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沉]心虎》跨过愤怒的豆豆

13、宝图（九）

　　十六、
　　客房之中，红罗帐内。……
　　……
　　……
　　“师兄……”沉香亲昵地蹭着杨戬高挺的鼻梁， “好吃吗？”
　　“是不是我娇惯太过，养得你越发没规矩了？”杨戬揉着沉香的腰眼，淡淡斥道，“喂你你又不吃，现在倒来问我。”
　　沉香却不惧他，反而张口咬住杨戬耳畔的银环，含在嘴中，拿舌头轻轻拨弄。
　　“师兄不就是喜欢我没规矩么。”
　　杨戬笑一声，抱着沉香躺倒，一齐滚入万千红尘的更深处。
　　……
　　“师兄。”
　　“嗯？”
　　事毕后，沉香躺在杨戬怀里，低声说，“夜深了……”
　　“困了就睡吧。”杨戬伸手挽了下沉香的头发，“师兄不睡觉。”
　　“不睡觉？”沉香不解道，“这是为什么？不对……难道你这些日子一直没有睡觉么？”
　　“自我来到人间，就没有睡过觉了。”杨戬说完想了想，又道，“至于原因……我有些记不清了。临行前，众兄弟们似乎还对我说了些什么，不过那些话颠三倒四，毫无道理可言。我听完就忘了。”
　　“什么？是叔……是梅山兄弟对你说的？”沉香想要翻身坐起来，无奈腰间xx使不上力，杨戬看得好笑，过去扶了他一把。
　　“那若是睡了，又会怎么样？”
　　“睡了……”
　　杨戬看着沉香眨了眨眼，似是从未想过这一点。不过，很快他便莞尔道：“谁知道会怎么样？想来也不会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既是他们特意嘱咐的，那不睡就是了。”
　　沉香每回与杨戬做完这事，都累得好像睁不开眼睛，恨不得倒下就睡，可杨戬却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好像丝毫不受影响。沉香费解地看着杨戬，问道：“你就不困吗？”
　　杨戬不以为意道：“区区小事，何足道哉？放心，这点自制力师兄还是有的。你且睡你的，不用担心我。”
　　“那好吧。”沉香心道此事定是与杨戬失忆的事有关，待明日有空，写信回去问问就是……想到这里，他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下，偎在杨戬胸前，就这样慢慢进入了梦乡。
　　杨戬侧躺在榻上，垂目看着沉香安详的睡脸。过了片刻，他伸手拂去沉香耳畔的碎发，在沉香发间轻轻一吻。

　　他二人自从互通心意，便整日这般黏在一起。沉香本就少年心性，杨戬又刻意纵容，长此以往，他便对杨戬越发依恋，几乎恨不得每天都挂在杨戬身上；甚至有时夜里没睡够，白日里还要变作猫儿，团在杨戬怀里打盹，由着杨戬带着他各处闲逛……
　　第二天上午，杨戬过来叫沉香起床。沉香昨夜睡得安稳，本不十分困倦，然而杨戬却根本没有要问他的意思，照例将他变作一只小猫，揣在怀里，就这么出门去了。
　　“去哪儿？”沉香打了个哈欠，舔着爪子洗脸。
　　杨戬不回答他，依旧把沉香拎到肩膀上趴着，漫无目的地走街串巷。他一会儿看看杂耍，一会儿买块糖糕，又随手掰了喂给沉香。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平凡的热闹，看什么都觉有趣，时刻都兴致勃勃的，比从前做赏银捕手的时候鲜活、肆意许多。
　　沉香嚼着糖糕，分神看着杨戬喝着酒同一条流浪狗嬉闹，心里很新奇。在这片刻时间里，他好像藉此窥得了杨戬性格里不为人所知的一面。
　　“师兄，如果一个人从前过得很快乐，现在突然变得不快乐了，你说这是为什么？”
　　“痴言痴语，”杨戬笑道，“世人生于忧患，活得不快乐也是寻常。”
　　“可是他从前很快乐啊，”沉香说，“是不是因为见的事情太多，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了？”
　　杨戬奇怪地看他：“你怎么会这么想？咱们不比凡人活得长久？我方才喂你糖糕，你不还是吃得津津有味的？”
　　沉香急道：“没有津津有味！我只是饿了！”
　　杨戬捻着他细细的胡须，叹道：“好了。你再皱着脸，师兄也快乐不起来了。嗯……我想想，要么咱们再到城外转转？”
　　沉香被他弄得很痒，鼻头一动，打了个喷嚏。

