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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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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简衿异常忙碌,她负责的《普贤变》完成了最上层跟下层的山水云海。
王教授过来拿颜料时,立在壁画前看了足足好几分钟,简衿余光瞧见人影,忙从梯子上下来。
“王教授。”
“不错。”王教授指着一处说道:“《普贤变》重墨线,你绘制的青绿淡彩过渡色很流畅,此处的朱砂红绚烂的比其他专家要亮,金箔也体现了金碧辉煌,看得出来你画技确实不俗,也很有天赋,天赋这东西在艺术界跟稀有矿石一样难得。”
简衿听到夸奖眉眼含笑,“王教授跟前辈们绘制的佛像画那才是让人望尘莫及,我在水墨画的造诣上有几分领悟,但人像画总是难以掌握神韵。”
“实践是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王教授看向洞壁上留白的普贤菩萨图,笑呵呵地说:“我看你平日经常接触颜料,比其他人更懂得如何发挥色彩的魅力,普贤菩萨以及众神像的彩绘就交给你了。”
“真的!”简衿兴奋地攥紧了笔刷,眉梢高高扬着,连平日淡然的声线也拔高好几个分贝。
王教授见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大笑道:“能者多劳,你可别叫苦。”
简衿笑着摇头:“一点也不苦。”
王教授走得时候看了一眼调制颜料的简衿,一张素净的脸颊沾染了几滴颜料,双眼发亮,显然对他方才的提议跃跃欲试。
不知是不是被她质朴的兴奋感染,早已见识过艺术人变迁的王教授胸腔微微发热,同时也有几分可惜。
明明如此热爱国画,又为何要放弃呢。
只是因为传承国画颜料吗。
一堆堆五颜六色的颜料堆在瓷碗里,红的、绿的、黄的、纷乱地滴落在黄沙里,有时还会被人无意踩上一脚,而墙壁上精美的壁画却能被世人追捧热爱。
这些颜料只是艺术的桥梁,终做不了主角。
毛文轩正在指挥道具组的人搭建古城,见天色已晚,思前想后还是亲自去了一趟洞窟,提醒简衿别忘了今日的工作汇报。
每当这个时候,全神贯注的简衿就像被人活生生抽出,表情与以往不同。
若说是哪里不一样,大概是她会在最挚爱的工作面前走神。
禹邹白离开皖州后,毛文轩便给美工壁画组分配了新任务。
因开机在即,为了统筹数据,需要每天下班后拍摄壁画进展,亲自将图片发给禹总。
教授们平均每天只能休息四个小时,工作繁重,古壁画的临摹专家更是忙,不仅要参与佛像图的造型还要大面积着色。
最后挑来挑去,简衿的工作量是最轻松的,与她一组绘制《普贤变》的还有一位临摹组的同事,两个人一起合作,时间上并不吃紧。
自从加了禹邹白微信,她每天一板一眼的汇报工作,从不闲聊。
禹邹白也从不主动问什么,照片发过去,只回复一句知道了,再也没其他话,好像真的只是看一眼进度。
简衿洗去一身沙尘,窝在被子里给禹邹白发今日进展。
壁画图一张张往上传输,简衿没刻意等禹邹白的回复,手机发出嗡地一声时,她眼皮已经阖上,眼看着进入梦乡。
明明快要睡着,她还是从拍打窗棂地烈风声中,分辨出短促地震动。
她慢悠悠睁开眼睛,盯着泛黄脱落的墙壁醒了一会神。
禹邹白的微信头像是华盛影业logo图,很正统,连微信名也是他全名。
简衿眼睛眨了又眨,确定没看错。
禹邹白:今天怎么这么晚?
今天不是千篇一律的知道了。
她的视线随之落到手机左上角,十二点整。
图片发送的时间是十一点半,只比平常晚了二十分钟。
这样毫无前缀的话,莫名给简衿一种禹邹白时刻等她信息的错觉。
她想了一会措辞,才回复:演员还有半个月进组,我们在赶进度,所以加班了。
本以为禹邹白不会再回复,哪知简衿刚按住手机准备休息,消息提示音再次传来。
禹邹白:剧组每日熬的红枣银耳羹记得喝,工作身体两不误。
简衿脸颊陷在枕头里,柔软的头发遮住她大半张脸,细长似凤的眼尾藏在暗影处。
自从她喝过一次禹邹白亲自拿来的红枣银耳羹后,剧组的红枣银耳羹再也没断过。
她手指停顿许久:谢谢禹老板。
这声禹老板有别于之前的禹先生,像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将彼此身份道得清清楚楚,毫不拖泥带水。
从小到大,她身边不泛各色追求者,写情书、送礼物、在楼下摆蜡烛演唱、拉横幅表达爱意的比比皆是。
她在情感上有一种古老的沉淀守旧,浮夸的、直白的、她从不放在心里,唯一的一次意外大概就是秦宇航。
禹邹白若有似无的举动,好似一缕引人的香气,有时漫不经心挑拨,有时又不着痕迹的抽身。
简衿无比清晰的感觉到禹邹白这样抓不住看不透的男人,不是她能掌控的,更何况她并没有一丝旖旎心思。
直到迷迷糊糊快睡着,不知是几点,她听到嗡嗡声响,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窗外透不出一丝光来。
看来已经是深夜,她睡意难醒,眼皮轻阖几秒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坐在大巴上看群组信息,才想起禹邹白的消息。
禹邹白:嗯。
简简单单一个字,也不知道是明白她言外之意的嗯呢,还是对于谢谢二字的嗯。
皖州的十月末进入了寒风席卷沙漠的阶段,长达数月的拍摄基地终于竣工,迎来了万众瞩目的开机仪式。
《普贤变》的绘制早在一周前就已经完成,简衿凭借优质的绘画技术,加入了教授们的佛像画。
佛像画含有佛像百身,难度系数非常高,外加需抄写佛教经典,还是没能在开机仪式前完工。
道具组特地给他们多腾了一些时间。
一大早美工组借着热闹都跑去了广场,要一睹明星风采,教授们受了制片人邀请也一同去了。
简衿对追星没什么热衷,一个人留在洞窟内继续赶工,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她也没注意。
直到高跟鞋哐当踩在木板上,传来一声尖锐地惊呼,简衿才急忙转回头往高梯下瞧。
“请问您是?”
