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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军营 陈柯之子, ...

  •   就算沈鹤归再怎么舍不得,两天的时间还是一晃就过去了,要带的东西不多,江储流和二狗一人背着个小包裹就走了。走出了一段距离,江储流回过头,看到了还站在巷子口的小河和沈鹤归,小河冲他们挥了挥手,江储流点了点头,又让他们回去吧。

      现在只剩下江储流和二狗了,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走了一半,江储流回头看了二狗一眼:“你怎么了?”

      二狗捏了捏包袱的肩带子,闻言抬起头,有些胆怯地说:“阿流老大,我有些害怕。”

      江储流愣了一下:“你怕什么?”

      “很多啊,你就不担心吗?”二狗结结巴巴地说,“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而且……我们是来从军的,那可是要打仗的,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还能发生什么,”江储流笑了一下,“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走出这一步之前,会面对什么,你不是都考虑好了吗?”

      “这些我都明白,可到了这里,还是会紧张啊,”二狗深吸一口气,“阿流老大,我不像是你们,我的家里面……我原本已经做好准备了,要不建功立业,要不死在外面。但是,现在不知怎的,我这心里面就是不踏实。”

      江储流大概明白这小子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传统的山村小子初出茅庐地紧张青涩罢了,这还好说,自己调理调理就好了,还有一点就是……

      “不会让你死的,”他说,“你不会死在外面的,我说的。”

      他拍了拍二狗的肩膀:“行了,以后的路还远着呢,别在这里想东想西的了,学什么书生文人伤春悲秋的,赶紧走了。”

      这么说完,他也不去管二狗了,转身就走了,走出一小段距离,就听到身后传来哒哒哒的声音,二狗那家伙小跑着跟上来了,一边喊着什么“阿流老大等等我”。

      校场在郊外,但也不远,两人很快就走到了。和前世一样,参军入伍不过就是那老一套,登记列队什么的,也没什么新花样,可是就在这列队的时候,倒是出了个乱子,只见几个士兵,押着几个男丁,那些男丁有的面如金纸,有的大喊大叫着什么“我不要!我不……”然后被堵住了嘴。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他们面前经过。

      队伍里沉默了片刻,江储流听到了有人在窃窃私语:

      “是抓来的壮丁吧。”

      “是啊,真可怜啊……唉,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众人皆是哀叹连连,愁眉苦脸的,别的不说,就现在站在行伍里的这些人,又有几人是自愿的呢?

      江储流想到他和二狗去登记的时候,那个士兵看向他们时带着惋惜的目光。

      是了,没有多少钱拿,又苦又累,现在还是多事之秋,随时有性命之忧,要不是走投无路,谁愿意做这种苦差事呢。

      江储流收回了思绪,打量着这些人,人不多,高矮胖瘦年龄不一,他和张二狗应当是最小的了,体量也不足,因此只能站在最前面。

      军队里的生活是乏善可陈的,白天训练、列阵,晚上在拥挤的军帐里休息,其他人看他和二狗年纪小,也没人愿意和他们搭话,主动找上门的,也大都是为了一点儿鸡毛蒜皮的事找麻烦的,江储流三言两语地就给打发走了,打发不走的,只好动用一些拳脚了。他们队伍的编号是二七,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整个沛阳校场就传遍了,在东南角的二七编,有一个话不多的半大小子,拳脚相当了得,打遍二七无敌手,冷着一张脸就把人打得下不去床,据说这小子是个来历练的少爷,还带来一个跟班小厮,虽然看起来憨憨的,可千万别惹。

      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江储流正坐在角落里,擦着他的那柄红缨枪。消息是二狗带回来的,这家伙一改之前的怯懦,显然已经在军营里混熟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给江储流讲了讲这个传言。

      “老大,你出名了!”二狗最后这么说。

      江储流闻言,倒是皱了皱眉:“你什么时候成我的跟班小厮了?真能胡说八道。”

      “嗨呀,这个无所谓啦,这不是重点!”二狗看起来毫不在意,连连摆手,“跟班就跟班,我本来就是跟你出来的,有什么大不了的!重点是,老大,你出名了!据说别的编有人要来挑战你呢!”

