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朗的感情线》允真

16、十六

　　嘉峪关外澹台烬的军营守卫森严，她与廿木凝一同跨进营帐，只见澹台烬宛如之前从未受过伤一般，他随意地坐在木质雕花椅上，漆黑的双瞳一直盯着拇指上翠绿的扳指。他头都没抬一下，对着营帐门口的二人低低开口：“来了。”
　　廿木凝跪下，云倩倩也跟着跪下。
　　廿木凝恭恭敬敬：“殿下，皇宫已攻破，守城将士尽数投降，我会派人再去找玉玺。”
　　澹台烬一直拨转着手中的翡翠扳指：“干得漂亮。不过，一块玉玺而已，没什么用。只要把那个皇帝和他的军队控制住，皇位就是我的。”
　　澹台烬示意廿木凝站起来，随后缓缓起身，走下来，满意地拍了拍廿木凝地肩膀，随后绕过他，走向云倩倩，出其不意一脚踢在她的肩上。
　　云倩倩没吭声，只是抿了抿嘴。
　　澹台烬似乎不解气，又要踢她，廿木凝劝道：“这种叛徒不值得殿下动怒，不如属下杀了她给殿下解气。”
　　“罢了，这场戏才刚刚开始，”澹台烬抬手制止廿木凝，随后又把云倩倩拉起来，“很意外吧，我还活着。听说你给我的三皇兄怀过一个孩子？他还为了你废了中宫皇后？你是不是忘了我让你去做什么？怎么，还差点当上了我的皇嫂？”
　　云倩倩垂眸道：“殿下还活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消息。”
　　澹台烬冷笑了两声：“是吗？我那个三皇兄啊，是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呢。”
　　“我真的最恨叛徒，最恨背叛我的人，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呢，还有荆兰安，为什么都要背叛我呢？”澹台烬说着，竟然笑了起来，“差点忘了，你有个朋友还等着见你呢。”
　　朋友？她有朋友吗？
　　廿木凝对营帐外唤了声“进来吧”，营帐外那女子便缓步踏了进来，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
　　果然是身着夷月族服饰的兰皇后。
　　澹台烬重新坐了回去，对兰皇后道：“月伊兰，前线情况如何了？”
　　月伊兰答道：“他的将士绝大部分都中了井水中的蛊毒，撑不了几天了。夷月族和丁羌族已联络了其余附属国，定将他一举歼灭。”
　　月伊兰再也不是昔日只会在后宫争风吃醋的皇后，她变得冷血且坚定，她对澹台明朗的恨意已经深入了骨髓，恨不得将他抽筋剥皮。澹台明朗当初都没有想过杀她，她却联手澹台烬要将她昔日的挚爱痛下杀手吗？
　　月伊兰双眸中闪烁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神情，她与云倩倩对视一眼，随后对澹台烬道：“殿下，伊兰可以作证，云倩倩起初并未背叛殿下，她确实是为殿下刺杀澹台明朗的，只是身手不敌那个昏君，被他囚禁在地牢多日受尽了严刑拷打也未招供任何与殿下有关的事情。云倩倩确实在宫中受了很多苦，后来那个昏君对她动了心，她可能慢慢的心属了那个昏君。还望殿下看在云倩倩为殿下效忠十几年的份上饶她一命吧。”
　　澹台烬依旧面无表情冷哼：“你倒是奇怪，不为你曾经的夫君求情，却为这个女人求情。”
　　云倩倩的脸色已经愈发地苍白，她耳膜又开始嗡嗡响，巨大的耳鸣声扰得她头痛。澹台烬瞅了一眼云倩倩，随后对廿木凝道：“把她带下去。”随后又意味深长对云倩倩道：“我劝你最好老实点，不然前线上那位，我可保不准他会死得有多惨。”

　　云倩倩被廿木凝关进了军牢。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两兄弟已经是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如今澹台烬更是占了绝对的主导地位。她也管不了太多了，她自己都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了，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草塌，便睡了过去。
　　梦中她看见了漫天黄沙尘土飞扬，那年轻的君王脸上全是血迹，身后的披风也残破不堪，他手中的长剑不停地砍向敌兵，敌兵却越来越多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刹那间万箭齐发，云倩倩想呼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挣扎着醒过来，泪水将她的发丝呼在的脸上。她随意地整了整头发，深呼吸让自己平复下来。该怎么办呢，怎么才能救他呢？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廿木凝来了。她打开牢门，冷声道：“走吧，殿下有请。”

