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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副尉 校尉在庆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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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战争持续了整整三个月,从初秋,打到了入冬,敌人似乎意识到了这是块儿硬骨头,增援来了一批有一批,前线的压力逐渐大了起来,江储流便再也无心去想萧景信的事了,全心投入了战事。
敌人久攻不下,这渐渐给了守城的将士们信心,此消彼长,最后倒成了北疆人的士气低迷了,双方拉锯战了足足三个月,北疆人后方的补给也渐渐跟不上了,江储流观望了许久,抓住时机,兵分三路夹击了敌军,终于将对方一举击溃,彻底切断了敌方所有的后路,断了北疆进军中原的希望。
老实说,这场战争虽然至关重要,但是规模并不大,之所以打了足足三个月,是因为就算江储流再有本事,他明面上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十人长,校尉虽然愿意配合他,其他官员们可未必,有些事情做起来还是麻烦重重,再加上他下的指令都是借着校尉的势,校尉虽也有心帮他遮掩,但明里暗里还是树了不少敌人。
越和那些满嘴条条框框的官员们打交道,江储流就越觉得心累,还是宁可出去打仗,不过万幸,战争结束了,他们就能离开了,也算是互相解脱了。
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江储流坐在营帐里,擦拭着枪身,这么想着。那些被往日战事掩盖住的思绪,此时也密密麻麻地泛了出来。
他错过了沈鹤归的生日,十月初七,不过他还是用尽毕生所学给沈鹤归写了一封祝贺信,又从郴州官员那边顺来了一小截楠木,雕了一个木头簪子,附在了信里面。但是郴州这边正在打仗,书信能不能送出去,什么时候能送到都是个未知数,沈鹤归那边一直没有回信——当然也有可能是回信在路上被劫了。
不管怎么样,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想到这里,江储流的心中忽然就安定了下来。他和沈鹤归一起收拾出来的新宅子,他还一天都没有住上呢,还有住在他们家对面的宁玄初,也不知道有没有找沈鹤归的麻烦,好在沈鹤归身边有小河和那个陈贯书,总不至于形单影只被白白欺负。算算日子,前不久沛阳县应该已经办了一次县试,也不知道陈贯书考没考上秀才。
快要到元旦了啊……江储流满脑子胡思乱想着,最后,终于还是想起了萧景信,擦拭枪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萧景信已经死了有一个月了,算算日子,竟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吗?但是关于那个问题,他的心里依旧没有什么答案,甚至每次想起了,心里都会乱糟糟的。
他到底该怎么面对萧景信的死……正当江储流愣神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看过去,是张二狗掀开了帘子走了进来。
“阿流老大!”二狗进来后找了一圈,看到了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江储流,一脸欣喜地走了上去,“老大,今晚军中要办庆功宴,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校尉刚刚还说要让你做主桌呢!你来不来?”
江储流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眼睛发亮的二狗,经过了三个月的洗礼和萧景信的死亡,二狗虽然还是那副傻傻的样子,但脸上多少已经褪去了稚气,多少露出了一些少年人的锋芒,江储流看着他,已经很难把他和在三水村那个豁着牙的傻小子联系在一起了。
所以,二狗的命运,也被他改变了吗?这个变化到底是好是坏,想起了前世二狗最后落水而死的结局,江储流眼皮一跳,看向二狗,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二狗,你会不会水?”
二狗被问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会呀,就是水性不怎么好,你突然问这个干嘛啊?”
“你不要靠近水,”江储流抬起头,“在任何时候,任何原因,都不要靠近水,如果有非要下水的理由,先来找我,听明白了吗?”
二狗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摸了摸鼻子,但从小到大对老大的信服还是占了上风,他老老实实地应下了:“我知道了。”他停顿了一下,又问:“所以今晚的庆功宴你去吗?”
江储流:“……不去了,烦。”他有些心累,想要出去逛逛。
“哦,那我一会儿过去通报校尉一声,”二狗也没问为什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那我也不去了。”
“你也不去了?”江储流挑了挑眉,看了一眼二狗吊着的手臂——之前伤到的手臂刚长好,就在战场上又骨折了一遍,“伤口不舒服?”
“啊?哦,伤口倒还好,”二狗说,“在这军营里除了你,我也没什么认识的人,你要是不去,我还去干嘛。”
江储流垂眸片刻,叹了口气:“明天就回去了,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东西?我也没啥东西,早就收拾好了。”
江储流从地上站起来,向外面走去。
“欸老大你做什么去?”
