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今天掉马了吗》小落苏苏

41、第 41 章 只是渡气…

　　沈湘雪只好跟随着几人朝他们指示的方向一道走去。

　　只不过才走了几步，沈湘雪便意识到不对。

　　为何侧妃会在入夜见自己？

　　更何况，她当时曾亲口对自己说过，萍水相逢，不必相识。如今怎么还会主动想起见自己？

　　这般明显，显然要见她之人，绝非那位侧妃，而是另有其人。

　　沈湘雪抿唇，握着灯柄的手猛然紧了紧。

　　且不说她被这般带着过去，本就让人觉得异样，更何况，裴千衡也的确是和她说过，还是莫要惹事上身。

　　几人见沈湘雪走得慢了些，也停下来：“怎么了姑娘？”

　　沈湘雪一扫面上的惊惧，平静道：“无事。”

　　若是当真便这般过去……
　　来者定是不善，她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

　　沈湘雪趁着几人还未察觉，连忙抛下手中的灯笼，朝身后跑去，只听身后的几人着急了起来，也立刻追了上来。

　　如今船上还未回房的人本就不多，站在船沿的更是寥寥无几，这么大的船，她即便是此刻大声呼救，夜色又黑，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人发觉她在何处求救。

　　沈湘雪也不知自己钻到了何处，忽然身前被台阶绊住，重重地跌倒在地。

　　她还未顾得上手心的痛意便挣扎着起身，随后便踉跄着起身，不敢停顿。

　　她摸索着，忽然便摸到了身后的那一行围栏，耳畔全是萧萧的风声水声。

　　“这位姑娘，你……”几人有些不敢上前，担心她做出什么傻事来，“你快过来！”

　　沈湘雪的衣裙单薄，此刻在风中更加显得纤薄冷冽，她虽是瞧不清那几人的模样，可那些声音却是近在咫尺。

　　她捏紧了围栏，忽然调转过身子，心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本就会水，如今也即将靠岸，如今跃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扑通——

　　几人一时怔愣，他们分明什么都没有做啊，这姑娘怎么反应便这般大？
　　又不是逼着她做什么，分明只是以侧妃之名去请她罢了。

　　“完蛋了，这下要是被王爷知晓了，我们不是得完了吗！”

　　另一人狠狠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低声咒骂了一声：“不许胡说！我们现在赶紧找人，其他的再说！”

　　几人连忙解下身上的铁盔准备跃江寻人，在手忙脚乱之际，却发现另一端似乎也又什么黑影闪过，也坠入江中，随后便没了声响。

　　几人连忙朝底下瞧去，什么也看不见。

　　*

　　月色潺潺，映射在江面上，好似织上了一层银色的幕布，却又在片刻间被拍打击碎，变成了一道道银白的光晕。

　　沈湘雪只觉得身上很冷，在水面不断挣扎着。

　　还好她是会水的，便想着既然已经这般，倒不如自己游到岸上，既可躲避那几人的搜查，也可从彻底离开。

　　只不过晚间的江面形势复杂，沈湘雪到底还是有些辨别不清方向，只能在水中保持着姿势。

　　她本就是寒凉体质，如今这般浸透在水中，又是夜里，脸色早就冻得惨白起来。
　　可也仍旧不发出半点求救的呼喊声来。

　　直到耳畔忽然似乎有水声搅动，也不知是什么人朝她这边潜了过来。

　　沈湘雪下意识地加快速度游去，却不料手却忽然被身后的一股力揽了过去。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开，伴随着耳畔的风声，水声，以及她低低的喘息声，她挣了挣。

　　“别动，”一道声音低沉发出，将她继续拉住，“是我。”

　　裴千衡？

　　他怎么……也跟着落了水。

　　沈湘雪想到适才自己还在房中谎称自己睡下，如今自己的行为，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我……”
　　沈湘雪想做些解释，可身上却冷的她逐渐舒展不开手脚，有逐渐下滑趋势。

