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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从来都没有 ...

  •   裴千衡的目光投射过来,照在她身,带着些许审视的意味。

      沈湘雪观他神情,心口忽然突突猛颤了几下,某一瞬间险些陷入这番话中。

      所幸她很快便抽离开来,故作镇定道:“是……如今奴婢在府上,总算是有所依凭,不必在家中仰人鼻息,更是自在。”

      “奴婢自然不敢忘记,奴婢如今是世子院中的人。”
      她努力撇清干系,将他大概颇为走心的话故意拆解开来。

      好似一滴水坠入大海中,再也瞧不见身影。

      裴千衡眉心蹙了蹙,也不知晓沈湘雪是当真未曾听懂,亦或是故意装无知,不再在这番话上周折,语调微扬,“是么?你原先家境当真很是清贫吗?皎皎?”

      他抬眸,窗子里的光正好打在沈湘雪身后,将侧脸的轮廓勾勒的分外清晰,浓长的眼睫清晰可见。

      沈湘雪怔松地蜷了蜷指尖,眼底泛着柔意,“自是如此。若是奴婢家境殷实,又为何会入府?世子想来应当也是去查过奴婢的,应当知晓,奴婢是因家中揭不开锅这才入府的。”

      她的眼眸轻微擦过裴千衡的下颌,又稍纵即离,故意道:“世子莫非是怀疑,奴婢入府和那些传闻一般,是别有用心?”

      寻常人这般反问,反倒是证实了自己的问心无愧,自然也是料定了对方会因此松懈防备。
      但裴千衡不会。因为他早便瞧出了里头大概另有隐情,些许是‘谎言’罢了。

      无论她是否便是那江府的小姐,至少她的身份原先也绝不是寻常贫农。

      可若是她入府确实有所隐情,他也愿意替她查清,至少不必让她再被婢女身份束缚。

      沈湘雪也不知自己的说辞是否出了什么纰漏,见裴千衡只是静默着注视她,视线很是谨慎地逡巡其上,“世子是 ……不相信奴婢吗?”

      她的确是在赌,不过若是裴千衡当真仍是对自己疑虑重重也不打紧,她会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裴千衡指腹摩挲在玉扳指上,见沈湘雪在等着自己的回应。

      从随后他胸腔传出一阵很轻的闷笑:“噢?什么别有用心,皎皎不妨说来听听。”

      沈湘雪压抑住情绪,认真道:“世子日后还是换奴婢湘雪为好,皎皎这个名子,听着便……”

      原先这小字本就是亲近之人才会这般唤,原先她是凌烟堂的婢女,也算是裴千衡的亲近,虽是觉察隐隐有些不妥,她倒还能忍受。

      如今从程朔处后知后觉裴千衡对自己的心思,才发觉这称谓委实带着些许……亲昵和暧昧。

      “原先你不是说,我如何唤你都成么?”

      裴千衡敛眉,抬步走到她跟前,意味不明地垂眸道:“今日是为何?脸红一阵白一阵的?”

      沈湘雪不由得抚了抚脸。
      “奴婢想来是中了暑气,没什么的。”

      她本是想寻个纸笔,如今反倒是弄巧成拙,倒也不是必需之事,故而轻声道:“奴婢身子不适,便先离开了。”

      “不是要纸笔么?”裴千衡认真问道。

      “想来应当是没有纸笔,奴婢也……并不迫切作画了,不过是沿途无聊,奴婢……”

      沈湘雪只想抽身,随后便在箱子里胡乱翻了翻,将里头所有的典籍册子都抽了出来,抱在怀里。

      话凝滞在唇畔,被她说得磕磕绊绊。

      她努力咳了咳,面色赧红,“奴婢略……识字一二,今日不妨便世子讨这些,排遣时间。多谢世子。”

      还没等裴千衡做出反应。沈湘雪便迅速抱着一摞县志离开。
      当真是如鸡鸣狗盗一般。

      程朔见沈湘雪推了门从里间低头走出,又下意识地看了看她怀里的东西。

      难道,不该是纸笔吗?怎么从世子房中寻出了这些?

