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岂能这般忘 ...

  •   手中的野果猝不及防,从她手中掉落。

      沈湘雪连忙上前查看。

      她的眼眸稍稍睁开,指尖骤然一顿。

      原来裴千衡的背上受了伤,血从适才便没有止住,只不过隔着玄色的衣料,她也未曾察觉到。

      如今此处条件简陋,想来裴千衡也是觉得没有必要给她多增紧迫,便只是说在此处暂歇。

      玉系流苏挂带解下后,沈湘雪才瞧见了他身上那还在隐隐向外渗血的伤处。

      靠近左腰,也难怪未曾被她察觉。

      昨夜的确是水况复杂,且又有许多不明石块耸在江心,沈湘雪倒是也忘了这般险况。

      好在山洞内倒是有几件干净的衣料,沈湘雪也顾不上太多,便撕成小段,将患处缠上止血。

      如今没有药,这般止血也难于愈合。

      眼前的那抹鲜红很快便被覆盖住,沈湘雪缓了缓,目光微微湿润。

      如今自己身上倒是还有那只镯子,想来还是可以换些银钱,能给他找个郎中诊治。
      总不能,当真让他血流而亡了。

      倘若她此刻就这般走了。
      或许从今日起,她便不必再这般担惊受怕,谨小慎微地背负着秘密度日。

      只不过,她又岂能这般忘恩负义,此事到底还是来得更为紧要,她虽不是娘亲那般的医者,但是到底也不是淡漠之人。

      来日之事还是来日再做打算。

      沈湘雪垂眸,看着腕骨上的玉镯,顿时只觉身上传来一阵热意,遍布周身,比一旁的火堆来得还要灼热。

      沈湘雪心绪繁杂,眼睫很轻地颤动着。

      “……你且再忍耐一阵,我现在便出去找人,将带你回去。”
      她语气很轻,似是在自言自语。

      鼓足莫大勇气之后,沈湘雪便从山洞内走出。

      此处如今已是在沂县,沈湘雪并不难顺着人踏足过的小道走到城中,只不过需费些脚程罢了。

      先将这玉镯当了换些银钱,再去雇上两个壮汉,将人先带回去吧。

      如今想来也只能这般,顾不上太多。

      山林寂静,古木参天,随处可见的斑驳地衣和苔藓,让沈湘雪不得不每一步都走着小心。

      如今这般波折,她也有些疲倦,但仍旧顺着小道不敢多加停歇。

      直到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呼唤声。

      “公子——湘雪姑娘——”

      是程朔,来找他们了。

      沈湘雪只觉松懈,如释重负。

      *
      沂县,怡然客栈。

      小城临水成街,雕梁小筑,在此处花雾烟柳的景致中更显柔和。

      沈湘雪注视着桌案上香炉中燃起的那支安神线香,薄烟飘渺,思绪也渐远。

      如今,她倒是当真回到了此地,听到了熟悉的乡音,和街上那随处可见的各色小摊。
      好像很熟悉,却又感到陌生。

      程朔见沈湘雪在窗前站了许久,便上前道:“湘雪姑娘。”

      沈湘雪转身,连忙问:“世子他现在,如何了?”

      程朔抿唇道:“适才郎中已经处理好伤口了,才刚走。”

      “伤势……”沈湘雪谨慎抬眸,有些担心,“严重吗?”

      程朔心想,郎中说世子身子强健,也不过是些皮外伤,多补血便无碍了。
      他眼珠转了转,还是坚定道:“嗯,挺严重的。郎中说世子在水中待的太久,寒气侵体,又失了不少血,如今这般该是要好好修养着。”

      沈湘雪掌心蜷起,一股愧疚感涌上心间,“到底是我害的世子受伤昏迷。”

      程朔见自己好像说得有些严重,连忙岔开话题。“无妨啊,世子吉人自有天相嘛。湘雪姑娘,你也饿了一早上了,这边我都打点安顿好了,已经备下了些饭菜,你不妨先去吃些?”

      沈湘雪摇摇头:“我暂时还不饿。你也忙了一早上了,你先吃吧,我稍后便去。”

      程朔也没再勉强,便先离开了客房。

      如今虽是将近正午,可她只觉身上有些寒意,便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裙,随后便到裴千衡的房中探视。

      裴千衡的确是瞧着伤得不轻,否则想来也不会就这般昏了过去。

      可偏偏,今晨他什么都不肯说,看似是让她不再担忧,可如今却是让她只觉罪恶感更深。

      如今,虽说不全是她的责任,但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受了伤。

      像他这般的王公贵族,从小养尊处优,又未曾习武强身,听闻有些便只是小小风寒,便可轻易夺走性命。

      适才程朔的话中说得那般严重,还非要强做镇定地让她不要多心,倒更是让她不安了。

      如今,她的确是可以趁此机会便离开,不过似乎显得也太过过河拆桥了些。

      思来想去,还是决意在客栈上再照料她几日,也便全当还他。

      *

      在客栈中照顾了几日,总算是见人的精神也好了不少,沈湘雪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沈湘雪才端着熬好的药进了房中,便见裴千衡今日居然落地起身。

