘,也都是她命里该有的福气呢。”
话里话外,老嬷嬷自然不像张氏,知晓该如何将话术替自己辩白得干干净净,字里行间并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不甘不愿。
裴千衡朝茶盏中不动声色斟满了茶水,细细品鉴。
秦氏为了谋得私利,无奈之举下,找上了江家。
江家又是像甩手掌柜那般,将府上压根不受器重的人看作拖油瓶随意打发出去。
都是为了私欲罢了。
“不知府上,可还有岳母岳父的画像存在?”裴千衡自是不忘此行真正目的。
“人都走了,也不必——”
张氏眸光瞬时暗淡了下去,大概是看着裴千衡并不是随意一提,也不敢再过多随性再言。
“世子,并非我们不想给,只不过大嫂早逝,在府上并无任何画像。不过,大嫂年轻时候的模样,可谓和梨儿甚是相似呢,尤其是眉眼,简直如一个模子——”
这般解释,似乎便将积尘在裴千衡心中一直的疑虑所解开。
当时在画像上的那名女子,想来或许便是她的母亲。
那么沈湘雪原先那只被人买走的玉镯。
也应当,便是谢赫之派人搜寻的。
*
沈湘雪也不知为何,或许是今晨早膳所食不多,在佛堂不过才滞留了不足两刻,便有些双眸疲倦,起身之时,眼前竟是还黑了一瞬。
今年的中元,她没有机会给两位烧纸钱,说些心底话,今日便想尽数说完。
今日之后,她或许再也不会再回到江家。
父母的牌位一直以来所摆放的位置便是角落,除非年节,也甚少人会来吊唁,她一不在,灵牌上便积上了些细密的尘土。
沈湘雪取出帕子,将灵牌上的灰一点点擦拭干净。
只不过,她还未擦完,佛堂外的门便忽然便破开。
沈湘雪指尖一顿,竟是见到了江柔。
“三姐,”江柔面上带着久违的笑意,“我说呢,怎么在房中寻不到你。怎么身子不适还出来了?”
面纱之下的脸色跃动一刹,沈湘雪很快上前道:“我,想来看看爹娘。”
江柔此刻却不顾如今场合,开门见山道:“早上我在路上偶遇了世子,却怎么瞧他也不像害了大病的模样,想不到好得这般快,看来都是三姐的功劳。”
沈湘雪顿了顿,“四妹妹,当时发生了什么我浑然不知,可我却仍旧记得你当日来到我的房中,劝我饮下一杯掺了迷药的酒水。”
她如今只觉无甚紧要,擦身只想从江柔身旁经过:“你们做出这些事我并不感到意外,江家收下的那些丰厚聘礼,便全然当作这些年江家对我的养育之恩便好。”
“什么酒水?”江柔故作无知地回转过身,叫住了沈湘雪,“我只知晓,这本该是我的,如今你是满意了,在国公府过上了好日子,自然也便对生养你的江家和我们这些亲戚,不管不顾了?”
耳畔的聒噪声如同潮水般在来回激荡着,沈湘雪转身,摇了摇头,想不到江柔仍旧还是这般孩子心性,总是将事情设想的太过简单。
好像一件事,除了好,便只剩下坏。不坏,那便一定是好事。
“若不是后来你们无意得知了世子身患重疾,又怎可为了明哲保身设计陷害于我?四妹如今来我面前多言,并不会改变任何事。”
沈湘雪不想继续争辩,她本也不想旧事重提,如今只想静静离开。
“三姐不会当真以为脱离了江家,便是什么福气吧,”江柔冷冷笑道:“你也不过是个妾罢了,表面再风光也是一时的。你是何等身份,又怎么配世子?”
“更何况,如今正室还未过门,待到日后,世子定然是对你生厌,便像我那些姨娘一般。你当真以为世子会如大伯一般,只钟爱你母亲一人不再娶吗?他可是世子。”
江柔字字句句将沈湘雪如今的情形分析透彻。其实这般说辞对她自己并无益处,不过只要能够让她的三姐不悦,她便觉得达成了目的。
只可惜,沈湘雪自然并未将这些试图激怒自己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这些事本就和她无关。
更何况,她如今早就身子有些虚浮,没余下的力气再和她好好辩驳。
“三姐怎么不说话了?”江柔见沈湘雪垂眸似在思忖,上前一步:“来日我若是嫁人,自然也该是嫁得良人,而不是做个妾。”
江柔说着,上下扫视了一瞬沈湘雪遮掩住的脸,又是笑了笑,“三姐姐,你也该明白,你根本就——”
可还未等江柔说完,面前的人便因体力不支昏倒在地。
江柔登时便不知所措。
她慌乱间便推开门,随后便对着门外的织月织星道:“快进去吧,你们小姐不知道怎么了。”
真的是莫名其妙。江桃只想赶紧离开。
却不料她正带着婢女准备回去之时,却见裴千衡朝自己跟前而来,步履匆匆。
“姑爷,”织月跑出去叫人之际,正好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如抓住救命稻草般跑上前,磕磕绊绊道:“姑爷,小姐她在里头晕了过去。”
裴千衡眉心蹙起,随后朝江柔注视了一瞬。
“那个,姐夫,柔儿适才只是和三姐姐说说话,我也不知她怎么会昏过去的。”
江柔到底心中有些虚,也不知是否里头的人是被自己的话气得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
“四小姐是有什么话,须得来佛堂说吗?”
