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朗的感情线》允真

17、十七

　　廿木凝把云倩倩带到了城外紫峰崖上，大老远她就望见澹台烬一身黑衣坐在宽大的龙辇之上，黑袍上的烫金龙纹在阳光下甚是刺眼，而他不远处的地上，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正被几个夜影卫牢牢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云倩倩顾不得那么多，生怕再慢一步就见不到澹台明朗了一般，夜影卫见这个少女不要命一般地往前冲，皆拔剑拦住她。
　　澹台烬冷笑了一声，他低头轻蔑地瞅了一眼被压在地上满脸血污的男人，随后缓步从龙辇上移步下来，走到云倩倩面前：“我让廿木凝必须保住你的命，就是为了今日，我要让你亲眼看着这一幕。”
　　云倩倩怔怔地望向澹台烬，原来他让廿木凝保住她的命，不是单纯想让她活着，而是让她再痛苦一次。
　　澹台烬走至澹台明朗面前，拔剑挑起他的脸：“我的三皇兄啊，一报还一报不是吗？当初你断了我的手筋脚筋，如今我废了你的武功，不过分吧？”
　　澹台明朗没有搭理他，而是目光转向了云倩倩，用极其沙哑且吃力的声音道：“快走。”
　　澹台烬收回手中的剑，厌恶地看着地上的澹台明朗：“这还是三皇兄吗？三皇兄也会如此挚爱一个女人吗？何况是我派到你身边的女人？”随后他又恼怒地瞪了一眼云倩倩：“这个云倩倩也是不争气！如此不争气的两个人，倒是绝配！”
　　澹台明朗突然低沉地冷笑起来，他毫不示弱地盯着澹台烬：“你输了。”
　　澹台烬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般大笑起来：“我输了？现在君临天下的人是我，败军之将是你。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一年前你还剜了我一只眼睛。”
　　澹台烬示意夜影卫把云倩倩推了过来，他将手中的玄冰针放到云倩倩掌心，盯着她的眼睛道：“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当年他怎么让你剜的我的眼睛，你就去怎么去剜他的眼睛。这是他欠我的，他得还给我。”澹台烬漆黑的双眸像望不见底的潭水，丝丝寒气从那双眸中渗了出来。
　　“好。”她接过澹台烬手中的玄冰针，缓步走向澹台明朗，她蹲下来，用衣袖擦干净他脸上的血迹，对他微微一笑：“我来了。”
　　澹台明朗仿佛听到了这世界最动听的声音一般，他亦回之一笑：“你动手吧，你无论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冰凉的手指再次抚上澹台明朗的脸颊：“陛下真的对倩倩这般好吗？”
　　澹台烬听得厌烦了，不耐烦地对云倩倩道：“快点。”
　　“好，”云倩倩默默地回了澹台烬的话，“确实，欠了别人的，一定要还回去的。”随后她将脸贴近澹台明朗的脸，轻声道：“陛下，倩倩的眼睛生得漂亮，陛下一定要一直记住倩倩的眼睛。”
　　澹台明朗才反应过来：“你要做什么？”
　　云倩倩左手握住玄冰针就向自己的左眼刺去，这一刻澹台明朗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开夜影卫的束缚，他冲上前死握住云倩倩的手腕，嘶吼道：“他要的是我的眼睛！你以为你这样他就会放过我吗？他是个冷血的畜生，他不会放过我！”
　　云倩倩依旧淡然一笑，摇摇头，随后转向澹台烬道：“当初殿下的眼睛是倩倩剜下的，如今也应该由倩倩来还。”
　　廿木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连自语：“疯了，疯了…”这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训练，昔日连笑一下都罕见的女孩，如今这是怎么了？
　　澹台烬一样不敢置信地望着云倩倩，依旧问出了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当初，你怎么就没能这样保护我呢？”
　　云倩倩凝视着澹台烬道：“殿下身边有叶夕雾，有廿家兄妹，有夜影卫，可是他只有我。这既然已经注定是一盘死局，那我便要来亲自送他。”
　　她转向澹台明朗，只见这昔日威武的帝王，竟然落泪了。一颗眼泪从他泛红的眼眸里涌出，紧接着一颗颗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鼻子一酸，亦红了眼眶：“倩倩从小在漠北长大，十八岁之前只为六殿下而活，后来遇见了陛下，才懂了人间情爱。陛下待倩倩如此之好，倩倩定会一生一世陪在陛下身边。”她用力给他擦拭脸上的泪痕：“从来没有人为我流过泪，陛下居然为我流泪了。”
　　是的，之前从未有人为她落过泪。
　　她主动上前吻住他，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遮住了他的眼睛，一步一步走向正对着她的悬崖边。
　　廿木凝想伸手去拉住这紧紧相拥的二人，廿白羽却拦住了她，廿木凝甩开廿白羽追了过去，终是来不及，只扯下来云倩倩一片黑色的衣角。
　　二人相拥着在剧烈的风声中下坠，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样不真实，只有彼此是真实存在的，云倩倩依旧能听得到他的心跳声，轻声道：“无论生死，皆陪你。”
　　澹台明朗淡笑着合目，一个皇位而已，澹台烬若喜欢，送给他便是，这天下，终究还是他们澹台家的。
　　崖边的廿木凝也落泪了，深不见底的悬崖，再也看不见二人的一点声息。廿木凝不经地开始怀疑，他们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廿白羽上前对澹台烬道：“殿下，要不要派人去崖底搜寻？”
　　澹台烬的心跳也开始剧烈起来，他轻轻拍了拍胸口，好久才平稳下来：“罢了。”
　　罢了。谁也不欠谁。
　　澹台烬走到悬崖边上，合目吹着崖边的冷风，可能他真的是个没有情丝的人吧，他到现在都不懂，真的会有人爱另一个人爱到愿意陪他一起死吗？
　　他甚至有些羡慕他的三皇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