“出去走走,”江储流掀开了帘子,头也不回,“用不着你跟着,歇着吧。”
*
现在外头已经是冬季,军营里分下来的衣服想也知道不会有多厚,一出去,这几个月受的大大小小的伤一吹风,就是一阵疼痛,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肩,皱了皱眉,左肩依旧是他伤得最重的地方,三个月了,军中缺医少药的,条件又异常恶劣,他的伤口一直没有得到好好的调养,不知怎的反复感染发炎了多次,腐肉都被挖了好几回,现在依然疼得要命。
不过被风刮过的疼痛也就那样,他渐渐也适应了,活动了一下肩膀,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向前走去。
走着走着他才发现,那是进城的方向,说来也有些滑稽,他们在郴州打了三个月的仗,一直守在城外,连一次城都没进去过。正好当散心了,见识一下郴州的风土人情了,江储流这么想着。
可郴州现在的风土人情,只是一片断壁残垣。江储流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四处看了看,人家廖廖,就算有人家顺着窗户看到了他一身的军装,立刻警觉地闭紧门窗,街道上一点儿人气儿都没有,死气沉沉,只是从那些空空如也的店铺,能够窥知这条街道曾经的繁华。
江储流本意是进城散心,可这一片死寂的城池,让他越走越窝心,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随便挑了一个小巷子走了进去,这边似乎是一户大户人家,破烂的房屋依旧能够窥得户主曾经的辉煌,他在这户人家面前驻足,看着落在地上已经断成两半的牌匾,弯下腰,拂去牌匾上的灰尘,终于看清了牌匾上面的字迹。
薛府。
薛,这个姓氏在大俞并不常见,好像在哪里听过,是在什么地方呢?江储流一时想不起来了。
他正在这里沉思呢,一道幽幽的身影从这破烂的宅子深处出现了,那是一个身形佝偻,满脸褶皱的老妇人,远远看去如同鬼魂一样,嘶哑着声音问道:“有人来了吗?二公子?是薛二公子回来了吗?”
乍只听到声音,江储流先是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看到了一双空空的眼眶——这个老妇人被挖去了眼睛,什么都看不见。
“我不是薛二公子,”他说,“您认错人了,老人家。”
啊,薛,薛二公子,他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伪装成北疆难民吃人的头领,他原来竟是郴州人。
“啊,真是不好意思,是老身认错了,”那老妇人慢吞吞地说,“听你的声音,似乎是个年轻人,小伙子啊,你若是遇到了我们的家的二公子,可不可以让他回郴州看看,就告诉他,他的祖母还活着,逃了出来,在家里等着他呢。”
老妇人似乎太久没和人说过话了,絮絮叨叨的,神志也不大清楚,似乎只是站着,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江储流沉默了片刻,没有多问什么,只是一口答应了下来:“好,我若是遇到了薛二公子,会叫他回来看看您的。”
可是薛二公子早就死了,在三年前。
听到他的承诺,老妇人似乎是终于放心了,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回去了,就如同她出现那般,无声无息地就彻底没了踪影,让人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抹残魂。
江储流注视着残破的薛府,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他没有告诉老妇人薛二公子的死讯,又何必摧毁这样一个老人最后的念想。
薛府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可悲的是,北疆人毁掉了薛二公子的家,薛二公子又和北疆人混在了一起,痛恨着中原人。他当初不理解,可在和郴州的官员打过交道后,现在似乎又有些理解了。
他在外面待到了夜晚,赶在宵禁前一刻回到了军营,刚踏入营地,二狗就喜滋滋地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地说:“阿流老大!大喜事!刚刚在庆功宴上,校尉大人宣布要封你为军中副尉呢!”
副尉,在地方上是仅次于校尉的军职,比十人长高了不知道多少,江储流今年十四岁,按照他的年龄来看,说是最年轻的副尉也不为过。
听到这个消息,江储流似有所感,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就看到校尉提着酒葫芦站在那里,见他看过来,咧了咧嘴,走上前,一边喝酒,一边重重地拍了拍江储流没受伤的右肩。
“好好干,臭小鬼。”他说。
然后就一边大笑着走远了,似乎他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和江储流说上这么一句话。
看着校尉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一旁傻笑的二狗,江储流叹了口气,突然笑了一下。
算了,他果然还是不能理解薛二公子,中原人,这不是还不错嘛。
下一章见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