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栀星遥

23、误伤

　　沉默本应是对死者无声的哀悼，可此时，一言不发的默契大概只是来源于手足无措的茫然和窥到真相的惊慌。

　　这短短几分钟上演的一场爱恨离愁给众人几近绝望的冲击，而不知缘由的反转更是令他们失去思考的能力。

　　薛厌在这一众被夺走灵魂的空壳中显得异常冷静，他思考片刻，下意识去寻找陆彧清的身影。

　　可这空荡荡的屠杀城内，竟不再有那穿着灰色风衣青年谈笑的身影。

　　薛厌无缘地心里一沉。

　　——

　　余落延和陆彧清听到那声非人的吼叫后，即刻起身向人群快步走去。

　　陆彧清走到薛厌身旁，伸手欲去拍他的肩，权当打招呼，如同以往的无数次一样。

　　而他的手并停留在薛厌厚实的肩膀上，而是直直穿进他的身体里。

　　陆彧清瞳孔骤缩。

　　余落延快步走到陆彧清身边，电光火石间，余落延突然想到什么，快速将陆彧清的手从薛厌虚拟的身体里拿开：“别碰！”

　　恨在为时已晚。

　　薛厌的身体同代码般闪烁几下，随后竟直接瓦解开来，不见踪迹。

　　陆彧清愣在原地，迟钝地眨了眨眼：“余哥……这是…什么情况？“

　　余落延低头揉了揉眉心，疲倦道：“我们应该是被系统隔离开了。”

　　陆彧清慌乱道：“那薛厌呢？你刚为什么不让我碰他？你知道什么吗，余哥？余哥！”

　　余落延没有回应他声声钻心的呼喊，而是继续揉着眉心，片刻后问道：“你先回答我，你知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个平行世界？”

　　陆彧清恍惚间想到了什么，喃喃道：“……无数个，余哥…我们……”

　　余落延抬眼，接话道：“我们是不是被分配到另一个平行世界了。“

　　这分明是一句疑问句，却被余落延说的平静淡然。

　　陆彧清眼神空洞地凝视着余落延，半晌拿出联络机，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手指不受控地颤抖起来。

　　余落延见状，也看向联络机。

　　随后他闭上眼，用右手档住了眼睛，权当在接受大量的信息后休息养神 。

　　联络机右上角标注身份和姓名的地方赫然写着：指挥官——余落延。

　　“还升职了。”余落延嘲讽着冷笑了一声。

　　“别这样，余哥。”陆彧清尽量让自己在短时间内重归于平静，冷静着开始思考下一步的动作，“我得先想办法找到薛厌。”

　　余落延只一下就明白薛厌就是那个戴着眼镜的胖子——和陆彧清一同把他留在通关大堂的那位巡查员。

　　因此，他对薛厌并无好感。

　　“你跟他什么关系啊？”余落延不屑地瞥了一眼陆彧清。

　　陆彧清坦然地直视余落延：“毕竟是我让他消失的，我不可能害了他就不管不顾了。”

　　余落延叹了口气，刚欲说什么，身后却突兀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那你可能是暂时找不到他了。”

　　余落延和陆彧清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是汀沂！

　　余落延挑起一边眉，诧异道：“你之前去哪了？”

　　汀沂只是摇了摇头，避开了这个问题，转而解释道：“被指挥官触碰到的巡查员会被降职为执行者，去到另一个平行世界。”

　　余落延松了口气——果然如此，和意料之中的一样。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心不在焉的陆彧清，安慰道：“他只是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和我们一样，又没有消失或死亡。况且你也不是故意的，何必要为难自己？”

　　陆彧清摆了摆手，捂着脸蹲下。

　　三人沉默着站立良久，旁边的一群巡查员还在兀自琢磨着，然而这都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仿佛已经与世隔绝，被迫到达一个无人知晓、无人问津的绝处。

　　这里到底是阴暗的系统里残存的世外桃源，还是比起血色和人心更加残酷的绝境，他们已无从得知。

　　“薛厌是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陆彧清揉了揉脸，坦白道：“余哥，我和他不是一见如故，那是过命后最本能的信任。他不能有事。”

　　早就猜到是这样。

　　余落延将手伸向陆彧清。

　　陆彧清会意，握住余落延的手，缓缓起身。

　　余落延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却不粗糙。搭上他的手心时，有一股轻轻渡来的恒久的温热。

　　他看到余落延几不可见地捏了捏他的手指，随即松开。

　　他感受到那只松开的手有些僵硬地放在他的头顶，很轻地摸了摸。

　　他听到余落延依旧用着那独属他的沉稳语调，只是添了几分不易闻见的温柔：“我印象里的陆彧清坚强且永远有办法。”

　　“是个会用假发和化妆品糊弄我的骗子。”

　　“是个为了救其他巡查员挺身而出的傻子。”

　　“况且。”余落延顿了顿，偏头指向汀沂站立的方向：“还有我，和她。”

　　汀沂适时接过话头，轻笑道：“介绍一下，我叫汀沂。”

　　她推了推那夹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或许……双界人会更有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