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宝图（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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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捻杯的手轻轻一抖。
沉香没想到杨戬会在这个时候提起申公豹，心中警铃大作，可转念一想此处与东海相距上百里，就算开船过去也要很久，更不要说杨戬还是过去找人的。
他凑近杯口，吹了口热气，装作若无其事道：“然后呢？”
杨戬何等聪明，见他这副模样，立刻眯起眼睛：“你早知道他不在东海。”
沉香心说申公豹都死了两百多年了，你去东海能找到他才怪。他“嗯”了一声，见杨戬表情不太好看，心中有些奇怪。总不可能真去找了吧？这怎么可能。
“怎么昨晚不说？”杨戬无奈道，“害我白跑一趟。”
“你当我是三岁孩子么，你说什么话我都信？”沉香夹了颗花生米，嗤道，“半日就从东海打个来回……亏你编的出来，我开船都没这么快。”
杨戬一愣，继而好笑道：“怎么，你不信我去了东海？”
沉香觉得他莫名其妙：“自然不信。”
“好吧。”杨戬一笑，拎着筷子去挑鱼肉，“先吃饭吧。吃完再说。”
说是这么说，可鱼肉还没入口，他却又忍不住道：“但退一步讲，即便我未到东海，你也不该将申公豹的事瞒我。”
“我没瞒你。”沉香说，“你又没问我，我怎么知道你想找他？”
杨戬像是觉得他不可理喻似的，摇头道：“你是他的徒弟。我要带你回梅山，自然要知会他一声，免得他日后找不到人跑到我这里来闹。”
“什么？！”沉香差点叫起来，“你说你要干什么？”
杨戬：“？”
他挑起一侧的眉，仔仔细细端详沉香一阵，道：“怎么，你不想和我走？”
这倒也不是……但这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啊。沉香不自觉停下筷子，疑惑地看着杨戬。
沉香：“你吃醉了吧？”
杨戬几次三番被沉香顶回来，心中不悦，故而朝他冷冷一瞥，平淡道：“没有。”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沉香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你居然会想这么多……”
杨戬将酒碗抵在唇边，忽然笑了。
“妄我还道自己心中所想与你相同，原来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弃你而去？还是说，根本不把昨夜那些话放在心上，这才等都不等我就走了。”杨戬顿了顿，抬眼看向沉香，“你将屋内收拾得那样干净，却连张字条都不曾给我留。若不是我一路找过来，你是不是打算当做根本没遇见过我？”
他声音温和，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夹枪带棒，一字字一句句都好似刺在沉香心里。
沉香想要反驳，可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鹌鹑一样垂着脑袋，不停地拿筷子拨弄盘中的青菜。
“也罢。”杨戬喝了酒，将酒碗在桌上不轻不重一撂，“我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想不想随我回梅山？”
沉香为难道：“想是想的，可是……”
“可是什么？”杨戬道，“我已答应许你因缘，遂了你的心愿。你到底还有何不满？朝我要东西的是你，不信我的也是你。如此反复无常，莫非成心拿我作消遣吗？”
他越说越不对劲，沉香见状，不由急道：“师兄。”
杨戬听见这声师兄，望他一望，而后收回眼神，自去拿酒壶要倒酒，谁知半路却被沉香拦了下来。沉香拎着酒壶，替他满上酒碗，又把自己杯子里的茶水泼掉，重新斟过。
“此事都是我的错。这杯酒……沉香给你赔罪了。”
杨戬生就一副笑眼，即便气氛再严肃，脸上也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他看沉香端着酒杯一仰而尽，淡淡道：“是么？那你错在何处？”
沉香默默不语，片刻后方开口道：“师兄，你有所不知，沉香自小无父无母，伶仃漂泊，后来，虽有了师父，但他却动辄对我打骂不休，连口热饭也不给我。”
