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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新过门的夫 ...


  •   若是此刻裴千衡当场揭露,季维舟也将此刻的局面当然是覆水难收,她的所有谎言,便将土崩瓦解。

      沈湘雪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继续将戏演下去,轻轻触了触裴千衡的手肘,示意他配合自己,“表哥,这位是季公子,是我儿时认识的朋友。”

      季维舟自是在生意场上见惯了人,出于礼貌,很是得体地向他示意点头。

      只不过,他仍旧心想,江妹妹的这位表兄,似乎看上去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看着便觉得不大友善。

      此刻的三人内心皆是各藏私心。

      沈湘雪担心将事情抖露,连忙和季维舟随意寒暄几句,便拉着‘表哥’的手臂,速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处。

      直到沈湘雪将人带着上了楼,回到了房,她才如释重负地喘息。

      裴千衡转身,看着身后的女子匆忙地掩上门,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脸色很是寡素。

      “表妹?”他抬脚而来,语气轻快,“怎么这般心虚?”

      如今人都走远了,怎么他还在这般演戏。

      沈湘雪手搭在身后的门上,语气滞涩:“并、并没有……”

      “我和那位公子,也多年未见了。他并不知道我的近况,我也不好将我在国公府为婢女一时托出,这才贸然添了些……”

      沈湘雪被逼到无路可退,脊背绷直,“说了些,算不得真的称谓,还请世子莫怪……”

      裴千衡却并未因她的蹩脚解释而停下脚步,而是拦住了她的去路。

      高大的身形瞬时将她整个人所笼罩,窗外的光线也尽数被他所笼下,一股清冽的气息袭来,自己面前只剩下一片阴翳。

      “适才,我似乎听见他喊你,江妹妹?”

      语义已十分明了简要。

      还会有何人姓江?

      “世子许是听岔了,”沈湘雪稍稍颤着眼睫,“季公子喊的是湘、湘雪妹妹。”

      妹妹?

      裴千衡从远处走来之时,其实并未听清两人就究竟在交谈些何事。
      那人还当真唤了她妹妹。

      裴千衡偏过头,“那想来,是我听错了。”

      “不过你们似乎很熟?私底下都这般称呼?”

      无论是相熟还是萍水相逢,裴千衡都忘不掉季维舟和沈湘雪交谈之时,如沐春风,言笑晏晏。

      “不、不算相熟……”

      沈湘雪自诩和季维舟并不认识,儿时也仅有过一面之缘,甚至对方也并不知晓彼此名字。
      其实这般称谓,倒也并无太大不妥之处。

      只不过,在裴千衡这头,她自然是百口莫辩。

      沈湘雪自知裴千衡定是有所怀疑,顿了顿,“如今奴婢既已是世子近旁的人,那么原先的熟人亦或是亲人,也都与奴婢无关。沂县虽说是奴婢的家乡,但如今也已是前尘影事——”

      他已将前因后果知晓,她居然还在这般慢条斯理的阐述着。

      或者说,是面不改色地编撰着。

      裴千衡若有所思地垂下眼,上前一步:“如今已到你的家乡,不想回去看看么?”

      “奴婢的家地处偏僻,并不在城中,还需继续波折。如今世子伤势未大愈,还是不再给世子添乱了。”沈湘雪垂着眼睫,呼吸都变得细弱。

      “皎皎既然这般想,那我也便不作强求了。”

      这答复果断得令沈湘雪讶异。

      “午后我们便启程。”
      *

      马车很快便在一处宅院前停靠下来。

      沈湘雪将掀开一角的帘布缓缓放下,坐直了身子。

      虽说裴千衡似乎的确并无强求她回到江家去之意,但此番她既是出府,便是要离开的。无论是否前去江家,都不会改变。

      沈湘雪顿了顿,“既然是前去探视前辈,携上我怕是对你不利。我便不进去了,便留在马车上等候。”
      最好,借此机会,她能如愿离开。

      裴千衡低眼,将沈湘雪小臂勾住,轻朝自己身旁凑近了些。
      唇畔附在她的耳畔,声音如潺潺泉水般清澈:“表妹随兄长一道顺路出行,如今一道前来探访,又有何不妥?”

      “嗯?皎皎妹妹?”

      说罢,他的目光便缓缓挪到了沈湘雪的眉眼处,和她短促对视了一瞬,便轻声发笑。

      她一脸希望落空的表情当真有些让人怜惜。

      沈湘雪心中此刻说不出是畏惧多一些,还是怒意多些,气得脑中有些发懵。

      他这人,定是故意的,便是知晓季维舟这般唤了一声自己,竟是记到了如今!