      不但起得格外早,外形上也似乎看不出受伤的痕迹,独自束发穿衣,见她破门入内,手中的动作也未曾停滞,仍是面色无虞地看向她。

      沈湘雪将漆盘端到桌前,顿了顿,“世子今日可是好些了吗?这才躺了两日。”

      “无妨。”

      裴千衡恰好穿戴好,便走上前,一手托举起泛着白气的药盏一饮而尽,不带半点拖沓。

      “世子,”沈湘雪面色一僵,还准备提醒,“奴婢今日还、还来不及放方糖。”

      她缓缓摊开握在手中用油纸包裹的糖块,还未想到裴千衡今日这般的快。

      裴千衡好似未曾听清她的话,仍旧将药饮了干净。

      他看着她无所适从的手悬在半空,将碗放下,“怪不得,这几日喝的药,似是有股甜味。”

      沈湘雪将掌心的糖收起,轻声道:“药过于苦涩。”

      “是吗?”裴千衡倒是未曾在意过这些。

      她点点头,“这……是我的一些习惯了。我自幼便不喜欢药的苦涩味,就连闻着都有些难受作呕,因此,嬷嬷便——”

      沈湘雪才发觉一时说得太快,竟是未将话筛选一番,也不知晓是否叫裴千衡瞧出了什么。

      “因此……我便习惯在服药时放些糖,也能甜一些。”

      裴千衡倒是没拆穿沈湘雪此刻的困窘,只是补充:“不过,皎皎,你或许忘了,我并不喜甜。”

      “好。奴婢知晓了。”
      沈湘雪如释重负,庆幸裴千衡未曾察觉出她所漏什么来。

      “怎么又自称起了奴婢?”裴千衡凛着的眉一松,“只有你我在时,不必如此在意这些称谓。”

      沈湘雪随后平复思绪,抬眸道:“世子今日下地,是准备动身去拜访故人了吗?”

      她还未曾想好,裴千衡还未修养几日便这般急于动身。

      “嗯,”裴千衡继续道:“还有几日便是中秋,还是早些去,便不在过节去叨扰了。”

      “世子还未曾告诉我,我们到底,是去见谁?”沈湘雪将悬念提到了嗓子眼。

      “是去见父亲昔日的一位下属。当年他在战中腿疾留下了隐患,便早早告疾回了老家。”

      得知只是去探访一位老将后,沈湘雪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裴千衡短促地抿唇笑,“皎皎为何这般着急,是想先回家中探视吗?”

      自然今日决不能回到江家。
      沈湘雪摇头否认,“家中也不过是些不大熟的亲戚,如今中秋将至,我认真想了想,或许他们见到我也未必欢喜,还是不回去了。”

      *

      沈湘雪一路心事重重,手脚极轻地下楼。

      眼下当真是不能再继续逗留了,眼下她便要趁他们还未发觉之际,尽快收拾号细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江、江妹妹?”

      沈湘雪忽然被一旁熟悉的嗓音唤了回神,顿住脚。

      只见一位看上去约莫弱冠之年上下的男子,五官锐利,消瘦的身材裹在宝蓝色华贵的长衫里,倒显出几分贵气,双眸中带着些期盼,似乎是认识她的样子。

      沈湘雪倒是对这男子没太大印象,上前礼貌道:“请问您是?”

      她虽未曾认得出人,可男子却是一眼便瞧出了她。

      “江妹妹,你还和儿时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男子爽朗开口。

      江这个姓,她已是许久未曾听闻有人这般唤她。

      沈湘雪认真回想,自己儿时似乎也并未认识什么玩伴。
      能叫她江妹妹的,似乎也没有谁。

      见面前姑娘当真想不起来,男子连忙解释,“儿时,我随父亲一起去江家,给老夫人过六十大寿时,曾见过你,你忘了?”