　　人间六月，桃子胭脂。
　　过去许多年中，沉香途径桃林，都从不曾往里多看一眼，如今跟着杨戬，别的本领没长，嘴巴却好像被杨戬养馋了不少，回回经过山中的野桃林，都想进去转悠两圈。
　　“这些都是野桃，红了也酸。有什么可吃的？”杨戬随手摘了个小桃下来，在手心颠颠，“等过些日子，王母娘娘再开蟠桃会，我去朝她讨两枚仙桃，拿回来给你解馋。”
　　沉香化为人形从他怀中跳下来，拿了桃子过来，随便在衣服上蹭了两下，张口便咬。
　　“哇啊……呸呸！”野桃看着红艳，入口却酸涩难当，沉香刚嚼了两下，就皱着脸往外吐，“怎么这样难吃？无用的桃树，结出这样的果来，竟还有面目活在世上！”
　　杨戬大笑道：“若都能结出甜蜜的果子，早被你这样馋嘴的摘完了，哪里还能留下种儿来？野桃天生地养，无人关照，结酸果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就像……”
　　他说到这里悠悠停下，视线飘到沉香身上，似乎想表达什么。
　　沉香有所察觉，立刻眯起眼睛：“你想说什么？”
　　杨戬却笑着揽住他，调侃道：“就像师弟这等甜蜜的果子，师兄自是要精心照料，待日后成熟再加以品尝的。”
　　沉香捂住通红的耳朵，没好气儿道：“难道你尝得还少吗？”
　　“咦，如何就尝了？”杨戬一脸无辜，“师弟这话不知从何说起？”
　　沉香：“你……”
　　杨戬目光促狭，笑着朝他眨眼。
　　真不要脸。沉香简直拿杨戬没有办法，只得闭上嘴，丢下杨戬自己先跑了。杨戬负手而立，笑着看他跑到桃林之中，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八卦琴来，翻折两下，衔在口中悠悠吹出了个小调。
　　紧接着，桃林中的落叶便由着乐音指引，翩翩飞往沉香所在的方向。沉香驻足去看，只见那些树叶在空中悠然起舞，几经变幻之后，竟然组成了一幅图画。
　　沉香：“……”
　　沉香怒吼：“杨戬！你再画这种东西我真的会杀了你！”

　　——面前的春|宫图一哄而散。
　　杨戬在远处靠着桃树，笑得几乎要直不起腰来。

　　十七、
　　……
　　“就不能做些正经事吗？”
　　酒楼二层偏厅内，两人靠窗坐着，因天气炎热没什么胃口，便只点了几道小菜来吃。沉香皱着脸夹了片莲藕，无奈道：“你平时在幕府里做什么？总不能也是这样吧。”
　　“平时？”杨戬扒拉着沉香给他拨的鱼脍，想了想，说道，“左不过就是那些事，无聊的时候打打猎，喝喝酒，春日赏花，夏日听雨，秋日拆蟹，冬日烹雪。”
　　沉香：“……”
　　杨戬看他表情，不由笑了起来：“当然，偶尔也会听玉帝调遣，带着手下人练练兵，捉捉妖，但想来也是与你口中的‘正经事’相差甚远的。”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沉香摆摆手，“吃东西吧。”
　　杨戬却继续说道，“想那妖猴如今被镇五行山下，三界太平，咱们做神仙的是有的无聊了——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到这人间来。”
　　沉香问道：“人间？人间怎么？”
　　“都说人间是‘凡尘俗世’，我倒觉得要数这‘凡尘俗世’的乐趣最多。”杨戬看他一眼，笑道，“不过看师弟这样子，只怕是连这乐趣的十分之一都未尝到过吧？”
　　沉香摇头道：“我哪有心思寻什么乐趣？”
　　“说到这个，我倒是怪了。你小小年纪，怎么整日心事重重的？若是有什么事，不妨说来听听，我倒要看看，究竟什么东西惹得你一天到晚长吁短叹。”
　　“我何时长吁短叹了？”
　　“没有？”杨戬嗤道，“只怕就连那被偷仙丹的太上老君都看得比你开些。行了，不管是什么事，先说来听听——若有为难之处，大不了师兄替你走上一遭，到时候讲情也好，动手也罢，反正不至于叫人欺负了你。”
　　杨戬语气平平，然而言语之间却皆是维护之意。沉香从前在金霞洞的时候，没少受同门的师兄弟欺负，现下听到杨戬的话，思及往事，不由眼眶发热，连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过与此同时，他又不免想到：以杨戬此时神通，或许当真能打听到赤精子和太极图的下落所在——要说之前在梅山的时候，大家之所以不太让杨戬出门，就是怕他因为失忆出些什么岔子。但看杨戬现在这样，虽说人是混蛋了些，可本事却大了不少；再者，别说小小地出一下门了，他甚至已经出了仙界……

