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朗的感情线》允真

9、九

　　这一日又有了热闹看。丁羌国畏惧周国的军力，竟主动派使者向澹台明朗示好，并主动提议做周国的附属国。世人皆知这年轻的周国国君好女色，又送来了丁羌的公主作为最大的贺礼。
　　本来这一切与云倩倩无关，直至这日早上宫女来传话：“陛下请姑娘去议政殿随陛下见客。”
　　云倩倩心中又生出些许怪异，澹台明朗让他见什么人？莫不是六皇子来了？
　　她心脏彭彭跳动起来，推开门随宫女大步向议政殿走去。
　　只见这议政殿多用青色大理石装潢，奢华且大气，文臣武将站在大殿两侧，她不知该站哪，便站在了大臣队伍中的最末。
　　澹台明朗与兰皇后缓步走进大殿，文臣武将皆行礼跪拜，她也只好一同跪拜。
　　平身后，她透过睫毛缝隙向上张望，澹台明朗威仪地坐在龙座上，皇后站至他旁边，一旁的太监对门外大声道：“请丁羌公主熙珠雅献舞。”
　　云倩倩岁众人目光一同投向大殿门口，只见一穿着绿色舞裙，露着纤细腰肢，额前带着一排珠串坠子的曼妙女子缓缓登场。琴师奏乐那女子缓缓扭动腰肢，她身段真软，像是一条绿色的水蛇般在地上蜿蜒前行又霍然起身。
　　舞罢，所有的大臣皆古装，只有澹台明朗饶有兴趣地望着这女子，缓缓开口：“芳龄几许？”
　　熙珠雅跪在地上，声音绵软感人：“奴婢今年十六岁，奉父亲之名进宫，愿一生一世侍奉陛下，以求两国和平。”
　　澹台明朗轻轻敲了敲桌案，随即笑起来：“果然是珍宝。送入孤的寝殿吧。”
　　云倩倩则在悄悄瞄皇后。皇后刚被解了禁足，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不过以皇后那样的占有欲，必定明日就会想办法把这女子弄死。这女子还想一生一世侍奉澹台明朗，她想想就觉得又可怜又可笑，云倩倩不由得勾嘴角冷笑起来。
　　这一细微的表情还是被高座之上的澹台明朗捕捉到了。他不由得又怒又不解——这个女人又在想什么？
　　熙珠雅向大殿门外走去，经过云倩倩时，云倩倩才看清她的容颜，或者说看清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暗绿色的，嘴唇又红得娇艳欲滴，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已经服了毒，这毒已渗透血液，如果澹台明朗与她同房，必中毒。这毒是烈毒，往往毒发在一夜之后，无药可治。
　　有侍卫上前向澹台明朗呈上了加急密保，澹台明亮接过后，俊朗的面庞渐渐变得阴冷起来，云倩倩不用猜也想得到，是澹台烬回来了。
　　澹台明朗示意群臣散朝，皇后和云倩倩也跟着走了出去。
　　带大臣们散去后，云倩倩便大步向前走，她嫌皇后走得慢，不想跟在皇后后面，皇后怒声呵斥：“站住。”
　　云倩倩顿住脚步，转身对皇后道：“你说。”
　　皇后咬牙切齿，若不是她刚被解了禁足，她一定赏面前这桀骜女子两个巴掌。她恨恨道：“承宠了这么些时日，是要越过本宫去了吗？你别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能拴住陛下的心，陛下照样收了个丁羌公主，我看你的好日子还能有几天。”
　　云倩倩无心和皇后在这里拌嘴，那个服了毒的丁羌公主才是重中之重。她道：“那个丁羌公主有问题。”
　　皇后并没有把云倩倩的话放在心上：“你别指望把本宫当枪使，你想让本宫再去得罪陛下吗？”
　　云倩倩不再与她废话，而且行一礼离开了。