      “那遍,多谢……表兄。”沈湘雪故作轻快地也朝裴千衡假意一笑。

      “是……哥哥。”
      裴千衡又在她耳畔又附上了一句。

      “我!”沈湘雪莫名觉得自己好似被戏耍了一通,将裴千衡愤愤推开,紧蹙眉心:“我、我未曾这般叫过季公子!你……”

      “皎皎怎么反应这般大?”
      裴千衡也未曾再打趣,顿了顿,“不闹了,我们下去吧。”

      沈湘雪没再给好情绪。如今期待落空,带着这一路的惴惴不安,还无端被裴千衡这般戏耍一番。
      便是情绪收控再好的人,也多少有些脾气。

      程朔见沈湘雪面上好似有些不大高兴,不过又看了看在她之后下了马车的主子,似乎唇畔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便不懂了。

      裴千衡朝身旁一扫,对程朔道:“你便留在外头,先叫人将东西送进去。”

      程朔点头示意,“是。”

      沈湘雪在一旁抿唇不语。

      “走吧。”裴千衡将她从郁闷中唤回了神。

      他自然不知沈湘雪是在为如今无法脱身而烦扰,只是继续道:“皎皎不是一直便想知晓我到底来做什么吗?”

      沈湘雪星眸顿了顿,随后试探着对上一旁裴千衡的脸,一开口便将适才的情绪隐埋了下去:“是、是何事?”

      “陈年旧事,”裴千衡缓了缓,“不过皎皎听完后,我便会告诉你一件,关乎——皎皎对我看法的一件事。”

      沈湘雪连忙收回眼,只觉适才心似是漏掉了一拍。
      如今越发是看不得他,和他注视。

      她对裴千衡的看法,她心想,好似也无足轻重,也无甚挂牵,遂抿唇道:“我……才没有秘密交换。”

      “不用交换什么,我说给你听,”裴千衡神色收敛,“进去吧。”

      祝通听闻是将军昔日的遗腹子登门造访。家中仆从来报之时,他还感到颇为意外,连忙让人入内,好生招待。

      他原本便是沂县人氏,年少投军,二十年前在战场上受了一刀,脚掌被敌军整只砍下。身体残疾,自然后半生也便于军营生涯所无缘,便带着他本该有的封赏,回了家乡。

      裴千衡接过仆从端来的茶,浅饮了一口,以表尊敬。

      祝通只觉自己眼花,在一旁啧啧感慨:“竟是不曾想,一晃眼,竟是二十年过去了,就连世子,也都这般大了。”

      裴千衡见祝通喟然长叹,感慨万千,也静默了一瞬。

      “世子,您可知晓,您和当年的将军,眉眼五官,生得实在是像,我今日乍一看到您,还以为是将军回来了……”

      裴千衡还未将今日前来的缘由说清,似乎便已让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触景生情。

      随后,祝通又看向他身旁随行的沈湘雪,“这位姑娘是?”

      “我是——”

      “这位是,我新过门的夫人。”

      沈湘雪连忙否认:“不——”

      “想不到世子妃和世子这般登对,生得也是国色天香,”祝通笑了笑,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投向两人,“不知世子是何时成的亲呀。鄙人在这边远之地,倒是不知这些。”

      沈湘雪眼见越描越黑:“那个——”

      “倒是没有很久,”裴千衡将手中杯盏放下,“成婚大约三月有余。”

      沈湘雪面色显得不大好,只能暗暗在心中置气,前面他不是说表妹吗?怎么如今又变成……

      到底也不过只是身外之物,何况也便是无关紧要的几句寒暄,沈湘雪忍了忍,没作过激反应。

      裴千衡自然也不想来打搅他的安稳后半生,缓缓道:“晚辈今日前来,只是因在此地有事,需来此地,便顺道来看看您。”

      祝通听完,心中更是百感交集,“鄙人不过是军营中一个跑腿的小兵,如今还成了这般残废,有劳世子前来看望。”

      “无妨,”裴千衡继续道,“我叫人给您备下了些薄礼,稍后便送进来,贸然叨扰,不成敬意。”

      祝通自从还乡之后,便也没在回过京城,更是因腿脚的缘故,他也注定行不了多远,只能常年留在家中。

      “当年我遭了敌军暗算,险些血尽身亡,在军营中养伤之际,后来便听闻了将军一事……”
      祝通叹息一阵,“我后来便回了家乡,将军的扶灵也被护送回京。只可惜我到最后也未能出席将军的丧礼,是我一直以来的遗憾。”

      裴千衡从未见过父亲。
      只有自己那几年在军中磨练之时,同龄的一群小将,竟也都对这位与世长辞二十载的将军,称赞有加。

      那时,他才稍稍对父亲的形象,有了些许模糊的定位。
      只不过,当时也不知晓,自己竟就是他的儿子。

      裴千衡将茶盏放在一旁,“当年之事,晚辈想得知,父亲的死,到底为何?”

