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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她在哪里 ...

  •   沈湘雪还未从适才的惊心动魄中缓和过来。

      良久,待到她的唇角都觉得有些麻木,裴千衡才撑起,眼底暗沉。

      两人就继续这般僵持地四目相对。

      “如今,知晓了吗?”

      裴千衡似乎仍旧是在这般执着着问沈湘雪一个极为幼稚的问题。

      沈湘雪如何不知。只是回避他的视线,声音好似漂浮在空中,“嗯。”

      “如今建安王从封地奉旨入京不久,反倒是抬了个舞姬,日夜宠幸,满京皆知,未在圣上跟前侍疾,落了群臣话柄。他岂会为担上这骂名?”

      裴千衡认真地注视着底下沈湘雪的面颊,似是告诫也是点醒:“他在封地之时便不染女色,如今心迹可见一斑,不过只是掩人耳目罢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倘若建安王是想——”

      他呼吸一滞,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般胡思乱想起来,或许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无端猜忌。

      他瞳孔的颜色此刻显得越发的黑,短促地叹了一声:“皎皎,建安王府上的人当是不简单,你若是日后再偶遇那位侧妃,稳妥起见,最好少些往来。”

      自然是不会再有任何往来。沈湘雪本就不会接触到这些王公贵族,更遑论她日后会离开上京。
      只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许感触,世子竟是会和她说这些。

      大概是这些年很少有人会这般关怀自己。

      思绪渐渐放空,犹如手中渐远的风筝,越发的渺小。

      她克制住跳动的一颗心,轻声道:“奴婢知晓世子对奴婢的关怀。日后……也不会再让自己身陷囹圄。”

      肩膀颤抖地有些厉害,她蹙了蹙眉,继续勉强道:“世子,你,可以先放开奴婢吗?奴婢有些痛……”

      裴千衡目光落下,才发觉自己适才一时发了昏,竟是将沈湘雪的双臂交叠着举过了头顶,另一只手撑起——这个姿势他也的确是有些累,不过还是被心中的那些怒意占去,竟是未曾发觉到。

      他悻悻松了手,随后将手撑在沈湘雪的身侧,好似从未发生过什么一般。

      裴千衡的视线未曾避让,继续审问,语气却偃旗息鼓了许多:“如今,你仍旧只是觉得,我对你不过只是关心?”

      今日的念头他只在梦中才这般臆想,原先本想着她或许能对自己有所了解,该是知晓那份心,为何所有人都瞧出来了,为何——

      他是有心栽花,花却……

      “奴婢听程朔哥说……”
      沈湘雪羽睫颤了颤,嘴唇翕张,“已是知晓了。不过奴婢只是奴婢,不敢奢求太多,能在世子跟前服侍已然是奴婢三生有幸,日后也只愿能继续服侍世子,不敢去妄想太多。”
      她胡乱地在脑中组织了一番话。

      的确,她本就不该妄想什么,最好的方法便是将一切彻底扼杀在摇篮中,待东窗事发之前便销声匿迹。

      时间总是会冲淡一切的,届时裴千衡自然不会将一位婢女时刻记挂于心。

      裴千衡从沈湘雪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已是知晓了’这几个字后,面色便晦暗了下去。

      声音顿了顿,“便只有这些?”

      沈湘雪怔愣着抬眸看着他。

      裴千衡忽然从她身前起身。
      他坐在一旁,整了整褶皱的衣摆,“你便浑然不记得你先前……”

      话语戛然而止。

      先前,分明一次次都是她招惹在先。

      也罢。

      沈湘雪在他起身后也连忙起身,打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髻,垂眸专注也大概未曾听到自己在说些什么。

      沈湘雪面上的热意已然消散,仍旧一副未曾发生过的姿态,站在裴千衡身前。

      裴千衡抬眸,“一路至今,你仍旧当真不知我为何要带你出府?”

      得到的回应他并不意外,却仍旧是心中有些起伏。

      他忽然站起身,朝沈湘雪面前探去。

      于她而言,这个答复显得并不重要。她佯装不知。

      伴君如伴虎所言不虚。他猜忌自己太多,自己也隐瞒了太多,如今真真假假交织在一起,一时间反倒是辨别不清了。

      他可是准备询问自己的身份了吗?
      沈湘雪越发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攥紧裙摆频频后退,却也只是敌攻我守。

      裴千衡握着指上的扳指,掌心缓缓攀紧。
      他每上前一步,便要用闲适的目光重新打量着沈湘雪埋下的眼睫,心中的太多话此刻呼之欲出——

      沈湘雪,这当真便是你的名字么?
      你为何……也那般恰好姓江。

      待他正准备发问之时,程朔在四处寻不到主子的脑瓜子总算是灵光了起来,便在房外试探开口。

      “公、公子?您……您在里头吗?”

