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皇帝做郎君[重生]》小阿悬

43、第43章 因果 萧景信死了

　　校尉站在原地，无视了江储流还染着血的枪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答非所问道：“你竟然活下来了。”

　　“是，我是活下来了，”江储流注视着对方，声音很平，“但是更多的人都死了，包括我的部下，他们甚至都没有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死在了屠刀下。”

　　“呵，”校尉冷笑了一声，“我说过的，这就是战争……”

　　“不，这不是战争，”江储流直接打断了他，“被克扣的军粮，一塌糊涂的军备，松散的军纪，毫无章法的指挥……哪怕缺少了一样，都不会是今晚这般的惨剧。如果士兵们能吃饱，如果士兵们能有足够的休息，如果士兵们能有充分的训练，如果在营地周围安排巡逻的哨兵……校尉大人，我姑且尊敬您，您心里应该清楚，您告诉我，这样的士兵，是完完全全死于战争吗？”

　　校尉双手抱臂，垂眸看着江储流，眼神似乎突然变得凶恶起来了，瞪视着对方，一言不发。

　　“郴州邀我们前来支援，却处处设限，并不配合，也未正眼瞧过我们，我是否可以认为，把我们调动过来是朝廷的意思，但实际上，郴州的地方官，从衙门到军官，早就放弃了郴州，已经并不打算抵抗了，那么，我们是否是来白白送死的？”

　　听到这话，校尉终于动了，他抬了下眼皮，“啧”了一声，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酒葫芦，却摸了个空——起床起的急，落在了房间里了，眼前的小鬼偏又是个没眼色的，也不知道给他个台阶下，他也只能咂吧咂吧嘴，漫不经心地说：“你小子倒是聪明，既然聪明，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又何必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呢？”

　　江储流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了？”

　　“嗯，是，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从郴州这边的孙子给我写的信我就知道，我们就是来送死的，这帮孙子早就投降了，”校尉摊了摊手，“所以老子才叫你别来，你看，你个臭小鬼也不听劝……”说着说着，校尉叹了口气：“你这小子鬼精鬼精的，不应该折在这里。”

　　“那么，你是打算死在这里了？”

　　校尉愣了一下，第一次认真的审视着眼前这个小鬼，刚刚那一刻，他总觉得眼前的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历经风霜的成年人。

　　“不然呢？”校尉哈哈大笑了起来，“老子烂命一条，有什么好怕的，能在死前杀几个北疆人垫背，不也是痛快！”

　　“如果有办法，能够让你活下来，又能够守住郴州，”江储流拄着长枪，“你可愿意试一试。”

　　“怎么？”校尉眯了眯眼睛，“你小子有法子？”

　　“暂时没有，所以我才来向你打探情报，先弄清楚现状，”江储流说，“你若是信任我，就回答我的问题。”

　　校尉沉吟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少年，又咂吧咂吧嘴，觉得酒瘾都快被这糟心小子给愁出来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你问吧。”

　　“你现在能调动多少兵力？”

　　“也就咱们沛阳带出来的呗，两千一百个兵，不过经刚才那一遭，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了。”

　　江储流：“……郴州本地的军力又剩下多少了？外援呢？”

　　“哎呦，郴州那就更可怜了，都快打没了，也就剩二百多人了吧，外援？咱们就是外援啊。”

　　江储流和他大眼瞪小眼：“只有咱们？”

　　“只有咱们，”校尉耸了耸肩，“谁叫咱们离得最近呢？”

　　“敌人的情报呢？”江储流深吸一口气，接着问，“边防分布？兵力？粮草？军需？营地位置？”

　　“哈哈，”校尉哈哈一笑，摊开手，“都不知道呢。”

　　这下轮到江储流冷笑了，他真的很想骂人，又深吸一口气，把已经挂在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没事，这都是小问题，”他微笑，“那么校尉，对于今晚敌军的突袭，你现在打算如何应对？”

　　“哈？能怎么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对面这次就是一次试探，根本没有出动全力，发现打不下来自己就会回去了，”校尉说，“就算不回去又能怎样，大不了就死了。”

　　“我放你的狗屁！”江储流彻底憋不住了，直接骂了出来，调转红缨枪的方向，用木棍那头狠狠戳校尉的屁股，“死死死，死个屁！你想死，军中的将士们可不想死，现在立刻出去统计一下现有兵力，让还能打的把武器都拿在手上，在营地周围设好防御阵图，分几个伏击小队绕后去调查敌人的分布，现在人数还是我们占优，切断敌人的后路，抓几个活的来审问，听我安排……”

