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 34 章 “我在你眼 ...
-
很快,小二便将店里最贵的一匣首饰摆了出来。
沈湘雪站得并不近,不过远远瞧去也可以看见里头熠熠生辉的烧蓝镶金花钿、银质四蝶步摇,以及各色玉镯耳铛。
挑上些礼品便足够了,为何连她都有份?
更何况,沈湘雪平日在府上也没有太多饰品,对这些奢靡之物,虽是艳羡,却也并非日常惦念。
裴千衡侧首,招她上前。
小二见沈湘雪在身后挣扎了许久,才怯生生走上前,忍不住道:“夫人当真是绝色,换上好看衣裳,再配些首饰点缀,定是风情万种。”
这个词汇用在她身上,沈湘雪多少有些不适,纠正道:“不是。他是,我的兄长。”
小二见面前女子面色羞红,又瞧了瞧面前公子的眼神,这哪里像是一对兄妹该有的态度。
他到底也没好意思说什么,忍住笑,只是继续道:“姑娘可以瞧一下,这里可有你所喜欢的?”
沈湘雪欲言又止,何况自己从未有过什么机会索求,实在是于心不安,“兄长,这些我都不怎么喜欢,我们回去吧。”
分明两人适才还在躲避有心人的尾随,如今怎么还在店里头挑起首饰了?
小二见小姑娘不甚满意,连忙哄道:“还有的,姑娘莫要急!”
说罢,他又抬出一只手臂宽的漆红匣子,将掩着的红布揭开,满目的金玉珠翠映入眼帘。
沈湘雪自然没有多余的钱来买,她的月钱本就不多,如今还积攒了起来,留作日后出府的一点点保障。
“太贵了……兄长,算了。”
沈湘雪倒不是为裴千衡节俭,实在是觉得无甚紧要。
裴千衡不以为然,仍是随意指了几个,叫人取出包起来,随后指尖停顿在了一只白玉镯子上。
末了,两人离开,继续走在街上。
沈湘雪心中困顿,不知裴千衡今日这般豪奢行举的目的何在,忍不住道:“为何……要买那么多的东西,还……”
还给自己挑了些首饰。
裴千衡轻易看出沈湘雪心中所想,目光落在她不安的眼睫上,倏然止步,“自然不单替你的长辈挑选,我离府匆忙,也未曾来得及备下什么礼物,前去拜谒他人。”
原来如此。
只觉得心中悬着的心瞬时得以解脱,沈湘雪见他似是心情不差,忍不住问:“我,可以问问……”
结合他前面质问自己的种种,若是未曾察觉出什么,也不会将自己收在凌烟堂,也变不会带自己出府了。
倘若他当真直奔江家而去,是否是要和江家对峙?
可他如今身体早已复原,未留下什么病症,还会为了一个本就只是作冲喜用途的新娘亲自登门一趟吗?
两人行至一处墙角,裴千衡背对而立,站在她跟前,随后猝然一笑:“嗯?想问什么?”
“想知晓,”沈湘雪鼓足勇气,婉转道,“您此番究竟是去见谁呢?”
裴千衡既然都带自己出府了,也应当没有理由还需要在隐瞒她什么才是。
裴千衡转身看着她,好整以暇地启唇笑了笑,似乎并不迫于告诉她什么。
“是想以什么身份问呢?是你,还是……”
“表妹?”
裴千衡今日的问题十分古怪,沈湘雪丝毫没觉得这有何不妥之处。
不过还是耐着性子,她轻声道:“表兄,是想说什么?”
既然唤了他一声兄长,裴千衡自然没有再隐瞒她的必要,倒是答复的坦诚,“你先前不是告诉过我,说,难道我便没有秘密吗?”
沈湘雪眼睫低垂,声音颤了颤,“是……”
“用你一个秘密,换我一个秘密,想来很是公平。”裴千衡瞧出沈湘雪眼底的迟疑,却仍旧这般作出条件。
沈湘雪正色,屏住呼吸,“如此,那便……算了吧。”
她身上的秘密数不胜数,也不想轻易告知旁人。
“不想,说……”沈湘雪说得极轻,目光稍向一旁移去。
裴千衡自然不过是在打趣她一番,随后止住脚步,顿了顿,“此处既是不宜久留,回客栈吧。”
沈湘雪的确也担心在街上在此遇到那群人,至少眼下自己不该继续露面。
到沂县还有不少时日,也的确是不急于一时。
“嗯,”沈湘雪声音极轻,“如今程朔不在我们身边,多少在路上还是有些危险的。”
她可不想再因什么意外阴差阳错地再和裴千衡那般躲起来了。
这般久了,自己都有些奇怪的感觉。
不料她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却是让一旁的人闻见伤了心。
沈湘雪不解:“怎么了吗?”
裴千衡眸光轻闪,忽然冷不防道:“你便这般信不过我?”