      若是他没瞧错,从那书封便可隐隐瞧出……

      他立刻缩回了眼去,什么也不敢多问。
      却不料,沈湘雪却是朝自己走来。

      沈湘雪走到他身前,轻声:“程朔哥,我适才已经向世子求情,在船上的这些时日,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她的声音弱了点:“也不必再守着我。我总不能在这船上无端失踪。”

      至少这些时日是不会的,一切还需要着陆靠岸再作考量。

      程朔只是继续将目光落在那些册子上面,讶异不止,“湘雪姑娘,你为何抱的不是纸笔?”

      适才在屋内她只觉得面上滚烫,便随口找了一个说辞借故离开。

      若不是她努力克制住,怕是自己如今当真要被那句话……

      “女孩子家有机会能翻翻书也不是什么坏事,何况世子并未带纸笔出门。我便……向世子借来消磨时间。”沈湘雪一本正经道。

      程朔太阳穴跟着心一道跳了跳,没再好意思追问下去。
      只是心中不解,需要用这个消磨时间?

      *

      客船这几日一路南下,加之进来秋高气爽,雨水甚少,故而一路上行的也算是顺畅。

      沈湘雪坐到了窗前,抬眼掠过了船外的景象,却也只能看见底下湍急的江水正向后方涌去,水花声此起彼伏。

      沈湘雪也未曾坐过几次,不过大致推测了一下,或许再过几日便将靠岸。
      届时,她该去哪里?

      随着时日的逼近,她的心也跟着开始慌乱了起来。

      爹、娘都不在人世,妹妹也不知所踪,今生恐也无法相逢,江家于她而言,她于江家而言,对彼此都不是什么好的抉择。

      是时候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江家对她而言,不过像是一个囚笼。
      被设计迫嫁冲喜一事,如今她已不想去计较了,权当还这些年自己受的养育之恩了。

      她也早就不是江梨了。

      虽是没有纸笔,但这几日沈湘雪已在脑中想好了脱身之策。

      只不过,随着她内心的不安,如今却日渐有些失落。

      到底入府后也认识了许多人,接触的这几个月也早就熟悉,如今却是要从头再来。

      沈湘雪将手腕抬起,撩起袖口一角,看着前些时日裴千衡送的那只玉镯。

      他替自己戴上后,她便未曾取下。

      届时自己离开,他是否会觉得自己过于恶劣,仗着他的那份喜欢,随意地丢弃。

      可若是让他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对她而言也并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

      要么便是惹他大怒,或许还会牵连到许多人。要么便是收作妾室,留在他的身边。

      沈湘雪越发觉得心中五味杂陈,也分不清究竟是一种什么情绪。

      *

      另一端,建安王谢赫之的客舱内却是酒香阵阵,伴随着早就凉透的午膳,一道扩散开来。

      谢赫之面色酡红,一脸微醺地侧躺在女子的怀中,嘴中翕动,似是还想再说着什么。

      婢女灵果入内,对坐着的女子轻声,“侧妃,这……”

      叶轻云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垂眸看了看怀中的人半寸不肯将她撤手的脸,淡淡道:“把这些都撤下去吧,随后再去煮些醒酒汤来。”

      灵果点点头,“是,侧妃。”

      听着这侧妃一词,叶轻云仍旧觉得不大适应,脸上不大自然地笑了笑。

      她将谢赫之扶到榻上躺着,先是轻声又唤了他两声,确认他烂醉如泥后,才将窗子打开,朝外吹了一声哨令,很快便从远处朝沿江飞来了一只纯白色的鸽子,正在窗台落脚。

      已经近七天了,她也该传递自己的讯息了。

      叶轻云捻起桌案上的湖笔,在纸上洋洋洒洒地写了不少,字体飘逸轻盈。

      红袖摆动,她很快便写好,随后又朝王爷所躺的榻上看了一眼,长睫颤了颤。

      飞蛾扑火,说得或许便是她自己。

      ——建安王近来在我相随下一道游历江南,途中恣意酒乐,未曾和朝中任何权贵有所往来,暂时并无动作,望阁主悉知。

      叶轻云很快便将湖笔搁置在一旁,将第二份信小心地卷起,塞入白鸽腿上,配合的极为默契的鸽子随后便展翅离开。

      红衣女子垂眸,目光凝滞地朝谢赫之看去。

      这段时日,他私底下叫下属调查自己,还嘱托他们凭着画像找人,整日还要这般随自己逢场作戏,故作放任美色,当是很辛苦吧?

