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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都是你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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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湘雪无论如何,也未曾料想,裴千衡竟是让自己‘扮作’自己。
实在是比让她自揭身份来得更为煎熬。
可谁让她答应得这般仓促,如今临时改口,反倒是找不出理由。
“听世子这么说,想来那位江小姐……”沈湘雪眼睫不住地颤抖着,低垂目光道:“如今她既是杳无音讯这般久,想来日后也是难以再寻了。世子又为何要去江家一趟,还要……还要我扮作她?”
沈湘雪心骤跳如擂鼓。
裴千衡继续对着沈湘雪隐藏着真实目的,心照不宣道:“到底她也是嫁去的路上遭逢的变故,江家人并未知晓,如今只能暂且隐瞒,皎皎既一路跟随,如今我身旁多位表妹怕是会让江家人起疑,故而——”
“我、我才不是……”沈湘雪又想起适才在祝通处自己无端被他波及,眉心印记深了些,心中仍旧带着些火气。
一路上无端成为他的表妹已属荒诞,怎么还能这般在旁人面前称自己是……
过分。
“嗯,不是什么?”裴千衡见状,倒是不缓不疾地闷声失笑,“是说表妹?还是指,夫人?”
“都不是!”沈湘雪偏过头,如今她委实不愿去江家。
马车外,赶路的程朔忽然听闻马车内似是有争执,便凑在前头关怀道:“主子,可是有何吩咐?”
沈湘雪此刻才意识到自己适才似乎情绪过于激动,更显自己无状且心虚。
裴千衡回道:“无事,继续吧。”
随着车辙一圈圈地在街口的路面碾过,沈湘雪推测出大概也快到江家。
那么,届时她的身份便会彻底暴露,裴千衡会如何看她?是否会一怒之下便——
过于凄惨,沈湘雪不敢再细想下去。
随后,她缓和语调,轻声道:“世子,我可以,不去吗?”
“虽说这位江小姐或许身形年龄上能与我相仿,但到底在容貌上定然是不同的,江家人又岂能辨别不出长相的区别吗?届时若是被他们当面拆穿,该如何是好?”
裴千衡今日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困在心中许久的结,随着这些时日的一点点推测,越发的清晰。
他的目光中带着往日一贯的从容:“此事自然好办,皎皎戴上面纱,届时与江家人说你面上忽起红疹,不宜示人便好。”
戴面纱?
貌似还当真是个能一时不被江家人看出端倪,且裴千衡也不知自己身份暴露的两全之策。
只不过,她又认真思考着,仍旧还是不解,心底微动道:“不过只是一个冲喜的妾罢了。世子又何必亲自登门,费这么多的心思。”
裴千衡握住扳指的手缓缓收紧,如同脸上亮起的那道目光一般,不动声色地朝她看去。
“我似乎还未曾和皎皎告知,她的身份和目的。”他故意道。
沈湘雪自以为抬眸对上的定是他审视的目光,却不料他却是缓缓向自己靠近,眼底还泛着一抹不知何意的笑。
“我……”沈湘雪沉默了片刻,“是原先偶然从表小姐口中获知的,她说是……这般的。”
虽说谷弦月有说过也的确不是假事,但是到底要将这个说辞搬出,沈湘雪心中仍旧带着一些不安。
“她是如何说的?”裴千衡并不在意事件的真伪,只是顺着沈湘雪的话试图接下去。
沈湘雪见裴千衡的神情大致是有几分相信,故而敛容道:“表小姐曾说,世子或许是患上了什么隐疾,不能广为告知,故而才去私下里找了人旨在冲喜。”
“……隐疾?”
他语气中浑然错愕。
沈湘雪也对此不解,可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正是。不然世子又为何会贸然便需——”
入府的这些时日,其实沈湘雪也百思不得其解,似乎除了裴千衡负伤一事,倒是也未曾瞧出裴千衡性命垂危的模样,好的很。
如此想来,那这隐疾,是否……
沈湘雪见状,连忙开口:“不过世子且放心,如今您既是将此事告知于我,我定会守口如瓶,不会将您……有隐疾一事传扬出去。至于扮成江小姐,我会尽力,不叫他们瞧出破绽。”
到时两人到了江家,暂且在府上暂住。随后她再趁人不备离开。
只要不回上京,到底还是有机会的。
沈湘雪抬起头,正与他的目光相遇。只不过裴千衡那深邃的眼眸中,好似在向她传递着无数的意味。
可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吗?
