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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补上更新(二) 大概是个, ...

  •   夏日的塞纳河河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破碎的银镜,而在离河岸不远处的一座精致府邸里,一场文学沙龙正热闹开场。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蕾丝窗帘,隐隐约约地透露出屋内的欢声笑语,引得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驻足,猜想这温暖的屋子里正发生着怎样的故事。

      沙龙的主人是一位优雅的贵族夫人,斯塔尔夫人出身显赫,却对文学有着狂热的喜爱,因此愿意在自己的宅邸中邀约同好,她的客厅宽敞而华丽,水晶吊灯如璀璨星辰般悬挂在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线洒在波斯地毯上,映出绚丽的花纹。墙壁上挂满了名家画作,最显眼的就是卢梭和伏尔泰的经典。

      当夜幕降临,宾客们陆续到来,他们中有才华横溢的作家、富有激情的诗人、学识渊博的学者,还有特立独行的艺术家。每个人都穿着精心挑选的服饰,男士们身着剪裁合身的燕尾服,打着精致的领结,女士们则穿着华丽的长裙,佩戴着璀璨的珠宝,宛如一群闪耀的星辰汇聚在一起。

      夏尔葛朗台目光灼灼地坐在柔软的沙发上,他也是沙龙的宾客之一,从去年开始受邀进入沙龙之后,就不断深受沙龙自由、进步的氛围的影响,比如现在,沙龙开始后,一位年轻的诗人率先起身,他有着一头蓬松的棕色头发,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就见他手持一卷手稿,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诵自己新创作的诗歌。

      “自由,你是无畏的火焰,在暗夜中把前路点燃!”

      他的声音富有磁性,充满了激情,而诗歌的主题是对自由的向往,这种诗歌让接触了自由和人文主义思潮的夏尔深受触动,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但让夏尔觉得不满足的是,在诗人朗诵结束后,资深的作家走上前来分享了自己最近的创作心得,虽然他讲述了自己在创作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和挑战,以及如何克服这些困难的话语充满了智慧和启示,让在场的作家们受益匪浅——

      但这不是夏尔想听的东西,夏尔觉得沙龙的话题应该转向社会现实,上次他参加的沙龙中,就有一位激进的学者慷慨激昂地抨击了社会的不平等和不自由,这个人认为文学和艺术应该承担起社会责任,用文字来唤醒人们的良知,推动社会的变革,当时他的观点引起了大家的激烈讨论,有人赞同他的观点,认为文学应该具有社会批判的功能;也有人认为文学应该追求纯粹的艺术价值,不应该过多地涉及政治。

      在争论声中,沙龙举办者斯塔尔夫人站了起来,平息了争论,让话题重新回到了文学和艺术上来,显然这位举办者不是很愿意自己的沙龙成为批判现实的发酵之地。

      “很抱歉,”沙龙结束后,斯塔尔夫人看着年轻的夏尔低声道:“我的沙龙受到了一定程度的警告,有位大人物请我喝了茶,让我在单纯的文学艺术沙龙和受到监管的集会中做出选择,我要确保我的宾客安全无虞,所以,只能放弃一些东西。”

      夏尔年轻的面孔变得愤愤不平起来,“难道我们连自由都无法提及了吗?难道我们连公平正义也无法追求了吗?难道艺术不应该是个人的表达,而不是为了迎合政治的需要吗?”

      他这样怀揣着无数的疑问走在了塞纳河畔,他确实是答应过父亲早点回家的,但此刻他并不想回去,回去就要面对老父亲的唠叨,让他将心思放在经商和财产管理上的所谓苦口婆心的劝诫。

      夏尔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对金钱抱有兴趣,每次看到父亲对着账本,手指在账本上快速滑动,时而皱起眉头,时而嘴角微微上扬,嘴里还不时嘟囔着,每天的生活不是在计较支出便是盘算收入,他就觉得那账本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锁住了父亲的生机,也锁住了他渴望自由的灵魂。

      他渴望去外面的世界,去寻找真正的自由和价值。

      “都说斯塔尔夫人的沙龙私下讨论自由思想、批评帝国政策,敢于发声——”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见一个身着斗篷的男人发出讥笑:“原来只是噱头!”

      他经过夏尔的身边,自顾自发出了感叹:“已经没有人敢发出批判的声音了!没有人记得我们为之奋斗的自由和平等,革命和激情!看这飘扬的帝国的旗帜,有谁还记得共和国的三色旗!”

      夏尔感到自己的血液涌上了面颊:“等等,请问你们是谁?我可以加入你的集会吗?”