      他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决心。若是这里也没有,那他就真的要去以死谢罪了。

      裴千衡脚跟一顿。面上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却仍旧是按下情绪朝外道:“……何事?”

      程朔一听声音,心中便顿时松了口气,抿唇笑了笑,随后板着脸严肃道:“那个,公子,午膳已经备下了许久。您和湘雪姑娘再不进膳,该是要凉了。”

      怎的恰巧便是此刻?

      “知晓了,这便去。”裴千衡清咳了声。

      沈湘雪好似抓到了救命稻草,旋即提议:“世子,您便先去吧,奴婢稍后便去一道用膳。”

      “此时留在房中,”裴千衡蹙了蹙眉,多问道,“为何?是不饿?”

      沈湘雪垂首,故意显得有些局促道:“奴婢……脸上的口脂都、都花了,大概现在不好见人。”

      她虽是还未瞧见镜中的自己,但自己的确是发丝凌乱得有些看不下去。

      哪有这般……

      裴千衡温盈落眸,视线停顿在沈湘雪的唇畔,虽说是施加的零星口脂不复存在,但却是比原先她那寡素的妆容还要来得靡丽一些。

      他收回视线,喉结滚了滚,到也没再多言,面冷道:“当日你中了迷药,也是这般对我的,我今日不过是讨回来罢了。”

      这裹着太多真相的寥寥几字,却是让她的心跳声猛烈到自己都听得分外清晰。

      所以,那不是她的梦……还让她反复反省了一路。

      还讨了两回。
      再者,难道当时,裴千衡和自己不是应该一齐皆是受害人吗?
      怎么好像是自己白白占了他的便宜一般。

      梦中之事成了真。沈湘雪面色有些复杂。

      待到裴千衡出去,沈湘雪这才回过神,在一面铜镜前,仔细瞧了瞧自己的脸。

      似乎也并未太过无法见人。

      沈湘雪打湿了一块帕子,净了净面。

      正当帕子擦拭过唇畔之时,她还隐约察觉到唇畔传来的一阵痛意。

      所以今日,两人的关系是彻底的揭露开了吗?

      沈湘雪呼吸起伏着,再次联想到自己当日发生过的那一幕幕,此刻梦里的记忆与今日的经历重叠交织在了一起。

      分明,今日裴千衡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时气愤无处宣泄,加上想报复自己罢了。

      为何自己的面颊又开始滚烫了起来?

      帕子覆在面上,逐渐消融开热气,反倒是将她适才的脸擦拭得更加娇艳了些。

      出府的这些时日,沈湘雪的身份便是裴千衡的表妹,因此她后来才发现原来裴千衡竟是替自己准备好了寻常些的衣裙,却又不至于像婢女那般让人瞧轻了去,还叫程朔给自己选了些脂粉点妆。

      沈湘雪这几日,有时透过铜镜,竟是还能隐约瞧出自己在江家时身为小姐的样子。

      嬷嬷曾经和自己说过,自己其实和娘亲生得很像,尤其是那双眉眼,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那般。

      或许因此,祖母、婶娘,各房的姨娘们,才是那般的瞧不起自己吧,想来是她越发酷似娘亲了。

      沈湘雪也在儿时从爹爹的口中大概知晓了母亲的喜好,她最不喜欢涂脂抹粉,只要稍加点缀便足矣让人心颤,在爹爹救下娘亲的那一瞬,他便动了心。

      沈湘雪未曾有娘亲的画像,甚至在府上,连张自己的画像都没有,江家以往逢年过节便会请画师来府上替孩子们作画,记下每一年的面庞变化。

      可只有沈湘雪,府上从来没有告知过她,打心里没承认她。

      沈湘雪将桃木篦梳放下,很快便又恢复如初,甚至相较今晨还要浓丽些许。

      她取出脂粉妆奁,也不知为何,眼下自己忽然很想好好替自己上个妆。

      入府的这段时日,虽说不是风餐露宿蓬头垢面,但她却也是寡素平淡,不敢招惹事端,故而平日里连袖口想多绣朵花的样式都要紧身思量。

      可,有哪个女孩是不爱美的呢。更何况她原先本就养在府上,也是有婢女服侍她梳洗的。

      蛾眉细描,丹脂点缀,镜中人很快便显得明媚了起来。

      沈湘雪浅浅地对着镜中自己欣慰地笑了笑。

      或许,娘亲年轻之时,也似这般吧。

      *

      叶轻云由随侍带回房中之后,她便瞧见了谢赫之竟是已经坐了起来,面相上看去似乎并无大碍。

      她站在门口,先是凝滞了一霎,随后在借故背身掩门之际,将适才心中的淡淡感伤重新调整好。

      分明自己适才下的迷药药效应当还有半个时辰,怎么谢赫之醒的会这般快?

      “王爷怎么醒了,”叶轻云轻声上前,“婢女可是将解酒汤端进来了?”