　　廿木凝把云倩倩带到了嘉峪关的城楼上，澹台烬早已登上城楼俯瞰着杀声四起的战场。
　　果然和她梦境中的场景不相上下。
　　周国仅剩的士兵都难掩恐惧的神色，他们手中的的刀剑都在轻微颤抖着。夜影卫和蛮兵们越来越多，而被敌军层层围住的年轻君王却没有一丝恐惧之色。他手中的长枪在地上重重一磕，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他双眼有些泛红，手中的长枪更用力地舞着企图杀出一条血路来。
　　周国的将士看见皇帝都这般不退缩，皆来了勇气，纷纷更用力地拼杀起来。奈何敌军将士越围越多，澹台明朗也渐渐体力不支了起来。敌军将士抓住破绽，便一剑刺向他，他迅速转了身，那剑便偏了几寸刺穿了他的肩膀。
　　云倩倩眼眶发红，此刻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没有人注意到她，城楼上的人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城下的战火纷飞。
　　澹台烬合目道：“三皇兄是真的有实力，不然也不会撑这么久。那咱们就看看，他还能撑多久吧。”
　　云倩倩按捺不住，她拔出剑来，飞身一跃，竟从几仗高的城楼飞身下去，投入到战场中。
　　廿木凝不可置信地望着跳下城楼的少女，连连道：“疯了，疯了，疯了，真是疯了，抢着去送死。”
　　澹台烬却像是预料到一般平静，只是道了句：“当初澹台明朗挖我的眼睛，断我的手筋脚筋，怎么就没见她这样保护我呢…”
　　她保护的人，一直是澹台明朗罢了。
　　云倩倩在交战中攻势极其凶猛，很快便在敌军面前杀出一条路来。
　　这时她才看见，不远处敌军的统兵将军，正是廿白羽。
　　先保护澹台明朗突围要紧，她杀到澹台明朗面前，澹台明朗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后大惊：“谁让你来的！”
　　云倩倩顾不上回答，拉住他的手道：“我们想办法突围出去。”
　　廿白羽感到有些诧异，这是个什么人杀进来了？一场必败的战局，怎么来了个送死的女人？而且这个女人好像越杀越勇了。
　　廿白羽弯弓搭箭，擒贼先擒王，他箭头直指澹台明朗，玄铁箭瞬间飞了出去，云倩倩想阻止已然来不及，她一个转身扑倒了澹台明朗身上，那箭噗地一声，射穿了她的胸口。
　　她感受不到疼痛，只有冷，鲜血流尽般寒冷。
　　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了，她想在最后的时间再好好看看这年轻俊美的脸，却怎么都看不清了。
　　汩汩鲜血从云倩倩嘴角涌了出来，澹台明朗双眸闪着泪光，抱住软绵绵倒在他怀中的少女，颤抖着声音道：“你你你，你干什么，谁允许你替孤挡箭的…”
　　他丢掉手中的兵器，求图堵住那不断往出冒血的箭孔。云倩倩吃力地抬起手擦了擦澹台明朗脸上的血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我可能…要先走一步了…说好要带陛下突围的…”
　　城楼上的澹台烬并不理解人间情爱，他并不理解云倩倩今日的所作所为。他微微蹙着眉头问廿木凝：“一个人真的能心甘情愿为另一个人去死吗？”
　　廿木凝沉思片刻，颔首道：“属下也愿为陛下而死。”
　　澹台烬叹了口气，他根本不相信世上会有第二个能为了别人而死的人，若除了今日所见。
　　他摆摆手，对廿木凝道：“你也下城楼去，助你兄长，抓活的，可别让我的三皇兄随他心爱的女人去了。”
　　廿木凝离去后，他望着城下已成定局的战况，冷笑一声：“你欠我的，该还回来了，三皇兄。”

　　这里是地狱吗？
　　她缓缓睁开眼，只见周围的阳光甚好，她仿佛在一个什么房间中，周围是简洁的青色装潢，她吃力地想做起来，却感到胸口的伤口被扯得生疼。
　　还是有痛觉的，看来她没死啊。
　　云倩倩捂着胸口干咳了两声，门外的人听见了动静，便推门走了进来。
　　廿木凝冷冷地望着床上面无血色的少女：“你的命可真大啊，居然能活下来。不枉费我照顾了你五天五夜。”
　　廿木凝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便背转过去。
　　云倩倩抚了抚胸口，胸口的箭伤竟然被密密麻麻地包了一层又一层，她对着廿木凝的背影道：“谢谢。”
　　“你该谢殿下，是殿下让我无论怎样都得保住你的命！”廿木凝推门离去，“一会会有医官给你送药来，你既然醒了就自己换药吧。”
　　她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她也不知道澹台明朗还活着吗，其实她情愿他死了，他是个高傲的人，他绝不会甘心做澹台烬的战俘阶下囚，以澹台烬有仇必将千百倍奉还的性子，他必将剜眼断手脚之痛施加给澹台明朗。
　　刚刚从医官口中得知，这是澹台烬在周国临时建立的行宫。周国的皇帝大败了，六殿下即将登基。
　　可是谁也不知道那位战败的皇帝怎么样了。

　　她在房间内一躺又是三日，伤口渐渐凝成了血痂，她便将厚重的纱布拆了下来。
　　廿木凝突然又推门走了进来：“看样子是恢复的差不多了，走吧，殿下有请。”
　　云倩倩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殿下把澹台明朗怎么样了？”
　　廿木凝漫不经心搭道：“这不是殿下请你过去看吗？”
　　云倩倩合了合目，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怕不是比那日还要血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