      半小时后,夏尔葛朗台来到了一个狭小、黑暗的集会之所,这里在圣德尼区一条略显偏僻的街道上,坐落在一栋外表陈旧的老房子里。

      房子的外观虽不起眼,然而一踏入其中,便能感受到一种热烈而紧张的氛围,和斯塔尔夫人浪漫的文学乃至绘画艺术相比,这间客厅的的墙壁上挂着一些描绘法国大革命场景的画作,那些画面中激昂的群众、挥舞的旗帜,仿佛都在诉说着曾经的热血与豪情,而角落里摆放着几尊半身像,并非思想启蒙者卢梭或者伏尔泰,而是曾经引导轰轰烈烈大革命的罗伯斯庇尔——后者用冷峻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到来的人。

      夏尔在无法言喻的激动中,了解了这些与会者的身份——那些曾在法国大革命中扮演重要角色的激进雅各宾派分子,虽然在局势的变迁中受到打压,但他们的信念与激情并未熄灭,在一些私人沙龙里,他们依然在执着地为自己的理想发声。

      “你们是雅各宾派?”

      “没错,知道这个身份,你怕了吗?”一位名叫路易的老头不屑地看着他,据他自称曾经是雅各宾派军队中的一名将领,却在轰轰烈烈的大革命结束之后,一无所有。

      还有一位年轻的女子,名叫艾米丽,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眼神中透露出令人心碎的冷酷,她曾亲眼目睹了亲人在旧制度下的悲惨遭遇,因此对旧秩序充满了仇恨。她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场集会中第一个站起来发表激进的言论。

      和斯塔尔夫人的沙龙不同,这场集会的讨论没有遮遮掩掩、欲盖弥彰,而是直截了当地围绕着拿破仑的统治展开,就见路易率先站起来,他用力地挥动着手臂,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拿破仑表面上维持着一些革命的成果,但实际上他已经背离了我们雅各宾派的初衷!他建立起了一个新的独裁政权,贵族又开始复辟,我们曾经为之奋斗的平等、自由在哪里?”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我们不能就这样沉默下去!我们要再次发动革命,把那些旧贵族和新的压迫者都赶出去!只有彻底的变革,才能让法国真正实现自由和平等!”

      如果有温和一些的成员试图劝说现在的局势已经不同以往,甚至他们的言行随时可能被发现被检举,那么他们面临的将是牢狱之灾甚至是断头台——然而,他们的决心却如同磐石一般坚定。

      “难道我们就要因为害怕牺牲而放弃我们的理想吗?当年我们的先辈们在面对重重困难时,有退缩过吗?我们雅各宾派的精神就是要为了正义和自由,不惜一切代价!”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帝国政策的不满和对自由思想的坚定信仰,在初出茅庐的夏尔眼中,大革命那火热的、激进的、源自启蒙思潮的东西已经彻底钻入了他的脑子中,让他把他看过的卢梭的“社会契约论”中——‘国家的权力应该来自于人民的同意,而不是统治者的专制’这句话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很好!小伙子,你虽然年轻,但是很勇敢!”

      集会的人站起来鼓励他:“你敢于反抗!敢于革命!是真正的革命者!拥有一颗,革命之心!”

      夏尔面色通红,不仅因为这些人鼓励自己,说他看似年轻,却是革命火焰的希望;而且这些与会者还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我们的使命就是要让法国回到真正的革命道路上,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勇往直前,要坚信我们做的是正确的事情!”

      夏尔踉踉跄跄走在了路上,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被塞了一包白色的粉末,所有人告诉他,只要在第三天的零点之前,将这包粉末投递到杜乐丽宫一名休假军官的值房信箱中即可——

      据那个艾米丽说,这是对每个想要加入集会之人的考验,如果能顺利完成,那么从此之后夏尔就是雅各宾派的一员,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他梦想中的集会,传播自由、平等和革命的火种。

      ……

      索漠城。

      银行家格拉桑和公证人克罗旭又一次聚集在了葛朗台的宅院中,等候着巡视葡萄庄园的葛朗台的归来。

      要说两大家族犹如两座对峙的山峰,彼此明争暗斗,都在盘算着葛朗台家那庞大的财富,葛朗台这边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就像精明的猎手,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利益的细节。

      但这次,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原因在于,葛朗台太太见葛朗台还未归来,只好拿起女主人的身份,招呼起来:“拿侬,快给客人泡一壶茶来,先生们,你们是加奶还是加糖?”

      拿侬提着茶壶走了过来,熟练地给客人们冲泡起了来自印度的红茶,平日里,拿侬在葛朗台家就像一个沉默的影子,辛勤劳作却鲜少引人注意,她身材高大壮实,面容丑陋,总是穿着朴素的粗布衣服,默默地服侍着客人,操持着家中的大小事务——格拉桑和克罗旭每次到葛朗台家,目光总是越过拿侬,直接聚焦在葛朗台太太或者欧也妮小姐身上,对这个家里出现的女仆什么的,从未放在心上。

      但这次不一样,不知为何,格拉桑和克罗旭莫名其妙被这个名字触动了,就见两人不自觉地重复起了这个名字:“拿侬?”