“我——”江柔被反驳地哑口无言。
“既是如此,为何你这般匆忙离去?岂不是心虚?”
江柔立即变了神色,搅着手帕担忧道:“我是着急去遣人来呢,姐夫可当真是误会我了。”
裴千衡并未再多言,而是随后入内,将沈湘雪扶起。
他上手轻轻一触,果真是灼热无比。
应是她昨夜风邪倾体,这才得了风寒。
外头,江柔和一旁的程朔四目相对,瞬时消下去适才对峙的嚣张气焰,不敢吭一声。
程朔见主子将人抱了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出府吧。”裴千衡此刻不愿再让沈湘雪留在府上一瞬。
“姐夫,三姐姐这是?”江柔上前假意关心一番。
“她若是有事,你也逃不掉干系。”
裴千衡冷冷落下一句:“来日,我们还会回来。”
好好清算一番。
*
没再停顿太久,裴千衡嘱咐程朔将随行之物整顿完毕,马车很快便到了客栈。
裴千衡抱着她进了房,随后便嘱咐程朔去请了郎中。
自己又打了盆水,拧了帕子,覆在她的额头。
时值深秋,自然百花尽杀,唯有秋风中送来的浓香桂花,芬芳袭人。
明日便是中秋,如若无意外,两人应当暂时无法出城,还需得在此处再耽搁上些时日。
一路的颠簸本就劳累,她近来没睡上几场好觉,如今离开江家,她也该是好好得以喘息了。
到底,她无端倒下,也都是自己的疏忽。
此番在江家,实则也并未探知出她母亲的身份,只不过的确是可以认定一点,沈氏的确是出身上京,且习过医术,和沈湘雪原先说得无二。
至于为何带着她逃离,又来到江家,这却又是个未解之谜。
裴千衡注视着沈湘雪紧闭双眸下的面容,不带一丝血气。
便是这样一张酷似她母亲的脸,想来这些年在江家,他们见了她,只会朝她动怒。
裴千衡勾起食指,轻轻在她侧颊划过,带走一道热意。
一个不受长辈待见的孩子,既然也能这般狠心将所有莫须有罪名扣在她的身上。
分明她什么错都没有,可是在自己面前,却总是不肯说出一切真相。
只是不停提醒着,有些秘密就应当埋藏下去。
裴千衡缓缓握紧了掌中的扳指。
直到整个掌心握得生了痛意,仍旧未肯松开。
眼下,是该找个机会,将这一切,将自己的所有,完完全全地展露在她面前。
他对她,从来便不是怀疑她身份后才生出的感情。
她只是沈湘雪,只是他的皎皎。并不是江梨。
如今她脱离了江家这苦海,到底也是一件好事。
……
郎中很快便请到了跟前。
一位年逾七十、头发尽白,留着长髯的老翁背着药箱缓步走上跟前,从药箱中取出脉诊,轻轻将沈湘雪的手搭至其上。
四下皆静,自是不敢打搅了他的诊治。
良久,郎中转身,才抬起头,便瞧见那位身着一身玄袍的公子爷,清隽俊逸的面庞上,那双眸子却是寒得瘆人。
“如何?”
