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栀星遥

22、重生

　　“余落延，余落延！”意识回笼时，只闻熟悉的嗓音近近回响在他的耳畔。

　　余落延缓缓睁开眼，疲惫地撑起身体，反应片刻后，低头去望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殷红血迹犹在，只是那狰狞的伤口竟奇迹般地愈合。

　　余落延轻咳两声，抬眼对上陆彧清探寻的目光，鬼使神差地拍了拍他的头：“我赌对了。”

　　陆彧清静望他半晌，良久后出声，无奈道：“……你能不能别再赌了。”

　　余落延没有回应，兀自摸出联络机，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心中才暗暗松了口气。

　　陆彧清见状，忙凑到余落延的联络机旁，好奇地向上张望。

　　却见那上面只是空白一片。

　　陆彧清张口刚欲说什么，却见余落延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他便不再动作，等着余落延的指示。

　　只见余落延叹了口气，猛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抓起陆彧清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拖着他走向环绕着屠杀城的江畔。

　　陆彧清愣神片刻，出于本能地抓起余落延拽着他衣领的手腕，用劲挣脱。

　　他清秀的眉眼间罕见地升起一丝对余落延装神弄鬼的怒意，弯腰拍了拍裤腿蹭上的灰尘，抬头刚要怼几句余落延。

　　却猝不及防对上余落延意味深长的目光。

　　余落延将头偏向江水的方向，沉默地看着陆彧清。

　　分明余落延未出一声，分明他那双深沉的眼眸中只透露出不容置喙的淡然和决绝，可陆彧清却分分明明地知道了什么。

　　陆彧清并不想承认，但无法否认的是，这或许就是命中注定的默契。

　　他犹豫半晌，深呼吸一口，纵身跃入了江水。

　　水花炸开的一刹那，余落延闭上双眼，呼出一口灼热的气。

　　他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在确定陆彧清已经失去意识的一刻，跃入江水，将陆彧清拖了上来。

　　他轻拍陆彧清的脸：“彧清，醒醒了。”

　　陆彧清猛地睁开眼，撑着地直起身，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呛出几口水。

　　他兀自凝神片刻，问道：“我这是死了一次吗？”

　　余落延应了一声，纠正道：“在系统里死了一次。”

　　陆彧清拿出自己的联络机，屏息望去。

　　只见联络机上赫然写着：【巡查员陆彧清，恭喜你通过考验，请勿将通关方式告诉其余的任何巡查员，否则将予以除名！（附：您可与已通过考验的巡查员进行交流）】

　　陆彧清盯着联络机，喃喃道：“原来是要以自杀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换取其他巡查员生的希望，才能真正通关……余哥，你怎么想到的？”

　　余落延走到陆彧清身边，与他并肩坐下：“想起了一位朋友对我说的话。”

　　陆彧清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你怎么不把刀给我，跟你用一样的方式‘舍己为人’啊。”

　　余落延扫了他一眼：“太疼了。”

　　陆彧清没缘由地怔了一下，继续问道：“刚才你把我拖到江畔，不算是暗示了我通关方式吗？”。

　　余落延：“我分明一句话都没说，怎么能叫提示，是你自己醒悟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那是几近崩溃的呐喊，是由人至鬼、无视一切的疯狂。

　　周沥刚还在和薛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身后突然有人拔刀而起，握着旁边人的肩膀颤抖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周遭的巡查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向后退去，只有周沥和薛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停留在原地。

　　被持刀者握着肩膀的那人轻轻摇了摇头，纵容道：“来吧，时限只有两个小时，我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的 。”

　　持刀者摸着那人的脸庞，吻了一下她的嘴角：“我不是个合格的伴侣……”

　　那人轻轻抱住持刀者，没再啰嗦：“来吧，总要有人牺牲的，我愿意做这第一个牺牲者。”

　　持刀者摸了一把流出来的鼻涕眼泪，突然怒吼一声，将刀刺进他女朋友的脖颈。

　　这便是余落延和陆彧清听见的贯穿屠杀城的怒吼。

　　周遭的其余巡查员都纷纷惊叫着捂住双眼，不愿见证这残忍血腥又违背人性的一幕。

　　半晌，他们睁开眼，竟看见那本该被刺死的女孩完好无损地怔在原地，而持刀者瞪着一双无辜冤死的双眼，直愣愣地倒下——不知从何处飞来的一把刀，笔直地刺入他毫不设防的胸膛。

　　从死亡前侥幸逃脱的女孩浑身颤抖着，随即脱力地跪倒在地，抱着持刀者的尸体，泣不成声。

　　众人望着眼前出乎意料的场景，哑然失声。

　　他们应当在想，何为人性？

　　是牺牲自己而成全他人的慷慨悲壮，亦是不顾一切以换取生机的极端疯狂。

　　是情爱予以的宽怀释然，是死亡带来的冷漠淡然。

　　是那时因急奔而去的青年庄重地久站，亦是此刻为生存下去的机会血腥地相残。

　　那是光鲜亮丽的皮囊下无法窥探到的人心，是再多哲理情话也无法揣测的人性。

　　再多安慰也是隔靴搔痒。

　　死去的故人无法重生，过多的呐喊无济于事。

　　余落延在这一刻想通了。

　　这自诩正义的系统存在的意义，大概也不过是希望人性都能刻板单一——正义，且永恒。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