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栀星遥

21、疯子 “旁人眼中

　　“鲜活的血”这四个字在余落延心底久久徘徊，是挥之不去的杂念。

　　可是血怎么能是鲜活的呢？

　　大概是因为那已流成河的猩红，曾经都是在脉搏有力鼓动的心跳，是每个自由与远方的渺小载体。

　　“彧清。”这是陆彧清第一次听见余落延这样叫他，便茫然地循声望去。

　　“我们不是神。”余落延苦涩地提了下嘴角，仿佛有什么无形地东西正拽着两人黯淡的心，缓缓下沉，直入不见天日的深海，“是谁到这里，都躲不掉的。”

　　陆彧清并不做声，只是静静地坐着，似乎只要有什么轻微的动静，都会打破他彷徨的良梦，撞见自己丑恶的真相。

　　余落延将声音放轻：“我们别无抉择啊。”

　　陆彧清开了口：“所以我们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只这一句话，便让两人都哑了声。

　　余落延答不上来。

　　[休整时间已到，请各位巡查员做好准备，活动二马上开始——]

　　陆彧清整个人一怔，平时处事的那种油滑乐观此刻荡然无存：“余哥，我不想去。”

　　“我也不想。”余落延异常平静地回答道。

　　他每时每刻似乎都保持着异于常人的冷静，这几乎让陆彧清艳羡。

　　[现在将给上轮排名前三的巡查员分发武器——]

　　后腰突兀地多出一把坚硬漆黑的手/枪，余落延一个眼神都没给它，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之抽出，打开，掏出里面的子弹。

　　随后蓦地起身，快走几步，将子弹丢进了环绕着屠杀城的江水里。

　　陆彧清在原地愣了分秒，便立刻跟上余落延，重复了一遍他的动作。

　　不远处的周沥捧着枪，还未来得及仔细欣赏，便让这两位惊得下巴落地：“他们这是干什么？”

　　薛厌平淡地笑了一下：“他们不想杀人。”

　　周沥眨了眨眼睛，十分无辜：“这行显得我很反派！”

　　于是薛厌伸手推了推周沥的肩，怂恿道：“你也去不就行了。”

　　十八岁的少年，心机远比不上正义感，听闻二话不说，颠簸着跑去，连枪带弹的扔进了江里。

　　系统显然发现了他们三个如此叛逆的举动，却不打算理睬:[……现在公布活动二的规则：所有巡查员将在两小时的时限内，消灭除自己以外的巡查员，最后存货下来的人数不得超过三人。]

　　[过程中会一一公布额外加成和机制。]

　　[活动开始——]

　　屠杀城内，是空前绝后的鸦雀无声。

　　没有人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亦没人知道该如何面对将要做出杀人举动的自己。

　　先前的活动一，还能安慰自己那些都是掩人耳目的虚拟程序，可现在呢？

　　都是由自己亲眼见证的活生生的性命。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濒临崩溃的咆哮，带着似有似无的哭腔：“我他妈一辈子行善积德，凭他妈什么要被卷进这个鬼地方啊！”

　　这是一声不卑不亢的号角，带起了所有人的绝望与彷徨，各种哭泣声顿时散落一地。

　　余落延站在屠杀城江畔，再次回忆起了汀沂那句不知真假的话：

　　“因为有罪，才被投射于平行世界中，任巡查员审判。”

　　“也正是因为从未辜负过正义，你们才被选为巡查员。”

　　可既然如此，自诩正义的系统为什么要让“从未辜负过正义”的巡查员自相残杀呢？

　　余落延拿出联络机，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不幸的是，上面只有系统方才公布的那段规则，转换成了文字的形式呈现在屏幕上。

　　余落延将之从头到尾反复通读了几遍。

　　再回忆汀沂的话。

　　恍然间，他福至心灵，好似明白了什么，抬眼去对陆彧清的目光：“我有一个想法。”

　　陆彧清：“嗯？”

　　余落延拿出陪自己经历过风风雨雨的匕首，用刀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做了个将要往里戳的动作。

　　陆彧清眼睛都瞪大了一倍：“疯了！”

　　余落延只是纵容自己微笑起来，刀尖真真实实地刺破衬衫，留下殷红的血印：“旁人眼中的疯子往往才是最早知道真相的那位。”

　　陆彧清呼吸不由得一窒。

　　随着余落延手中锋利的刃刺破胸膛，溅出滴滴鲜血，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浸入无声的海洋。

　　同来不及阻止的陆彧清一道，在沉默地等待一个凶多吉少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