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朗的感情线》允真

18、尾声

　　又是一年春日。
　　巧手的少女已经学会了织布和绣花，梭子吱吱得声音和像给桃树上枝头的鸟儿伴奏一般，几朵桃花飘落了下来，落在了她乌黑如缎面的发髻上。她并没有拂去，反而觉得蛮好看的。
　　太阳渐渐升到了正上方，她觉得有些热了，便把织好的布和梭子放到了屋子内。
　　约摸着男人快回来了，她便淘了米，生火煮饭。
　　屋檐下笸箩里的蚕又长得大了些，她正欲爬梯子到旁边的桑树上摘些桑叶，这时从山上背着柴火回来的男子刚跨进院子门槛，看见这一幕急忙拉住她：“你干什么，摔到怎么办，我来。”
　　“没事的，”女子微微一笑，用衣袖给男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饭已经煮好啦。”
　　他扶着小腹已经隆起的女子进屋坐下，他将耳朵贴在她的小腹上，温声道：“宝宝今天乖不乖？有没有踢娘亲？”
　　女子指尖在男子发丝里穿梭着，她亦笑道：“乖什么啊，我快被你儿子折腾死了。前两个月是不停地吐，现在他是动不动就踢我。”
　　看她噘着嘴抱怨的样子，男子疼爱地掐了一下她的鼻子：“等他出生了，若是不听你话，我就揍死他。”
　　“好啦，快去盛饭吧，”女子扶着他站了起来，“我今天又织好了几匹布，下午我们一起去集市上卖一些。”
　　“好，你身子重了，我自己去也可以，”他说着，便盛了满满一大碗饭递给女子，“今年地里的瓜苗和麦子长势看着非常不错，再过三个月我就去地里把西瓜摘了卖，等到秋季我再去割麦子去卖，这一年都不用愁的。”
　　女子一笑，点点头。

　　这一切都要源于那日悬崖崖壁上的枯树，竟将二人挂在了半空中，若不是采药的夫妇二人，他们恐怕也捡不回这条命。
　　澹台明朗跟了先皇后的姓，化名叫做杨瑾珹，云倩倩亦跟了母姓，化名辛鹭，不过他私下还唤她倩倩。
　　澹台明朗学着大伯的样子开始砍柴，种地，插秧，他原本是养尊处优的太子爷和皇帝，刚开始滑稽插秧的样子把老伯气得半死，指着他怒道：“你这个大小伙子怎么这么笨？以为自己是太子爷吗？连插秧都学不会？把我的秧苗都踩死了？”
　　澹台明朗带着斗笠，裤管卷到小腿，他只是笑了几声：“我可以学的嘛，我能学会的。”
　　再说了，他以前本来就是太子爷。
　　老伯像看傻儿子一样，也笑了起来：“你这个傻小子，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还不如你媳妇呢，我老伴教她织布，才教了一日，她就学的差不多了。”
　　澹台明朗像是自己被夸了一般开心：“当然，我媳妇可聪明着呢。”

　　再后来，他们借了一头牛，用小推车拉了一车车的黄土，在村民的帮助下盖了一间小院子，渐渐养了小鸡小鸭。澹台明朗勤快，去开垦了新的土地种田，而云倩倩手巧，织布绣花样样学得又快又好，二人很快便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是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日子，更是无比快乐与自由的日子。
　　澹台明朗武功尽失与寻常百姓并无二致，不过是生得白皙俊美些，前些日子山中的溪流因为下雨涨了水，把进山砍柴的百姓全部困在了山里，澹台明朗个子高，溪水只能没到他的腰部，他手中抱着孩童，背上背着老人，硬是淌了十几次水，把百姓们全都安全送过了河；云倩倩身手依旧了得，她带领村民击退了山匪，打死了猛兽，村民们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夫妻二人住到这里的时候不长，却得到了全村百姓的敬重。
　　逢年过节的，村民从来的瓜果茶点已经要把屋子堆满了。
　　二人攒足了银子，便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办了简易的婚礼，原本想着只有他们二人，谁知天还没亮，周围的邻居就全来帮忙了，有帮忙挂喜帐的年轻男人，有帮忙给云倩倩梳妆的大婶，还有带着各种酒水蔬菜肉食来随份子的乡里乡亲，还有给新郎新娘起哄的孩童，差点一个院子都没坐得下。
　　这是她第一次穿新娘的喜服，厚重的红盖头遮挡住她的视线，隔壁王大姨搀着新娘跨火盆，她迈得步子大，走路生风，差点把整个裙摆都烧焦。他们没有父母，便拜了那日救下他们的夫妇二人，礼成后她被王大姨搀扶着进了洞房，澹台明朗则循规蹈矩地给院子里的客人们敬酒。虽说他之前是一国之君岂有他给别人敬酒的道理，但是他还是和客人们喝的不亦乐乎，民间自是没有宫中的琐碎规矩，他才知道原来宫外的酒也是这样醇香，可以喝到醉是多么畅快。那个皇帝谁稀罕谁就去做，他现在是真的不稀罕了。