　　待她醒来之后，已是天色渐亮，晨起的鸟鸣和江水涨幅，在耳畔不知响了多久。

　　沈湘雪艰难地撑起身子起身，便瞧见裴千衡正躺在自己身旁，双眸紧闭，还未苏醒。

　　所以昨夜，是他将自己带到岸上的吗？

　　虽说身上的衣裙尚未彻底干透，她也顾不得再去整理什么，连忙上前轻推了推裴千衡的肩膀。

　　只不过，裴千衡却未曾醒来。

　　沈湘雪又连忙唤了他几声，可裴千衡却仍旧未曾有半点醒过来的迹象。

　　心中稍稍带着些许埋怨，沈湘雪将裴千衡衣领朝下拉了拉。心想自己又不是不会水，他好好的，怎么就来救自己了。

　　如今还把自己给……

　　沈湘雪想起自己曾经翻阅阿娘留下的医术中，知晓人若是落水昏迷该如何救治，便连忙在他胸前按压着，可却未曾有吐出水的迹象。

　　她又将他的衣襟朝下扯了扯，露出里面冷白的肌肤，以及几道清晰的疤痕，双眸忽然有些被刺到了一般，鼻尖不由得一酸。

　　虽说她一直很好奇，面前的人分明是世子，究竟是为何会受到这些。

　　此番若是当真因自己醒不过来了。

　　自己大概余生也会有所愧疚的。

　　沈湘雪不敢再愣神，继续试图抢救，可按得小臂都酸胀了，可也只是掌心感受胸前那寒凉的肌肤，以及他那缓慢的心跳。

　　此刻，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替他，渡气。

　　似乎也并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沈湘雪环顾四野，并无村落，而客船也早已驶远，程朔如今想来也并不知晓他们的确切位置。

　　再不救他，怕是会死的。

　　不知怎么，沈湘雪忽然觉得眼前一片湿润和温热。随后便将手轻覆在他胸前，缓缓俯身，朝他吻了上去。

　　这般的举动，似乎她也只有此刻才有这般的勇气。

　　他的唇很凉，严密贴合着。

　　沈湘雪努力朝里探去，试图将唇瓣分开，随后再渡气。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却不料还未放开来，便撞见了那双如墨的眼眸陡然抬起，眉眼间明淡空净，好似洗涤过一般，正耐人寻味地注视着她。

　　他忽然反客为主，启唇衔住了她的唇，唇齿带着寒意，惹得还未反应过来的沈湘雪为之一颤。

　　她下意识想起身，却被裴千衡揽住，一只手托举着她的后脑，攻城略地。

　　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天灵盖蔓延到全身，沈湘雪呼吸变得急促，试图挣脱却不得解法，反倒是被裴千衡这般吻着，有些呼吸不上来。

　　沈湘雪胸口的热意翻涌起伏，也带着些报复的意味，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随后便如脱笼之兔一般，她迅速起了身，略带精疲力竭地瘫坐在一旁，小口地喘着气。

　　眼底还沾着薄薄一层水汽，沈湘雪面颊却是越发滚烫起来，别开眼，缓了缓呼吸：“世子……您怎么，不、不说……”

　　裴千衡哑然笑了笑，随后便双臂趁着起身坐起，看向一旁心虚的少女：“嗯？那皎皎是想做什么？”

　　沈湘雪脑中短暂的发懵，随后她坚定道：“我、我只是想给世子渡气，以为世子……未曾有其他意图。”

　　最后一句话随着她的心虚，偃旗息鼓般弱了下去。

　　裴千衡垂眸，看着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领，略整了几下，便站起了身。

　　她上前伸手，示意拉沈湘雪起身。

　　她还湎于适才的场景中，略带窘迫地借力起身，的确是有些站不大稳。

　　沈湘雪认真道：“昨夜，我不知……”

　　若是知晓昨夜会是如此，她倒是宁愿在房中将自己打昏，至少也能安稳睡下。

　　如今自己虽是逃离了客船，可她身上也没带任何随行细软，甚至身旁还有裴千衡在。逃了，却又好似未曾逃离。

　　“世子所言不假，昨夜的确是有人借侧妃之名企图带我前去，我……这才想着跃入江面，也快泊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裴千衡垂眸，略一沉吟，将沈湘雪发顶缠着的一根水草拨了下来，沉声道：“皎皎不是夜里畏黑吗？怎么忽然生出这般大的勇气？”

