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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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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明朗竟牵着云倩倩爬上了高耸的城楼。
这一路上遇见的宫女和太监们皆面面相觑,陛下和皇后都从未牵手爬过城楼,这女人听说还是被陛下俘虏的刺客,莫不是真的是个妖物吗?
城楼上的风更加凉些,毕竟已经要入冬了。
城楼上将整个大周国一览无余。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星星点点的小镇房屋,纵横交错的青石板长街,和熙熙攘攘的平民百姓。
澹台明朗把斗篷解下来,披在了云倩倩瘦削的身板上。云倩倩笑了笑:“我不冷的。”是啊,她六岁离开京城被荆兰安安排去了漠北,极寒之地长大的人,会怕冷吗?
“孤知道,你在漠北长大,”澹台明朗凝望着城下偌大的江山,又揽住身边的美人,“你当时怎的又从京城到了漠北?”
云倩倩心头又起了波澜,她又得骗他了。于是道:“不想一辈子当下贱的女奴,便跑出了皇宫,故友接应,送至漠北。”
澹台明朗一笑,顺着她的话说道:“从此卧薪尝胆,为了日后能向你杀父仇人的儿子寻仇。”
云倩倩笑了起来,一排整齐的牙齿如同皎洁的白月。澹台明朗也笑了起来,将身边人揽得更紧了。
澹台明朗怎能不知,漠北沙匪横行,妖物频出,却更是磨炼意志的飞升武功的首选之地。澹台烬和荆兰安早就选好了他们练兵的兵工厂,她竟然还要骗自己。不过没关系,他样样都胜过澹台烬,他不会比不过澹台烬。
一开始他只是想折磨挫败云倩倩的意志,后来他迷上了她的身体,再后来,他想云倩倩日夜在他身边。他这是怎么了,他见过的女人不在少数,却只有这个女人,他拿不下。
云倩倩打破了二人的沉默,她问:“你为何那般憎恨你的弟弟?”甚至那般羞辱他,儿时让他学狗叫,穿女装,做活靶子。
她果真还是要问这个问题的。澹台明朗松开了揽着她的手,暗自冷笑了一下:“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孤的母亲是先帝的皇后,可是自从夷月族进献了那个女人,父皇就被勾了魂,孤母后是中宫皇后,孤是太子,却因为这个女人的出现被父皇冷落。母后病入膏肓弥留之际,那个夷月族女人却怀孕了。”说到这,他几乎要把牙齿咬碎了般,“哦对了,这个女人,就是那个小畜生的母妃柔妃。父皇向柔妃允诺,只要她平安生下皇子,她便是当仁不让的继后,她生的小孽种就是大周的太子。不过说来可笑,这柔妃和小孽种真的争气,小孽种出生后柔妃撒手人寰,小孽种更是可怕,人不人鬼不鬼,见人就咬,着实像个令人生厌的妖怪。父皇若不是念着他与柔妃长得八分神似,早就把他弄死了。与大夏战败后,才迫不及待把那个小畜生送到敌国做质子,本想着他能死在大夏,如今却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稚子无辜。”云倩倩干咳一声,果然,大家都是可怜人。
“澹台烬无辜?”澹台明朗眼睛也红了,他猛地转向云倩倩,“孤的母后不无辜吗?孤不无辜吗?父皇觉得亏欠柔妃,甚至下令善待柔妃的母族夷月族,在孤十五岁的时候便选了夷月族的女孩做太子妃,孤每次看见她就想起柔妃那双狐狸一样勾人的眼睛!她若乖巧一些也就作罢,偏偏性情乖戾,孤与她成婚多少年,便给她吃了多少年的药,孤绝不会允许一个有夷月族血脉的孩子出生,甚至当太子。”
这话,却被手捧着加厚披风,正在上楼的皇后听得清清楚楚。皇后听说陛下登了城楼,便想着楼高风大,便送了厚衣服来,谁知却得知了这么多年来只有那个男人对自己的厌恶。皇后转头便离去了。她的陛下,从未与她如此交心地说过这么多真心话,却对这个进宫才一个月的女人如此推心置腹吗?
今夜的窗外乌鸦啼叫声不绝于耳,云倩倩翻来覆去难以安眠。
她自是明白的,这是澹台烬的血鸦来给她传信了。她不想接收血鸦的传信,不知为何,她越来越不希望澹台烬与澹台明朗正式拉开战争。
不知何时,澹台明朗也醒了,他仿佛知道云倩倩也醒着,他展臂揽过她:“听听,这小畜生的血鸦都飞到宫里来了,血鸦识得主人,不是来给你传信的吗?”
云倩倩淡然回答:“我没有接收过一封信件,也没有传送过一封信件,你心里清楚。”
澹台明朗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情:“清楚,我都快相信你不是澹台烬的人了。快睡吧,明日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十二年了,他也有十二年没见过他的六弟了,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期待明日天明。他想知道,夜夜在他身下喘息的少女,见到那个小畜生又会是怎样的场面?
云倩倩平静得异常。她知道,早就会有这一天罢了。
皇后的长宁宫也镀上了一层阴冷的气氛。皇后听到城楼上的那番话,出其不意的平静,她没有大吵大闹,没有去找云倩倩麻烦,只是安静回了宫。
血鸦在整个皇宫盘旋,皇后拨了拨烛芯:“这乌鸦可真烦。”
浅汐小心翼翼道:“娘娘今天一天脸色都不对…奴婢也没想到,陛下怎是那样凉薄的人。”
皇后抚了抚发髻,云淡风轻地望着窗外的月色:“陛下是真的被那个妖女迷了心智。”
浅汐心疼至极,她的皇后娘娘,到现在都没有半分抱怨那个狠毒的君王。
初冬的江边寒气逼人,一早她便与澹台明朗坐上罩着绒布的马车,向江边而去了。
江边有一搜大船停在港口,云倩倩认得这船,正是澹台烬的船。看得出来,船已经被澹台明朗的人控制住了,可是,荆兰安呢,夜影卫呢,不应该啊。
她隐隐不安起来,而一旁的澹台明朗神色却极其轻快。
凉风像刀割一般吹得她脸颊痛。
澹台明朗先跨上甲板,随后像云倩倩伸出手来,云倩倩伸手搭上去,澹台明朗捏了一下她的手心,冷笑了一声:“紧张什么,手心里全是汗。”
云倩倩不语,只得跟在他身边走进船舱,身后是澹台明朗带来的侍卫。
澹台明朗撩开帘布,只见澹台烬面无表情地坐着,修长的双腿伸长,淡漠地望着二人。
云倩倩浑身僵硬,瞳孔似乎都在颤抖着,她望着澹台烬,澹台烬却只望着澹台明朗。
侍卫给澹台明朗搬了把凳子来,澹台明朗缓缓坐下道:“小孽种,十二年了啊。”
这时荆兰安也走了进来,她将手中的夜影卫令牌递给澹台明朗,恭敬颔首:“陛下。”
荆兰安居然背叛了澹台烬?
云倩倩不敢置信地望了望荆兰安,又望了望澹台烬。只见荆兰安一脸愧对,而澹台烬仿佛什么都预料到一般无悲无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