      男子说得十分激动,久别重逢的喜悦让他险要喜不自胜,上前抓住她的肩。

      想了想数年过去,早便沧海桑田变化了太多,他还是垂下了手。

      沈湘雪倒是顿时有了印象。

      似乎还是在她八九岁时,那一次祖母大寿。府上人人都忙着,无暇顾及上她。

      几位叔叔的友人亦是携着妻子前来,和其他房里的孩子一同玩作一团。
      她忽然便他们喊了进去,说是他们还缺个人凑数。

      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欣喜。大概是从未被人看重,哪怕是个凑数,也好过她日日形单影只来得好。

      家中的几位兄弟姐妹在玩着躲猫儿的游戏。

      他们替她在眸子上蒙了布,告诉她:
      “三妹妹,今日便由你来抓我们,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她不敢妄动,任由几个孩子将她蒙上眼,随后牵着她不知去了何处。

      她只记得,路似乎并不好走,旁边的几个人好生劝服,说都是这样的。

      待到她在原地数完了数,睁眼之时,却发现自己竟是被这群人带到了假山顶上。

      稍不留神,脚底一打滑,她便会狠狠地摔下去。

      轻则伤筋动骨,重则面目全毁。

      她从未爬过,自是恐高,只是瞧了一眼地面,便吓得软了脚,瘫软下身子跪下,十指抓地,心跳得猛烈,不知该如何下去。

      直到那群孩子从四处窜出,在底下对着吓软了腿了她笑得前仰后翻。

      面对一群孩子这般的捉弄,沈湘雪委屈地不敢哭出声,任凭眼底的泪打转。

      她绝望地想着,若是自己当真下不去,就跳下去吧,一了百了。

      此刻,她身后忽然又上来了一位男孩,比她大上几岁,对着底下不大懂事的孩子喝斥。

      随后伸手上前,柔声唤她,“江妹妹。”

      “我带你下去。”

      她便连忙起身,抹了抹眼角的泪,便抓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的下了陡峭的假山。

      似乎也就只有这个人,会唤她江妹妹。

      “你是,那个救——”

      “对,”男子见她回想起来,自是高兴,“我当时随父亲一道从上京来的,我叫季维舟。”

      沈湘雪的确是对这位少年还有些印象,只是未曾料到,数年过后,两人竟是会在此相遇。

      “……不知,季公子怎会在此?”
      沈湘雪面色赧然,原以为自己一路谨慎,定当是不会被熟人所碰上。

      “来这里谈笔生意,在客栈住上几天。”季维舟欣然一笑,“你如今可还好,我原是想着,去江家拜访一下,去看看你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上京,随着父亲四处经商,也一直未能再有机会,来沂县江家布庄一趟。

      只是,这些年,倒是对这位江家妹妹印象颇深。

      沈湘雪捏紧了裙摆,进退两难。

      他语气平和,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自然是不能让他去江家,也不能叫江家的人知晓她如今尚在附近。

      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裴千衡瞧出来。

      “我……我如今以及不在江家了,”沈湘雪垂眸,语气极轻,“季公子不必多跑一趟了。”

      季维舟甚是不解,“你是已经,嫁人了吗?”
      他瞬时眼底盈出些失望,声音也有些抖意。

      “是,”沈湘雪顿了顿,“家中长辈做主的。我也属实无奈,已成亲半载。”

      季维舟儿时救下沈湘雪后,便托人打探了她在江家的遭遇,大概了解了情况。

      当时,他便想着,这般处境艰难的女孩子,要在这个宅子中如何举步维艰。

      只可惜当时他亦是年幼,也没有做主的余地,后来便再也未曾有机会来沂县,也便淡忘了此事。

      此次前来,他便是想来江家看看她。

      顺便,找个机会,若是能和江家结下亲事,最好。

      有着儿时那段情谊在,想来江妹妹也应当并不讨厌自己。

      只可惜,他似乎还是来晚了一步。

      “也罢……”季维舟语气里的失望,也不好当真对她发作。

      毕竟,江妹妹没有做错什么,想来便知她也是被家中长辈所逼迫。

      “那你夫君……”季维舟语气渐缓,“对你可还好?”

      纵使她已嫁人,到底也还是处于人道,理应关心下她的现状。

      “他……”沈湘雪正想开口,便瞧见不远处,裴千衡忽然朝两人方向而来。

      “他、他已经不在了……”沈湘雪收回探去的视线,手指紧了紧。

      才半年光景,便守了寡吗?

      季维舟看着沈湘雪面色变得不大好,关切道:“那你如今过的可还好,可受妯娌婆母欺负?我就在京中,你若是有事,受了委屈,江家无处可诉,大可书信或是来我府上,我定会倾囊相——”

      “怎去了这么久?”裴千衡留意到她身旁的男子,疏冷声线在远处响起。

      季维舟看着走到江妹妹身旁的男子,面色有些怔然。

      “这位是?”

      沈湘雪自知避不掉,连忙趁着裴千衡还未发声,急切道:“这、这位是我表哥,有些事情需来找他帮忙,我这才出现在此处。”

      裴千衡侧首,耐人寻味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

      表哥?

      季维舟紧蹙的眉心缓缓舒展,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勉强笑道:“原来是这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