沈湘雪移开眼,试图掩饰内心的不安,收敛住面上的情绪。
金秋携月,酒酿成江,月明千里,天已开始带着些凉意,薄雾缠绵勾勒着染上秋色的远山。
终究是在日暮之前赶至江家。
府外差了家丁进去通传,说是三姑爷来访。
大概是覆上面纱的缘故,沈湘雪原先本以为今生再也不会再回到江家,如今倒是也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大概是听闻世子临门,原本正准备用膳的众人,此刻也都顾不上自己,连忙拾掇拾掇,前来相迎。
裴千衡一身缕金云纹长袍,静静立于府外,神情悠然,眉目硬挺,更是衬得人十分矜贵。
他抬眸,见沈湘雪盯着眼前沉思,蹙眉询问:“怎么了?”
沈湘雪思忖片刻,随后轻声回道:“有些冷。”
裴千衡瞧着沈湘雪仿若要将自己埋藏住一般,双手交叠,缠绕着两臂取着暖。
他随后走到马车中,取出一件暗玉紫蒲纹狐皮大氅来,替沈湘雪披上。
一瞬间,外头的凉意被被这件大氅挡在了外头,长至鞋面,正好将她裹了个严丝合缝,她身上的热意也开始缓缓汇聚。
沈湘雪的确是因今日衣着单薄,感到些许凉意,但却也不至于如此。
一时间肩上还有些沉淀的分量,沈湘雪进退两难,只得将肩上将滑落的大氅扶住。
“不必脱下,披着,别着凉了。”裴千衡轻声道。
沈湘雪也只能稍稍抬了抬眼睫,道了声谢。
宅子里头自然很快便有一群人出来相迎,看着门外那张俊秀的脸,高挑出众,自然一眼认出,连忙奉承着笑脸相对:“原来是世子,快请进。”
沈湘雪不用抬起头,便能从中听出来者是谁。
——正是她那平日里最爱慕虚荣又瞧不上自己的二婶母。
而在她身后还没有迎上前的,正是二房里的两位妾室,还有三房的几位女眷,有着还手里挽着不大的孩子。丫鬟仆从更是在她们身后,密密麻麻站了一排。
沈湘雪原先也甚少见到这般齐整的一家人,如今竟是在这般机遇下见到。
二房的张氏尾声勾挑,“三丫头嫁过去这些个日子,也不见得回来一趟,想不到今日竟也是带回了姑爷。”
说着,被绕过裴千衡,满脸堆笑,握住沈湘雪的手:“几个月不见,老太太和我们日日都念叨着你呢,听闻你前些日子得了风寒,如今可好些了?”
那双手热烈地将沈湘雪握得更紧,笑容微妙中透着诡异,低声道:“怎么还遮个纱,既是嫁去了国公府,也该大大方方地回来,不是吗?”