郎中嘴角紧了紧,肃容答道:“回公子,这位姑娘脉象浮而紧,乃是……风寒外侵、阻遏卫气之象,小人开些祛风散寒的方子,让小姐一日三次服下。另外……小人还诊出这位姑娘气机郁滞,还需调理气血,配些温经活络的药包,让姑娘泡上几日,风寒便能祛除。”
裴千衡面色一凛,只是道了声有劳,便让程朔先带着郎中下去。
房中燃着安神的香料,让郁结的心也慢慢缓和了下来。
沈湘雪也不知是昏了多久,竟是还做了一个很是漫长的梦。
梦里,她还是五岁的江梨。
当时因体质虚弱,才入了秋便染上了风寒,卧病在床。
雪院里就她们姐妹二人,虽说是还有几个仆从乳母伺候着,但也未甚是关心。
阿桑看见姐姐这两日一副病怏怏的模样,还一个劲的咳嗽,咳得厉害了,眼睛鼻子都是红的,便很是担心。
吃饭时,嬷嬷想摸姐姐的额头,却被姐姐跳下了凳子,一口拒绝了,还说咳嗽只是吃得太急,被呛到了。
晚些时候,阿桑拉着姐姐的手,一本正经道:
“阿姐,我去给你请大夫,你生病了。”
江梨摇了摇头说没有的事。
嬷嬷先前多次嘱咐她,入睡时不要踢被子,也不要趁着天热猛然喝冷水下腹,若是染上风寒,她可是不会替她去请大夫来瞧的。
当时,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嬷嬷认真的眼,懂事地点了点头。
只是她还是不幸地染上了。
如今她自然不敢告诉嬷嬷。自己这般不听话,嬷嬷知道了定是又要责备自己一番。
她硬生生撑了两日,还是体力不济昏了过去。
阿桑看着嬷嬷端到床前那一碗热气腾腾,还味道难闻的汤水,皱了皱眉头。
“姐姐,我都说了你得去看大夫的。”阿桑奶声奶气地在床前,恨铁不成钢道。
江梨被嬷嬷扶了起来,稍稍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嬷嬷,面带惭愧道:“是我不喜欢喝药,对不起阿桑,让你担心了。”
“良药苦口,三小姐快趁热喝吧。”
嬷嬷端起药碗,搅动着汤匙,往唇边吹了吹,将一勺药递到她唇边。
江梨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
可真苦啊。
感觉舌头都快烂掉了。
“嬷嬷,”江梨略带些委屈,“药太烫了,能不能一会再喝?”
嬷嬷用往勺面吹了吹,“不烫的,药要趁热喝下,凉的不好。”
“嬷嬷,你便先去忙吧,我陪着姐姐,一会就把药喝了。”阿桑在一旁认真道。
两个牙都未长全的孩子,嬷嬷又岂能放心的下,便道:“你们两个可不许偷偷背着我把药倒了,药可贵着。”
“不会的,你放心好啦!”阿桑用尽浑身力气,好说歹说才将嬷嬷推到了房外,还细心地关上了门。
江梨看着面前搁置下的那碗瘆人的苦药,有些欲哭无泪。
不想让嬷嬷为自己操心是真的。
不想服药,也是真的。
“阿姊,来!”阿桑颤巍巍的小手举着汤匙,舀了一勺药,小心翼翼的送到她唇边。
她动作很是轻缓,却还是洒了几滴到姐姐的袖口上。
“我还是去叫嬷嬷吧。”阿桑手抖得厉害
再麻烦上嬷嬷,便不好了。
她并不想当这般不听话的孩子。
江梨摇了摇头,“不是,药太苦了,我不想喝……”
她抿紧了唇,一脸委屈地看着妹妹。
阿桑跳上床,摸着姐姐滚烫的额头,更加生气了。
“那姐姐也得喝药,不喝病就不会好了。”
江梨拉住阿桑的手,委屈道:“药又烫口又苦,我要饴糖,没有便不喝。”
药递到唇畔半日也灌入不进半滴,裴千衡只得将药碗放置一旁,用方巾替她擦拭唇畔之际,却忽然被沈湘雪搭上了小臂。
“饴糖?”
沈湘雪梦中呓语不知是在和谁对话,含糊间又道:“太苦了,我就是喝不下去……”
裴千衡顿时回忆起沈湘雪曾和自己说的话:
我自幼便不喜欢药的苦涩味,就连闻着都有些难受作呕,因此,嬷嬷便——
想不到,她竟是当真喝不下一点。
这个习惯倒是一直未曾更改。
程朔很快便从街上买了一袋饴糖回来。
随后,裴千衡投了几颗到药碗中,继续喂沈湘雪服药。
可此刻的她也不知又是梦见了什么,好似在和人赌气一般,眉心紧蹙,就是不肯启唇张开一道缝隙。汤匙只能顺着唇角轮廓,将药汁水又溢了些出来。
裴千衡怔愣片刻,看着眼前那浓黑的药汁,便抬手灌入一口,俯下身,一手轻轻掐住了沈湘雪下颌,轻轻用力。带着凉意的唇揉着稍稍划出了一条小缝,苦涩中泛着甘甜的药汁水便灌入其中。
屋内落针可闻,此刻却是一阵迅猛的心跳声,在耳旁此起彼伏。
裴千衡的眼里稍稍有了些洇红。
双唇相交叠的触感,原先还是冷热不融的,两相交织之下,若有若无的牵动,却倒入心底。
心下一动,总算是有些狼狈地喂下了一口。
也不知是沾了些药渍,还是适才揉的缘故,沈湘雪的唇上,稍显得嫣红润泽。
裴千衡起身,抬眼看向一旁,碗内还有着半碗的药。
身旁的衣袂和发丝也尽数落下,窗外的风袭过,和斑驳的光影和掀起的帐子一同交缠着,此消彼长。
只是这次,他却瞧着沈湘雪似乎有些反应。
好似有些口干,她竟是反之向他索取起来,开始细细地在他唇中啜吻,直至药汁已全然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