      祝通怔了怔,开始慢慢回忆。“我也未曾亲眼所见。只不过当时听闻将军左臂中刃,身上又多处箭矢留下的创伤,再后来,便是命陨西关……”

      这些事裴千衡自然清楚,继续道:“不过您可知晓,我父亲当年一事,似乎又有人议论,当年是他中毒所致?”

      当年圣上还是当今的太子,所以前线的诸多事宜,如今也都已过去。

      祝通倒是有所印象,想起一事,缓缓道:“我记得,当时是传出有庸医给将军用错了药,致使将军伤势加重所致,当时还一度牵连到那位军医的一家。不过两年过后,圣上登基,第一件事便是替那位军医平了反。后来这件事被圣上下令不必再提,便似乎没再听到什么风声了。”

      祝通继续道:“如今事了,不知世子为何还会再提起此事?”

      “无事,我便是随口一问,”裴千衡将目光缓缓移到祝通那缺了右掌的脚上,“只是见到您,便想起当年之事,不过当时您在父亲身侧当值,便没有发现身旁有些可疑之人?”

      既然投毒之事并不是军医的责任,那自然便是军中有了内鬼。

      只不过,裴千衡仍旧想不通,父亲年少时成名,人品高洁,为世人敬仰,也未曾听说他曾与人有所结仇。

      祝通摇头否决,“当年之战的确是难打,我方也是损失过半,虽是最后仍是得胜,到底也是失了将军这一良将。或许是奸细混入了军营中也不可得知,最后彻查也未有个结果,此事也只能作罢。”

      如今又过去数年,自然彻查起来难上加难。

      裴千衡静默了半晌,“不知,您可听闻过,军中是否有这一号人?”

      “世子但说无妨。”祝通回复。

      “樊使。”

      樊使?

      祝通倒是有些印象:“我倒是曾见过他几面,他和我一样,只不过并不在一个营里头,也只不过是因为和他是老乡,恰巧听见过他说过家乡话罢了。”

      军中还当真有这一位人。

      裴千衡眸色更深,继续追问,“那您可知,他在军中的表现如何?”

      祝通虽不知世子为何要追问一个毫无轻重的人,但还是不敢隐瞒,“我们也并未和他有过太多接触,不过我也听别的弟兄谈起过,他为人老实,待人也友善,我后来在家中养伤之时,也曾想去拜访他,只不过却没再打听到他如今的状况。”

      如此说来,樊使似乎如今算得上人间蒸发了。

      ……

      待两人从祝家离开,登上马车后,沈湘雪才不解启唇:“世子,您为何要询问这个‘樊使’?他是有何问题吗?”

      她眼睫颤了颤,“和……裴大将军的死,是有关联吗?”

      “樊使在文书中记载甚少,只是知晓是沂县人士。在那次战役过后,他也便销声匿迹,如今竟是在沂县也未曾寻得他的踪迹。”

      “或许这个‘樊使’早已不在人世了?时间过去了这般久,为何世子会怀疑他,军中人多眼杂,更何况适才老人家也说,那人在军营中并无不良风气。”沈湘雪仍旧不懂。

      “其实逝者已去,即便是查出真凶,也改变不了什么事实了。”沈湘雪知晓此事棘手,轻声道。

      “倘若,他还未死呢?”
      裴千衡寒潭般的双眸忽然抬起,注视着沈湘雪。

      沈湘雪稍抬眼睫,便意外地撞入一道深邃的视线之中,晦暗不明。

      “皎皎,你可曾记得,我适才告诉你,我要告知你一件事。”

      沈湘雪自然未忘却。

      “皎皎,我要你先扮作一个人,可以么?”裴千衡道。

      沈湘雪眼眸中的柔和逐渐敛去,沈湘雪心想,便再最后维持一下,届时定会离开。

      眼底一掠而过的雾气被掩去,她也不知为何,分明知晓自己如今身陷囹圄,却还是……
      她心想,如今权当还当日落水的救命之恩。不过如此了。

      握住袖口的手指轻微一动,她认真斟酌着:“……好吧。”

      “扮作的那人,姓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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