他低声说道，“后来我遇到申公豹，他带我从那个魔窟里逃出来，又传授我分身术，对我也算是尽心。但他那个人……师兄大概也知道，他平日里是个不着调的，经常一连半月寻不见人。每次寻不到他的时候，我就只能靠自己活着。我已经过惯了这种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师兄对沉香好，沉香心里知道，所以即便是只有一夜……沉香也心满意足，并不敢奢望什么天长地久……”
杨戬听得直皱眉，忽想起一事，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个舅舅？你不是法宝所化么，他又是什么人，就不管你么？”
“此事说来话长……”沉香摸了摸鼻子，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不过，那个对我不好的师父其实是他的师弟，就是他亲手把我送过去的。”
杨戬难以置信道：“你怎会有这样黑心肝的舅舅？”
沉香以拳掩口，轻咳一声：“还有，先前叫错师兄，也是因为师兄的容貌与舅舅有几分相像……”
“混账。”杨戬斥道，“真君容貌岂是他能匹及的？此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沉香忙道：“师兄教训的是。”
“……”
杨戬被沉香这番话搅得心烦意乱，转眼，见沉香眼眶微红，又不忍再责怪。他喝了口酒，摆手道：“算了，此事不能怪你。原也是我想把事情办妥当了再同你讲，谁想到申公豹居然擅离职守，我抓了好几只鱼妖来问，都说不知他去向。”
沉香怕说漏嘴，不想把话头引到申公豹身上，思忖片刻，道：“师兄为何对我这么好？”
杨戬笑了：“怎么，怕师兄诳你？”
沉香蹙眉道：“沉香一届小仙，师兄却是大名鼎鼎的显圣二郎真君，我不明白……不明白你为什么单单看中我。”
“三界之中，由法宝化形者屈指可数，你岂能说是小仙？”杨戬摇头道，“你与我师出同门，同修玄功，我一来人间就碰上你，继而又发生昨夜种种……你不觉得很巧吗？”
沉香挠挠后脑勺，支吾道：“这，虽说是很巧……”
杨戬打断他，“更何况，我一见你便觉亲切，仿佛从前在哪里见过——想来，大抵是众仙云集之时曾有过一面之缘。师弟，昨夜我对你说，‘缘自天定，强求无用’，你且看眼下这些事，这难道不就是你我二人的缘分所在么？师兄不过是顺水推舟，应了这缘罢了。”
沉香没想到杨戬竟是这样想，当即反驳道：“这不是缘分！”
杨戬怪道：“不是缘分是什么？”
“这，我……”沉香拧着眉毛，好生纠结，“哎呀！我跟你说不清！”
“缘之一事，向来玄妙而不可言。”杨戬毫不在意，又道，“你既心悦我，现在就该高兴才是。今后，你想去哪里，想办些什么事，想结交些什么人，师兄都会替你筹谋；我不知申公豹的九转玄功从何处学得，但我已得玉鼎真人亲传，你玄功至今未成，想是有些地方不曾堪悟，日后，师兄也可将这些地方一一说与你听。总而言之，你师父会的，我也会，他不会的，我还是会。邪门歪道的东西我虽然不懂，但也不想你学——这其中的道理，待你九转归一，神功大成，自然就会明白了。”
他一句一句条分缕析，将沉香话都堵了回去，笑吟吟抬眼，望着兀自呆愣的年轻人。
沉香：“……”
“哦，对了，刚刚忘了说，”杨戬漫不经心道，“我这人呢，就喜欢鸟儿。从前在幕府中养过家燕，养过猎鹰，也养过些鹦鹉……想来想去，就是不曾养过凤凰。”
此话一出，沉香的脸登时红了。
杨戬自顾自喝了口酒，幽幽叹道：“一朝听得凤凰叫，从此不闻百鸟声。唉，原也是我活该，非要惦记着那两声……”
“够了！”
沉香没想到杨戬脸皮这么厚，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自己，一时羞愤交加，抓着这混蛋起身，叫道，“你别吃了！”
“急什么？”杨戬笑笑，拂开沉香，从袖中取出一颗拇指指盖大小的明珠，不慌不忙走到柜台，丢到小二怀里，“大堂吵闹，给我们开一间上房，把没吃完的酒菜都端进去。我们在房内慢慢吃。”
……
客房中。
沉香一进门来，就搂着杨戬的脖子作势要吻，杨戬却笑着躲个不停。沉香见他存心戏弄，心中大为光火，扯着他衣领拉到里屋妆台边，将他圈在自己两手之间，又踮着脚凑过去，捉住那两片薄薄的唇。
杨戬实在避无可避，只好揽住沉香，揉着他的腰眼，在他唇角低语：“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小凤凰，自己身上都没好利索，就来招惹我。”
……
……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宝图（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