　　前些日子他们到集市上去卖织好的布匹，没想到她不过简单绣了几朵桃花，便卖出了很好的价位，一匹都没能剩下。
　　回去的时候云倩倩闹着非要吃糖葫芦，澹台明朗只好领着她去买，刚刚掏出钱袋子的时候，旁边一个小乞丐伸手就要去抢。
　　虽说澹台明朗武功尽失，但他常年干农活，曾经又是个武艺高强的君王，身手和反应速度终是比普通人要强些，那熊孩子拽了半天，硬是没把钱袋子拽走。
　　云倩倩抬起脚尖轻轻踢了一下那小孩的屁股，假装生气道：“干嘛啊你，光天化日之下抢钱吗？”
　　小男孩恼羞成怒，正欲逃跑，云倩倩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回来：“跑什么啊你。”
　　小男孩慌了，连连赔罪：“哥哥姐姐，我错了，你们别报官行吗？”
　　云倩倩蹲下，擦擦他肮脏的小脸，从口袋里摸出几粒碎银给他：“给你的，以后不准再抢别人的钱了哦。下次再抢别人的钱，我肯定先揍你一顿，再报官。”
　　说着，她便假意挥了挥拳头。
　　小男孩垂头低声道：“谢谢姐姐…我阿娘病了，不然我也不会…”
　　云倩倩起身：“行啦，以后不许再这样啦，去给你阿娘买药吧。”
　　云倩倩见他抢钱手法生疏，看样子绝对不是惯犯，兴许是没有帮错人吧。
　　回到山中村庄，她才想起，糖葫芦没买啊。
　　见她欲哭无泪的样子，澹台明朗更纳闷了：“怎么就非要吃糖葫芦呢？我给你做饭不好吗？”
　　一听这话云倩倩脸色更加苦涩了，他做的饭，能吃吗？米都煮不熟，还不如自己来。
　　于是她央求道：“我嘴里寡淡，就是想吃酸的嘛！你去隔壁王大姨家，她家有杏树，给我摘点杏好不好？”
　　见澹台明朗一脸无奈，她便摇着他的手臂撒娇：“好不好嘛？”
　　澹台明朗拗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去敲门。
　　过了一会，澹台明朗回来了，隔壁王大姨抱了一大堆红枣也颠颠跟着跑了进来。云倩倩吓了一大跳，这是干嘛呢？
　　王大姨把红枣放下，一脸笑意拉着云倩倩进了屋：“丫头啊，姨问你啊，月信多久没来了？那个啥，你俩上次，是啥时候呢？”
　　“啊？”云倩倩被问得一脸尴尬，“月信吗，大概，一个多月没来了吧，我俩上次，呃，是昨天…”
　　云倩倩耳根愈发滚烫，王大姨却笑开了花：“丫头呀，你这是有喜了呀，最少一个多月啦！怪不得要吃糖葫芦要吃酸杏！八成是个儿子呢！”
　　“啊？真的？”云倩倩又喜又惊又尴尬，“我俩都没生养过，没什么经验…您还得…多教教我…”
　　这是澹台明朗突然冲了进来，对王大姨道：“姨，我媳妇怎么了吗？”
　　王大姨笑眯眯道：“傻小子，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莽莽壮壮的。”
　　“啊？”澹台明朗和云倩倩刚刚的表情一模一样，同样开始脸红和语无伦次起来。
　　“行啦，好好养着吧，我给你媳妇拿了红枣，可以煮红枣粥喝，傻小子你过来，姨跟你说。”王大姨伸手招呼澹台明朗过来，对他耳语一阵，便笑眯眯离开了。
　　云倩倩好奇，问道：“说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澹台明朗把门关好，亦对她耳语道：“她说，头几个月胎坐不稳，不让我碰你。”他又故作沮丧道：“那可要我怎么办啊要好久不能…”
　　“满脑子天天想点什么啊！”云倩倩轻掐了他一下，随后又抚了抚小腹，“你说，是不是我们之前那个孩子又回来了呢？”
　　澹台明朗从她身后拥住她，双手亦覆在她的双手上：“也许是吧，那时候他可能也知道，他的父亲对他的母亲并不好，现在他的父亲很爱他的母亲，他的母亲也很爱他的父亲，所以他就又回来了。”
　　云倩倩微笑地靠在他的胸口：“嗯，也许他比我们更不喜欢皇宫的生活，他喜欢现在的生活，所以他便来找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