　　久违了，周国皇宫。
　　并没有人认得她，上次她在皇宫走动的时候，还是十二年前。
　　对了，她好像想起了什么，地牢。
　　她快步向地牢走去，狱卒似乎都忘记了她是谁。也难怪，之前在地牢里她满脸血污，现在穿戴得整整齐齐。
　　狱卒皆拔刀拦她：“何人擅闯死牢？”
　　她没说话，而是在所有人都没看清楚的那瞬间，封了他们的穴道。狱卒们纷纷昏迷到底，她便冲到上次关押她的那间牢室前。手中的发簪挑了一番，那锁链便开了。
　　云倩倩吃力地扒着墙角的稻草堆，蟑螂老鼠四蹿她也不在意，她只想看看还有没有多余的线索。
　　除了一个冤字和一朵云，空空如也。
　　她神情淡漠地靠在潮湿的墙壁上，想大哭也想咆哮。
　　什么线索都没有，她该怎样为云家翻案呢。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得很，只有一个人能帮她，这个人便是大周的新君澹台明朗。
　　她落寞地走出地牢，约摸着刚刚被她点穴的狱卒们也该醒了。
　　她还想去浣衣局看看，那些旧的宫人还有多少健在，那个趾高气昂的掌事嬷嬷还是那般暴躁吗？还有，她想再走一遍曾经去冷宫的路。十二年前她第一次在冷宫遇见澹台烬，孩子瘦得皮包骨，身上伤痕累累，她还没有澹台烬岁数大，便大着胆子捉弄欺负他的澹台明朗，不假思索地给他挡鞭子。这一晃，竟十二年了啊。
　　冷宫的那条路还是杂草丛生，似乎好久没有人来过了。
　　她轻轻推开那扇吱嘎作响的木头门，那门仿佛就要散架了一般摇晃。冷宫中的井已干枯，房间内结上了厚厚的蜘蛛网，那张床，早已看不出是张床。
　　云倩倩默默去院子内拿了笤帚，将冷宫内的灰尘、落叶，尘土一并扫了去，冷宫院子内唯一的一颗桃树，竟结出了硕大的果实，她还记得，十二年前这还是一棵枯树。
　　她坐在冷宫门外的石阶上，这时头顶上方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不用说，她也知道，是澹台烬的血鸦。
　　可是她并没有什么情报书信要传给澹台烬，血鸦扇了扇翅膀，便又飞走了。
　　血鸦漆黑的翅膀消失在橙色的夕阳中，她才意识到，已经傍晚了，她竟在冷宫中坐了半日。
　　一双绣着团龙纹的靴子出现在她面前，她并没有抬头，只是听他冷声道：“孤不来找你，你就不打算回去了是吗？”
　　澹台明朗已经气得双眼发红，异域进宫来美女，皇后气得敢怒不敢言，她却面无表情甚至还默默发笑，这也就算了，她竟然还一个人来到昔日澹台烬住的冷宫，将这里收拾整齐，还在这坐到傍晚。她心里就只有那个什么都不如他的澹台烬吗？
　　云倩倩依旧盯着地面：“回去便是。”
　　她正欲起身，胸口却猛地挨了澹台明朗一鞭子。他声音沙哑却带着怒意：“以后不许再来这里。”
　　云倩倩匍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却还是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澹台明朗与她对视，顿时心头一阵。是这个眼神，也是这个地点。那年他提着鞭子把澹台烬一顿抽，不知从哪里蹿出一个小女孩，那样瘦小得像只小猫一般勇敢地护住澹台烬。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宫女，虽然跪着，眼神也是那样不服输，和现在一模一样。
　　果然是那个从小就护着澹台烬的人，如今还是为了澹台烬来刺杀他，又为了澹台烬留在他身边的人。
　　手中的鞭子快要被他捏碎了。
　　云倩倩撑着地爬了起来，她没有多说什么，目光一直投向天边的夕阳。
　　澹台明朗伸手箍住她的下颌，把的脸转过来与自己对视，随后又极其温柔的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尘：“跟孤回寝宫。”
　　“好。”
　　随后澹台明朗心中冷笑了一声，吩咐宫人将冷宫烧掉，一块砖都不许留。
　　那火光比天边的夕阳还要红，红得令她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