对方戴着墨镜,寒冷的十月穿着紧身半包裙,长腿隐在风衣下,脖子上围着一圈红色丝绸用来挡风沙。
平时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大多穿得灰扑扑,几乎没见过打扮如此时髦的人。
简衿从高阶上下来,替对方将挡脚的木板拖走,拍了拍手笑着说:“演员的工作区在临时搭建的影视城,这里还没有完工,暂时拍不了。”
女人将墨镜推在鼻梁中间,露出一双涂着棕色眼影的眼睛,“我来看看。”
“那你自便,只是小心别碰倒颜料。”
简衿并不认识对方,也没有闲聊套近乎的打算,交代完后将一瓶新开封的石青色调在色盘上。
几簇灰色烟粒落在石青盒内时,简衿就察觉对方来者不善。
她第一时间将污染的石青颜料用夹子分碾出来,做完这一套拯救工作,她才挺直脊背,眉眼冷淡地看向对方。
“这位小姐,这不是烟灰缸,要抽烟请出去。”
简衿说话的功夫,目光在对方脸上逡巡了一圈,对方为了方便抽烟,已经取下了遮住下半张脸的丝绸,露出了一张让简衿有几分熟悉的脸。
“不记得我了?”丁淑涵涂着红指甲的手衔着烟,在桌角敲了几下,“也是,那天简小姐光顾着勾搭禹总跟李严,自然是瞧不见其他人。”
经对方提醒,简衿总算想起来了。
当初在欧皇会所,包间里只有一位女性,因着这点缘故,她坐在了对方身旁。
她还记得李严讽刺中京堂,逼着她喝酒时,对方在她身旁笑了。
那声笑,同为女性至今想起来还是让人不舒坦。
简衿没因她挑衅的话皱一丝眉头,抬起胳膊指着出口,“现在剧组都在举行开机仪式,别错过了上镜。”
瞧瞧,多会说话,丁淑涵斜靠在桌角,晃动了几瓶颜料,“可惜了。”
简衿微微后扬着身子,避免徒然靠近的丁淑涵撞到她,简衿不明白她说的可惜了是什么意思,也没兴趣。
丁淑涵微眯着眼,凑近打量简衿的脸蛋,冷嘲的嘴角沉沉压了下去。
精致如上天恩赐的眉眼、高挺优美的鼻梁,饱满的唇瓣,特别是那双眼角内收,眼尾翘上去的弧度,让人一眼像被吸进去。
开眼角整出来的凤眼也不如这双眼睛一分。
这大概就是一张天生让人羡慕的容貌,连女人见了也会不自觉嫉妒。
特别是那一身淡雅清幽的气质,配着傲然的神韵,让人看了就升起摧毁的欲望。
丁淑涵看一眼杂物堆积的洞窟,冷笑道:“费尽心思搭上禹总,难不成还真是宣传国画颜料?”
这已经是简衿在她嘴里听到第二次禹总,就算再迟钝,也明白对方的敌意因何而起。
简衿好脾气地说道:“中京堂与华盛影业只是合作关系。”
“当我傻?想尽办法搭上道具组,就为了这破玩意?”
简衿觉得自己说得够明白了,没想到这位女明星看着光鲜亮丽,脑子好像不太聪明。
“这位小姐,我没时间与您掰扯,麻烦您出去。”
“还只是一个美工组打杂的小人物,气焰这么大?”丁淑涵将墨镜摔在桌上,“你真当禹总帮了你一回,就自以为是?”
“也是,像你这张脸想要攀上禹总出道不是不可能,只是你是不是野心太大了点?”
简衿到了这会才总算明白对方什么意思,合着是以为她攀上道具组搭上禹邹白,是为了出道,见她没出道反而窝在这里绘画,以为她野心不在出道,而是一心搭上禹邹白。
果然如林雅楠所说,娱乐圈的明星都想攀附禹邹白,得他青睐。
意识到这一点,简衿果断地说道:“禹总对我有帮携之恩,我心怀感恩,至于你们怎么想,那是你们的事。”
说完这句话,简衿已经失去应付对方的所有耐心,端起颜料准备爬上高架。
简衿冷淡无视的态度彻底激怒丁淑涵,她连开机仪式都没参加,找到这里打算羞辱一番,哪知对方自始至终神情淡然,反倒显得她像个跳梁小丑。
简衿的脚刚踏上第二阶梯,一瓶开封的石青颜料被甩在壁画上。
啪地一声巨响,石青的粉末犹如无数小星点铺散,覆盖在佛像脸上、服饰上。
“你在干什么!”
简衿跳下梯子,踉跄几下,豁然跑到壁画前,浑身怒然绷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