      谢赫之抬眸,眼底并无适才酒醉后生出的血红,很是平静地将站在一旁人的手扯了过来。

      叶轻云一下子便跌到了他怀中。

      她愣了一瞬,也没作太多反应,两人平日里这般打情骂俏的举动也有不少。

      “又是去何处了?”
      谢赫之带着打量一件珍宝般的目光,朝下审视着她,指腹在叶轻云的下颌研磨着,“阿云上月的风寒还未好全,今晨听见又咳了一声,怎么还出去吹了风,脸这般冰?”

      他笑起来时,眉眼上挑,很是风流。

      叶轻云环住他的脖颈,假意谄媚着轻哼了一声,“妾身不过是有些头晕,在船上随意走了走罢了,风寒早就好了呢。”

      她亦是弯起眼尾,笑得更是灿烂。

      “是么?”谢赫之啧啧叹了两声,随后捏着她下颌的手忽然缩紧,紧接着便是一至大手钳制住了她细滑的脖颈。

      带着些茧子的手,此刻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将她脖颈环住,用力握紧。

      这弱柳般的身姿,想不到私底下竟是会些武功。
      可那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落在了自己掌心中,听他摆布。

      谢赫之眼底深沉地看着她,不发一言。
      可偏偏自己还是心软,选择了一味的迁就。

      叶轻云未曾料到这般,下意识地便想去撬开他的手,可却是越挣脱越紧,好似下一刻便会因窒息而死。

      “本王原先还是太子之时,也曾数次出征带兵,手上的力气是大了些。”

      说着,谢赫之松了手。

      可又在下一刻将坐在他腿上的女子推到榻上,声音发狠,“你还当真是胆大。”

      叶轻云呼吸不稳,抬眸对上他冷冽的脸,继续道:“妾身不知何事做错,还、还请王爷明示。”

      谢赫之将叶轻云适才在桌案上写的信纸从枕下翻了出来,砸在她的身前。

      叶轻云看见信纸头头顶坠下,瞬时知晓了是何物。

      她当时第一版写完过后,只觉包含信息牵扯太多,便又私下里写了第二版简略的寄了出去。

      想不到,原来谢赫之一直便是装醉的,就连自己下了药的那杯酒,也是被他警觉地倒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解释什么?”谢赫之看着她这张艳丽的面孔,忽然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本王早便知晓你不过是七绝阁的一枚棋罢了,你当真觉得本王看不出么?”

      叶轻云早就想过东窗事发的这一日,却还是猜错了结局,心中更是一阵寒凉。

      “如今王爷知晓了一切,妾身也便没什么好说的了。”叶轻云面上带着她最后的一点骄傲,姣好的面颊如花一般脆弱,语气却很是果决。
      “看来王爷果真和妾身料的那般谋略过人。从始至终,妾身不过被王爷玩弄于鼓掌之间,一个跳梁小丑罢了。”

      “你——”
      谢赫之气得一团怒气梗在心间,他还是第一次在她的口中听到了这些话。

      半点她平时的影子都无。

      “你当日在街上到底救下了谁?”谢赫之继续磨着性子问道。

      “妾身的朋友。”

      “你还不肯说真话?”谢赫之受不了面前的女子这般漠然的态度,如刀板上的鱼肉一般,早就失了生气,眼底怒火更甚,咬牙切齿道:“你……你当真以为,本王不敢杀你……”

      他的话带着颤抖,手心也不自觉地出了汗。

      叶轻云闭上了双眸,选择了平静地接受这一切。

      七绝阁向来如此,一旦身份暴露,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生死不由人。她也累了。

      “侍卫说,似乎你和她在船上私下会面,交谈了什么。”谢赫之缓缓吐露一口气,“他还瞧清了那人的面貌,虽说不知年岁,但也的确是……”

      有几分像画像上的女子。
      想不到自己府上的侧妃,竟就和她有所牵连。

      “她在哪里?”谢赫之继续追问。

      叶轻云自然不知谢赫之的意图,也知晓谢赫之定不会在心怀什么善意,继续道:“我不过是顺手救下她,和她并不认识。”

      阿姊是她留在世间最后的期许,哪怕她无法相认,她不想让谢赫之伤到阿姊分毫。

      “当真不知?”
      谢赫之见她垂眸思索良久却未开口,耐心告罄,将她抵在榻上。

      手却未曾再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只是让她不要再胡乱扯动。

      叶轻云看着面前的男子,凄然一笑。到底是自己傻的可怜,竟是对他生出些怜悯,还是那卑贱的一点真心呢?

      “王爷还是信不过妾身,那妾身便自证。”

      随后,叶轻云便趁他未曾反应过来,挣脱他的手起身,撞在了床里侧横着的红木上,瞬时鲜血直涌,她也晕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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