捏得沈湘雪的手心很是生疼,沈湘雪短促地朝裴千衡对视了一眼,便垂下眼帘,淡淡道:“多谢婶母关心,只不过在来的路上生了疹子,还会传染,因而只能遮着面纱。”
张氏听闻,连忙如握上烫手山芋般撤了手,脸上一抹窘态转瞬即逝,顿了顿道:“噢,原来如此。”
想着沈湘雪大概是被这情形吓得晃了神,他也颇为感到有些不适,只是随意搪塞了一句,今日已晚,暂先歇脚便是。
他语气淡淡,却不曾料想,面前众人似乎比自己态度还要平静。
未再多寒暄几句,大伙便连忙迎着两人入内,连忙吩咐下人备下酒菜,收拾好厢房,好让人住下。
到底府上难得来贵客,还是三姑爷,因而还是十分紧要,丫鬟们自然火速收拾厢房来。
房内宽敞明亮,也未曾弹落出半点灰。
如今看着织月和织星调到其他人房里,今夜还是她们替自己收拾出的房间,颇为有些感触。
“小姐,您今夜就歇在这屋了,被褥我们也已经替您重新换上了,桌上的水也是才烧的,您和姑爷若是还有任何问题,随时喊我们。”
“到底和国公府不同,小姐您多担待些。”
“……不会。”沈湘雪垂下眼眸,淡淡道。
随后,她脱下披了一路的大氅,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两位婢女又是一番奉承的好话,说得她都感到不大自然。
原先在雪院,织月织星貌似从未对她这个小姐有过这般的好心情。
沈湘雪不敢在她们面前多言,恐易暴露了身份。
“你们三小姐如今不宜与众人共同用膳,便将我们的晚膳送到房中便好。”裴千衡对下人吩咐道。
“是。”两人恭恭敬敬地行礼退下,将房门掩好。
沈湘雪缓步行至窗前,眼底微微泛起湿润。
婢女收拾出来的厢房甚是干净,比自己的住所要好上许多。
她想不到,自己身边跟随自己十年的婢女,如今见自己回府,态度和之前竟是截然不同,这般的热情。
裴千衡忽然叫住了她,“皎皎。”
沈湘雪缓神回眸,不知所谓何事。
裴千衡走上前,注视着她如今仍旧遮掩着面纱的脸,白纱之上却是一双泛红肿胀的双眸。
他心中波澜泛起,沉声:“哭了?”
沈湘雪否认:“我只是在外头站了太久在风中被沙迷了眼,有些流泪。”
可谁被沙子迷了眼,就连带着说话的情绪也更显低落?
裴千衡眼底的眸色加深,如今似乎已然知晓了她的身份。
只不过他如今仍旧疑惑,那她为何又来到府上?
“如今房中并无他人在,”裴千衡将袖中的方巾递上前,“擦擦吧。”
沈湘雪这才将面纱揭下,而面纱之下,她也的确是留下几滴清泪。
“如今可好多了?”裴千衡道。
沈湘雪以为他在担心自己被沙迷了眼,连忙出声:“嗯,已经好多了。”
如今无论是她的真实身份,亦或是假身份,如今既然是在江家,便不敢再有这般情绪。
她顿了顿,“对了,世子今日入府后,可是有何疑惑吗?”
到底是否是已经认出她,故而在试探她呢?
裴千衡缓声道:“今日留意来相迎之人里,似乎并无那位姑娘的父母。”
沈湘雪故作思忖一番,“或许是……她父母早逝了吧。”
“三小姐,晚膳已盛好了。”
沈湘雪连忙将面纱重新覆上,随后急忙喊了声进。
织月和织星连忙将饭菜摆上桌,随后便示意二人入座。
织月连忙道:“三小姐,这几道菜皆是您原先在府上最喜欢的,我们不知您如今的口味,只能按原先的来。还有,姑爷若是吃不惯我们本地——”
“无妨,我不挑。”
裴千衡只觉如今两位婢女再留此处只会棘手,很快便叫两人退下。
眼下已晚,两人也的确是劳累一路仍未用膳,也皆是有些饿了。
裴千衡见沈湘雪低垂的眼睫,轻轻笑之:“也饿了,便先用膳吧。”
她抬眸,嗯了一声,随后便将面纱解下,开始动筷。
她也确实是饿了,沈湘雪暂且将心事搁置一旁。
这一路要不便是在船上,要么便是在客栈,太过波折。
两人像今夜这般坐着好好吃饭,实在是感到难得。
甚至,都让沈湘雪感到一种莫名的宁静和舒心。
裴千衡将她面前的几盘菜都夹了一筷朝她碗中送去,“多吃些,都是你喜欢的。”
看着碗中堆叠的菜,沈湘雪眼底泛起一阵涟漪,顿时觉得房内暖和了不少,身上也似有暖意上身。
沈湘雪嫣然一笑,眼底的光亮似荡漾在水中,“好,多谢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