　　若不是昨夜自己发现了她不在房内，又留意到她的行踪后随她跃入水中，将昏迷的她带到岸边，她如今该是在何处？

　　他沉默着，短叹一声：“便这般不将生命当一回事么？”

　　沈湘雪眼眸微缩，自然也知晓自己昨夜太过涉险，自己也的确是胆大妄为了些。

　　若是没有裴千衡……

　　沈湘雪薄唇微张，缓慢道：“在困境之中，哪怕是孑孓一人，也是要生出勇气的。奴婢属实有难言之隐，否则也不会如此。”

　　“不过，奴婢也是会水的，这才赌上一把。”沈湘雪眼眸亮了亮，将先前的种种一扫而过。

　　裴千衡却仍旧反复品鉴着沈湘雪随口道的那句，难言之隐。

　　到底，你是有何难言之隐，会成为婢女，会将死置之度外呢？

　　“只不过。”沈湘雪环顾四周，芦苇遍地，一片青黄交接，也未曾瞧见人家居住。“如今我们落水失踪，此处我瞧着很是荒凉。程朔该怎么找到我们？”

　　裴千衡顿了顿，“无妨，此处大概也是沂县地界，我们先在附近落脚暂歇，届时自然能走出此处。”

　　如今的结果是沈湘雪始料未及的，也只能垂眸应下。

　　两人很快便在附近的山脚下发现了一处洞穴，里头宽敞明亮，还有火堆，想来是原先有人在此处暂留。

　　沈湘雪见洞外有颗低矮的野果树，如今硕果累累，便摘了些抱在怀中，随后带进了山洞。

　　她才走到洞穴外头，便听见了里头柴木燃起而发出的噼啪声，是裴千衡生起了火堆。

　　裴千衡微抿着唇，抬首低声：“皎皎，过来。”

　　虽说两人的身上也都干得有七八分了，但清晨的山林间到底还是有些冷气的，何况还是才在江中泡了许久的两人。

　　她也的确是想烤烤火，便上前，坐在了裴千衡身旁。

　　火堆跃动，火舌朝上恣意地蔓延着，很快洞内便充斥着一股浓郁却又温暖的草木味。

　　沈湘雪将怀中果子放在一旁，顿了顿，“想不到……世子竟会生火。”

　　她适才还在思考着是否要点上火暖暖身子，也明白裴千衡大概也是从未亲为过此事。

　　“皎皎不是说过——”裴千衡眸中泛着某种情绪，只是将其投射在眼前的火堆中，淡淡道：“人总是有些难言之隐，若是某一日忽然会了什么，那大概是他曾亲身经历过。”

　　沈湘雪小心地将凉玉般的掌心向前方的火堆探了探，很快掌心便温暖了起来，心中也莫名多了些许踏实，眼角微抬：“是啊，其实人人都有难言之隐，只不过对每个人的实际情况都不相一致，有些人的为难之处，或许关乎到那人的人际、财富、甚至也许便是性命。”

　　沈湘雪有些唇干，便想起身旁的几个果子，先给裴千衡递了一个：“世子与我都还未用膳，如今此处也无别的东西可以果腹，世子可否将就着吃——”

　　沈湘雪还未说完，裴千衡便抬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野果：“好。”

　　他这般迁就着她吗？

　　沈湘雪眉眼一敛，随后也连忙吃起手中的野果。

　　酸涩难嚼，她在江家也未落魄到吃野果的程度，到底还是有些晦涩难吞。

　　沈湘雪只是随意吃了几口，没了兴致，便将野果握在掌心。

　　心想着，到时候她只身一人，又该在何处歇脚休憩？难道便是如今日这般，野果果腹，晨露为饮的日子吗？

　　可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马上便要登门江家。

　　是时候了，到底也还是要选择离开了。

　　沈湘雪注视着眼前的火堆，坦诚道：“世子，这些时日，奴婢不是不知您对奴婢的心思，您为奴婢做了许多，也从未苛责过奴婢，奴婢对您感激不尽。只不过，或许在奴婢看来，奴婢更——”

　　沈湘雪的话还未说完，身旁的人忽然朝身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