      “搞什么……”江储流臭着一张脸,看起来可一点儿也不高兴,又蹙着眉头,动作大了点儿,一不小心扯动了额角的伤口,忍不住“嘶”了一声。

      除了这个,身上还有不少伤,不过都是些小伤,问题不大,只是军营里条件艰苦,伤口时常不能及时处理,大都靠自己挨着。

      这些伤都是前几天打架受下的。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大俞向来重文轻武,军纪也是一片松散,军营里活脱脱就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这里面就是他和二狗年纪最小,又是新兵,看着最好欺负,自然人人都想来踩上一脚。军营里面拉帮结派的不少,江储流又是个硬茬,但就算他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受伤也是在所难免,不过那些来找茬的伤得更重就是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江储流抬眸去看二狗,这小子胳膊还挂着呢,也是前几天受的,伤得竟是比他还重,让这小子跑都不跑,非得跟着往上冲,也不知道怎么搞的。

      “来什么来,他们没有事情做了吗,”江储流烦的要命,“打打打,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多跑几圈。”

      虽然他是不怕打架就是了,但天天跟苍蝇似的转来转去,烦都要烦死了。

      没办法,军营里的军纪几乎没有,长官们也不管事,就算麻烦找来了,他们也只能自己受着。

      张二狗也愁啊,只能在江储流的旁边蹲下,叹了一口气。

      “不提那些不高兴的事了,”二狗转了转眼珠,打起了精神,“明天我们终于能休沐了,据说可以去外面,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小河他们?”

      他们来军营已经半个月了,这里面的规矩是没有战事的时候,半个月休沐两天。里面和外面是不通的,他们已经半个月没有和沈鹤归和小河联系了,也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怎么样了。

      “去,肯定要去,”江储流点了点头,扭头看向二狗,“别的不说,你这手应该是伤到骨头了吧,怎么说也得去外面找个大夫看看。”

      军营里的军医也不管事,他们只能自己处理,真是的……乱成这样,难怪边关总是战线吃紧,被打得节节败退。

      “啊?我这就不用了吧……”二狗看起来有些犹豫。

      江储流懒得理他,从地上站起来就往自己的军帐走——在军营里呆了这些天,身上的戾气都重了不少,他掀开帐帘往里走去,一进去,就看到了躺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的大汉,嘴里直哼哼,眼看着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周围空无一人,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现在全都做鸟兽散了。

      可能快死了吧。江储流有些冷漠地想着。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这家伙几天前趁他睡觉的时候,试图在他脸上撒尿呢?后来打群架的时候,他没控制好力道,下手狠了些,打到了对方的要害,估计这下是撑不过去了。

      死了就死了。这时,倒是该感谢军营里这松散的军纪了。

      他面无表情的路过,回到自己的铺位,开始收拾东西,二狗也跟过来,路过那男人的时候,远远朝他啐了一口。

      江储流:……这小子倒是挺有跟班的自觉。

      他们早早就睡下了,半夜,江储流身上的伤有些隐隐作痛,他睁开眼,看着军帐脏兮兮的顶,感受着身下潮湿的床铺,闻着空气里的汗臭味,耳边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只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他难得想到了沈鹤归——这是他半个月以来第一次,他想,幸亏沈鹤归没有从军的打算,不然以那小少爷的娇贵身子,怕不是给委屈坏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外头做什么呢……算了,以那家伙鬼精鬼精的,还有小河跟着,总归是受不得委屈的。

      这么想着,他又睡着了。

      *

      沈鹤归打了个喷嚏——许是有人想他了,他这么想着。

      希望不是宫里那些对他恨之入骨的家伙,他摸了摸鼻子,如果是阿流就最好了。

      想到阿流……沈鹤归算了算日子,明天应当就是阿流休沐的日子,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他攥紧了手中的毛笔,坐在桌子前,对着那一束烛火发愣。

      已经半个月没有阿流的消息了,也不知道阿流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上辈子,阿流参军没多久,他就被抓会京城了,因此,阿流早年在军中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是一概不知的,他这几天每每想到,都觉得百爪挠心,心里头是说不上的滋味。

      愣着愣着,知道笔墨晕染开了一整张纸,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惋惜地看着那一张写废的纸,团起来扔到一边,又拿出一张纸,沾了墨,在上面写到:

      “陈珂之子,陈贯书亲启……”

      那枚江储流从山上带下来的铜牌,静静地躺在一旁,在烛火的火苗下晃过一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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