      他们的话题便从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转到了葛朗台家的女仆拿侬身上,看着拿侬提着酒桶从他们面前离开,克罗旭忽然道:“有一件有趣的事情我想向你提及,大概半年前,我公证了维埃尔大街一间店铺的转手,老安托万的店铺以三千八百法郎的价格转手了,接手的是名女士,”

      他顿了顿:“而这名女士的名字叫拿侬,和葛朗台家的女仆同名。”

      克罗旭原以为这大概是个巧合,他只是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并不期待能得到什么回应,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格拉桑居然诧异地看向他:“如果我说一件事,你一定会感到惊讶的!之前我核账的时候,发现我的银行贷款账户多了一位低息贷款的顾客,她用自己价值四千法郎的店铺做了抵押,从我的银行贷走了五万法郎!百分之二的低息贷款!”

      格拉桑猛地咳嗽了起来:“这个人抵押的店铺就是维埃尔大街的7号店铺!而她的名字不叫别的,叫拿侬科尔努瓦!”

      “不会吧,你说的那个拿侬,应该不会是葛朗台家这个拿侬吧,”两人合计了一下,纷纷摇头:“这个拿侬确确实实是个老实巴交的粗使丫头,我记得很清楚,是欧也妮生下来的那年葛朗台雇来的,这么多年都死心塌地跟着葛朗台,也没见她有什么出息。”

      他们听过好几回葛朗台形容拿侬,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满意过的葛朗台却对拿侬有个不错的评价,“这女仆从不偷懒,这是真的!她头上的汗,都能变成蛋糕上的糖霜!”

      两人沉默地摇了摇扇子,短暂的静默之后,克罗旭忽然瞪大眼睛:“不会吧,拿侬不过是个女仆,她哪来的这么多钱?工资再高也不可能积攒下如此财富啊……难不成是从葛朗台那个守财奴手里偷来的?”

      格拉桑收起笑容,认真道:“我也觉得难以置信,但消息确凿,这其中必有缘由。我猜测,拿侬这些年跟在葛朗台身边,肯定知晓不少生意上的机密,说不定她自己也暗中做了些投资。而且,葛朗台虽然吝啬,但也不是完全不通人情,或许在某些时候给了拿侬一些好处,用以奖励她的忠心或者勤劳什么的,也有可能。”

      两人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震惊,这时候偏偏他们又看到了一个场景——就在两人起身去花园透气,路过厨房的时候,听到了拿侬和一个跑腿的对话。

      “你去码头,给肖伯纳船长带个信,说明早的货仓给我预留两个楼道口的位置,我的橄榄放到圣玛丽酒馆,让他帮忙放到船舱里,等到了巴黎自然有人过来拿货。”

      拿侬的腌橄榄装在袋子里,然后放进葛朗台仓库最大的酒桶中,准备明早发往巴黎。

      跑腿的孩子年纪也就比小亨利大个几岁,从拿侬手里接过十个生丁和一小袋橄榄之后高兴地点了点头:“明白,女士!现在就去!”

      1811年邮政系统虽然已经存在,但并不十分完善,一些紧急或私密的物品会委托跑腿者传递,比如,一位家庭主妇可能会让跑腿者将自己亲手制作的点心送到住在城市另一头的朋友手中,或者一家丝绸店的老板可能会让跑腿者将与供应商签订的新合同尽快送到对方手中,以保证货物的及时供应——

      甚至除了物品传递,跑腿者还负责传达口信,家庭之间有时会通过跑腿者来传递一些社交邀请或重要通知,比如一位贵族夫人可能会让跑腿者去邀请另一位贵族夫人参加自己举办的舞会,并告知具体的时间、地点和着装要求等信息。

      拿侬今天叫的跑腿就是负责去码头传个消息,她准备明天把腌制好的橄榄发去巴黎,走水路——

      走水路不仅速度快,上午发出,中午就到,而且费用便宜,拿侬不是第一次邮递橄榄去巴黎了,事实上,她已经给猫头鹰酒馆的合伙人亨利寄了许多次橄榄了,一次比一次量大,当然卖出去的价格她可从未因为这家伙是他的香料供货商而稍打折扣。

      拿侬盘算过,巴黎到底是首都,是大城市,货物的吞吐量不是小小的索漠能比的,她在索漠一月的销售量,还不如这几次寄给猫头鹰酒馆零售的。

      就在拿侬吩咐跑腿的时候,远处的格拉桑和克罗旭瞪大了眼睛,心中涌起强烈的震惊和疑惑,但当两人进一步观察拿侬时,一些细微的迹象开始浮出水面。

      拿侬在端茶递水时,举手投足间多了一种从容和优雅,不再是以往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仆形象。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仿佛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一切都与她女仆的身份极不相符。

      “我们不能让这个秘密被埋没。”格拉桑先生咬着牙说道,“如果拿侬真的掌握着葛朗台家财富的线索,我们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克罗旭却另有所思:“不如我们直接告诉葛朗台,看他究竟知不知道她的女仆老实憨厚的面孔之下,还有第二重不为人知的身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补上更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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