　　沉香一边吃一边想，偷偷从碗沿上方观察杨戬的表情。
　　这时候杨戬倒不催他了，反而托着腮，也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看神情似乎已经认定沉香会将事情和盘托出。
　　也罢。沉香心想，反正等回了梅山，杨戬该知道的也还会知道，自己不过提前告知；且这种事一向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若是假借他人之名，同杨戬商议，没准杨戬还真能想出个法子来。
　　这样一番衡量过后，沉香便将自己在找太极图和赤精子的事情告诉了杨戬，不过只说是与自己关系亲厚的人出了事，并未提及身份详情。
　　谁料，待他说完一抬头，却见杨戬一脸疑惑，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杨戬：“你说的这人，该不会是……”
　　坏了。沉香一惊，心说难不成刚刚说漏嘴，被杨戬给看出来了？
　　杨戬：“该不会是申公豹吧？”
　　沉香：“……”
　　沉香：“不是，不是！你怎么总想到申公豹头上去！”
　　“怎么，不是？”杨戬哼道，“提申公豹是我给他面子。那太极图何等宝物，岂是寻常人说出来就能出来的？就算是申公豹，依我看，也不一定能从太极图中全身而退。”
　　“……”
　　沉香轻咳一声，凑近些，问杨戬道：“既如此，那敢问师兄这里可有克制此物的办法？”
　　“克制？”杨戬举手弹了他脑门一下，啼笑皆非道，“师兄先克制了你！说得倒轻巧，太极图乃是我教三大先天至宝之一，主凶祸死灭——别说我了，便是我师父他老人家亲至，恐怕也要小心应对。”
　　沉香心道若不是你师父那个老不死的，我吃饱撑的去寻这破玩意儿？当即不耐道：“我是在问你，你总扯旁人干什么？”
　　杨戬拿他没办法，只好认真答道：“此物凶险，我不曾对上过，难说能否顺利脱身；想来，若不幸落败，当也属正常。”
　　听了这话，沉香的表情登时变得十分纠结。
　　虽说两百年前，他曾两次与杨戬进入太极图，又安然离开，可这样的话说出去，莫说此时的杨戬，就连沉香自己也觉荒唐。他坐回原位，赌气道：“不说的时候你偏问我，说了你又说自己没办法……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杨戬喝了口酒，见他如小孩闹脾气般盘腿坐在凳子上，差点笑出声来。他想了想，又开口道：“若是问我能否克制太极图，那自然难办。可若说找人……”
　　沉香立刻转过脸来。
　　杨戬放下酒碗，悠悠问道：“师弟，可吃好了么？”
　　沉香猛点头。
　　“既是吃好了……”
　　杨戬站起身，推开窗户，远远地向外望了一眼。
　　“走吧，我们去华山。”
　　……

　　半炷香之后，杨戬拎着沉香，翩然落于华山西峰之上。
　　沉香这一路上叫得喉咙都要破了，踩到地面，两脚控制不住地发软，直想往地上坐。
　　“记得刚遇到你的时候，我说去东海找申公豹，你还不信我。”杨戬松开他，笑道，“九转玄功本就是挪腾变幻之术，莫说建康到华山的这点路程，就是去灵山，最多也不过一炷香时间。如何，现在可信了？”
　　沉香怔怔点头，犹在平复刚刚身处万丈高空时的心情。杨戬见他如此，也不多说些什么，笑了笑，越过沉香，走到悬崖边上站着吹风。
　　沉香捂着胸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去，只见杨戬负手立于万丈高崖旁边，仪态卓然，超凡逸群，既不流于高风，亦不媚于雪色，如月出长云，照见江河东流去。
　　不时，像是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他回过头来，朝沉香淡淡一瞥。
　　“……”
　　心跳声倏而慢了半拍。
　　沉香就这样默默看了杨戬一会儿，定了定神，走上前去，站在杨戬的身侧，而后迎着对方转来的目光，安静地凑过去，与他交换了一个吻。
　　“杨戬。”
　　沉香拉住杨戬的手腕，低声说道，“不要离开我。”
　　杨戬眉心微微一动，似有所察，最终却没说什么，只是将沉香揽到自己怀里，然后再一次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