这话实在是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沈湘雪浑然不知裴千衡究竟是在表达什么。
若是生气,她已然是斟字酌句,没有可能会惹他动怒。
可听着语气又的确是不大好的样子。
她虽是仍旧带着畏惧,不过如今在外,又是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到底也比先前在府上放得开了些,旋即继续道:“表兄是想,让我信你什么?”
她的确是没听懂,眼眸中泛着疑惑的光。
“你可知晓,”裴千衡眉宇间浮现锐利的一抹骄矜,在她身侧咬文嚼字一般,“第一次在府上见到我时,我因何受伤?”
这个算重点吗?
当日她查看伤势便已得,刀口那般平整,若不是和人结仇结怨,堂堂世子又如何会受伤?
沈湘雪随后摇了摇头,“不知。只不过我想,表兄这般的身份,能让人随意近身伤及,大概也是程朔不在身旁照看的缘故。”
沈湘雪一脸认真道:“我适才在街上也遇到了有人无端惹事,好在适才有人替我解围,这才脱困的。”
“表兄还是……下次出行,多带些人保护自己稳妥一些。”沈湘雪诚恳道。
“保护我?”裴千衡抓住这几个字不放。
沈湘雪脑中嗡的一声响鸣,她可是又有何处惹到了他么?
谁知他日后会不会又遭到什么不测呢?她先前未曾听闻裴千衡研习过武,可不是要多带几个侍卫出行吗?
少女鼻息有些不稳,垂眸道:“自、自然。总不能是想让我、我保护……表兄吧?”
“我在你眼里,这般娇弱?”裴千衡憋在胸口的怨气终究是忍不住发出。
此刻,恰巧有一名打伞的女子路过,耳中无意听进去这一句,表情略带复杂地快速路过。
沈湘雪轻声,努力控制着面上的情绪,“我、我没有……这么说。”
她只不过是让他日后注意出行。也不过只是轻描淡写一句罢了,实在不知裴千衡今日为何要去曲解她的意思。
裴千衡垂眸,注视着沈湘雪樱粉的唇,胸口仍旧起伏着。难得被气得无奈。
适才在巷中,是他畏惧那几人,才躲着不敢出面么?
才救下她,这般没有良心。
裴千衡面向着她,朝她走近,一阵冷冽的气息迎面而来。
沈湘雪下意识地朝后避了避。
“世子!”沈湘雪将头埋得很低,咬唇道。
谁知,裴千衡抬起的手,到不是落在她的脸上,亦或是按在了脖颈上。只是在她发顶轻微擦过。
原来是她发顶处从适才起便藏着一根不易察觉的草根,被裴千衡发觉,随手摘下。
草根在她眼前飘落的那一瞬,倒是激起了她后背一阵寒栗。
裴千衡嗓音微寒,“什么柿子?想吃?”
“不、不是,”沈湘雪顿了顿,“表兄。”
“不必像羊见了狼那般,”裴千衡语气淡淡,“表兄,不吃人。”
他还特地将表兄二字咬得极重,好像生怕再被路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一般。
可沈湘雪却觉得,他今日却是无处不透露着奇怪,从出府之后便如此。
他虽是不吃人,可这一路却让她总有种被看穿了一切的感觉。
伴随着不安,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知晓了。”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一路缄默,朝客栈方向折回。
一路,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步伐却出奇的默契,很快便回了客栈。
两人上了二楼,沈湘雪正准备回房。
裴千衡送她至门口,倏然止步,自她身后将她正要推开的门抵住。
沈湘雪才察觉裴千衡近乎无声的存在。
他仍旧觉得有必要解释一番,短叹出一声,垂眸道:“当日我受伤一事,并非你所想那般。总之,你无需担心。”
寻常人倒不至于能轻易伤了他。
沈湘雪指尖一顿。
她何时担心过了?
不是裴千衡先说想打探就要用相等秘密交换的吗?她这也才不敢多问些什么。
“哦……”
沈湘雪表达一下自己已经知晓的态度。
裴千衡握紧手中的扳指,思虑一瞬,声音晦涩:“你若是想知晓细节,我便——”
“我不想知晓。”
沈湘雪回绝的干脆。
沈湘雪倏而抬眼,与裴千衡落下的视线相对。
他的眸子里,究竟是在想自己些什么呢?
自己原先万般推脱不愿出府,如今又这般欣然想回家探视,裴千衡当真未曾有半点起疑吗?
他唤自己皎皎,莫不是查到了什么?
他又为何会在自己被人尾随时,这般及时地找到自己。
当真不知晓她此番的真正原因吗?
“世子,奴婢有些累了,先回房歇息了。”
沈湘雪连忙背过身去,推开了那扇呼之欲出的门。
却不料她身子才入内,便感受到眼前的地上落下了两道交织的影子。
随后,那扇门发出一声清响,被人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