　　校尉捂着屁股跳开，大失威严，顿时勃然大怒：“你个小鬼什么身份？敢命令老子？！”

　　江储流又狠狠戳了一下他，面无表情地强硬回怼道：“照我说得做！还不快去！”

　　校尉：……反了！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校尉心里这么想着，但看江储流的模样也不像是在开玩笑，思索了片刻，决定赌一把——反正最差不还是死，他深吸一口气，深深看了江储流一眼，大踏步走出去，看着外头慌乱的士兵们，大吼一声：“都给老子安静！接下来，都听这小子的指挥！此乃军令！违令者！杀无赦！”

　　*

　　和校尉一开始说的一样，这次袭击并不是北疆的主力，只是一支试探的队伍。或者说，整个攻打郴州的北疆军队都不是主力，北疆的主力依然在边城，这支部队只是深入大俞的一支分流罢了。

　　这些，都是江储流从那晚的俘虏口中得到的——他亲自来审问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审问俘虏，都是他最讨厌的事情，因此，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江储流便转身离开了，让军营里的其他人来善后。

　　俘虏的嘴不严，他也稍微会一些北疆话，不算麻烦地从对方口中套出了想要的信息。再加上派出去的侦查小队传回来的结果，稍加整理，就足以构建出敌方的全貌。

　　北疆的这一支兵力并不多，只有不足八百人，分布的也很集中，设防也并不复杂，所以，区区八百人的部队，看起来也没有多高明的战术，到底是怎么把郴州给打成这样子的？郴州那帮人到底在干什么？江储流实在是想不明白。

　　大俞的朝廷果然就是个筛子，从根上就是烂的，烂透了，前世到底是怎么苟延残喘了那么多年的？

　　朝廷上的事他不是很明白，所以是沈鹤归这个当皇帝的……想到这里，江储流愣了一下。

　　估计会很辛苦吧。

　　好端端的，想他做什么，江储流摇了摇头，继续思考战事。经过那晚的袭击，后面经过盘点，我方的兵力只剩下了一千八，即便如此，打一个北疆小队还是绰绰有余。

　　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知道对方就是个纸老虎，我方又占有的主场优势，再加上校尉给他放了不少权力，经过那一晚，他在军中也多少有了一些威信，虽然郴州那边依然是一副拒不配合的死样子，但这场仗，其实并不难打。

　　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仍然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

　　萧景信死了。

　　他是替二狗挡箭死的，一箭穿心，等江储流赶到的时候，他只剩下一口气了。

　　“恩人……恩人，恩人你别死啊，我，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二狗守在萧景信的身边，手足无措地帮他捂着伤口，可根本无济于事。

　　“呵，恩人，”萧景信笑了一声，奄奄一息地道，“是你呀，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倒霉蛋，不过当初那事，我实在算不上你的恩人，还因为你小子吃了不少苦头，我可恨死你了。”

　　二狗使劲摇头，依然想办法帮萧景信止血。

　　“不过，这下，我也确实是你的恩人了，”萧景信的瞳孔渐渐涣散，“还不错……为了这一声恩人，我恨你们，但我，不后悔救……”他的声音断了下去。

　　萧景信咽了气。

　　江储流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从他看到对方胸口的伤口时，便知道对方已经没救了，萧景信已经神志不清了，直到死，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们不知道萧景信的家在那里，也不知道萧景信还有没有亲人了，军中激荡，也做不到让萧景信叶落归根，两人便将萧景信的尸首收殓，就地安葬了。

　　下葬的时候，江储流只觉得恍惚。他虽然和萧景信有过争执有过矛盾，但他从未想过让萧景信去死，也一直想着等萧景信冷静下来，去和他好好聊聊。

　　然而萧景信怎么会死呢？他还没有当上十人长呢！他还没有赎回他的那把匕首呢！

　　是因为他吗？因为他的重生，搅乱了原有的事件，让萧景信走上了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因此导致了萧景信早亡？

　　当他和沈鹤归试图扭转加诸于他们自身的命运时，也会有别人的命运，因此被改变，而这其中的因果，又该如何计较？

　　江储流站在原地，难得的，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茫然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