      前太子。

      叶轻云唇角很轻地动了动,看着他大概是因自己下的幻药醉得有些厉害,才能这般沉稳地躺在榻上。

      眼底闪过些许失望。

      谢赫之,你其实,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哪怕是一点点吧?

      去煮醒酒汤也需要些时间,叶轻云只觉眼睛有些酸涩,便从舱内走出,吩咐外头的属下不必尾随,她在船上随意走走,稍后便回去了。

      她如今身份也算是高贵,在外有人奉着,护着,虽是这般吩咐了,却还是感知着身后有侍卫悄然尾随着自己。

      她看似在外人眼里风光,是建安王府上受宠的侧妃,日日缠着王爷不放,实则……

      叶轻云一袭红衣,嫣红的衣裙在风中摇摆,好似寒冬里的红梅,将双手轻轻搭在围栏上,感受着水面上的水花此起彼伏的拍击。

      沈湘雪适才还觉得女子的身影有些眼熟,觉得和那日在街上救下自己的女子很是相似,便在她身后不远处,轻声唤了一句,“这位——”

      叶轻云回眸,竟是发现她竟是与自己同乘一船,也是同一日启程动身的。

      当真是巧。

      她提着裙摆小步从顶上下了阶梯,对沈湘雪展颜道:“你我真是有缘,想不到竟是又见面了。”

      沈湘雪也感到意外,抬眼注视着她。

      不过注意到面前女子的通身打扮,沈湘雪很是谨慎地保持了些距离,“我……适才见你似是有些难过,还以为你是要想不开,跳下去。”

      叶轻云注视着沈湘雪,笑而不语,“没有,我不过是随意出来走走罢了,倒是你,是要去何处?沂县?并州?”

      沈湘雪回答:“是沂县,不知夫人可是和我们同道吗?”

      听到自己称呼她为夫人,沈湘雪似乎隐约察觉出女子面上的稍稍落寞,随后道:“可惜,我倒是不会和你一道了。”

      “还有,我姓叶,我指不定和你年岁相仿,可莫要喊我夫人,将我喊老了。”叶轻云笑了笑。

      沈湘雪却越发觉得,面前的女子口音似曾相识。好似也并非上京的口音。

      倒是和她家乡口音有些相似。
      她心中恍惚间生出了些疑惑。

      “放心,我自然不会有事,你不必这般,”叶轻云好似已然和沈湘雪交谈了许久一般,轻描淡写道:“我便先回去了。”

      沈湘雪见叶轻云从自己身旁擦肩而过,连忙叫住了她:“叶、叶小姐,你我认识吗?”

      叶轻云面色暗淡,眉心微蹙。
      旋即转身回复道:“不过萍水相逢罢了,来日怕是也不会再见的。”

      “人生来便是注定要经历相遇和别离的,无法讲述到底是缘是劫,不过我认为相逢便是一种缘,”叶轻云临走前最后留下一句,“姑娘珍重。”

      沈湘雪正想上前再多问两句,不知从何处忽然跳出来两位贴身侍卫,跟随着那位叶姑娘一道离开。

      她原想再多问那位叶小姐几句,原是想着既然能这般巧合地相遇两次,她也想报上次她救下自己的恩情。
      不料她还是没这个机会。

      怕是日后,山高路长,也是见不到了。

      沈湘雪朝江面望去,前面连绵的山群如今早已染上了金秋的颜色,越行越是一片金黄,再翻过这几座山,大概明日便可到沂县了。

      届时,她便需要在为赶至江家之前离开。

      人生来便是注定要经历相遇和别离的。这句话,的确是适用在自己的身上。

      沈湘雪随后也拾着裙摆,迈上了台阶,站到了船沿的最高处,双手撑在栏杆上,朝远处眺望着
      ,心思逐渐发散放空。

      若是为了更稳妥些,沂县境内的乡镇都有被搜查认出的风险。不过若是顺着湘水而下,便是并州,接下去便是通州,地广人稀,疆域辽阔。无论她去何处都成,想来日后便可隐姓埋名地安顿下来。

      沈湘雪将身子朝底下探了探,高处不胜寒果真不赖,贴于额角的发丝交缠腾起,一阵阵的寒风从底下顺着裙摆钻入,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握着栏杆的手也下意识地朝外扶了扶。

      她还未觉察到附近有人走近,忽然眼前便视线一转,接着自己便被人打横抱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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