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迟到的记忆 我好像，都 ...
-
韩越这人还是很守时守信的。隔天我们就按约定的时间地点交换了彼此想要的证据。我把那个肇事司机暗中转移给韩越，而他则亲手把一个U盘当面交给了我。
U盘里是他这些年私下搜集到的一些证据。一份转账清单，记录着某一个账户给韩利户头打的巨款，而这笔钱又分别经由韩利的手，流入不同的账户里。
据韩越说，这笔钱应该就是叶宙通过韩利找到那个爆炸案的主犯，指使他行动的。至于叶家为什么不直接联系那个替罪羊，恐怕也是怕节外生枝，想要避免不必要的接触。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录音。
韩越说，这是那个被收买制造爆炸案的人，怕韩利他们言而无信暗中留下的录音。里头的确没有出现叶宙本人的声音，而只有那个案犯和韩利的交易对话——
他问韩利为什么要这么做。而韩利只是冷漠地打断他的好奇心，让他闭嘴，想保命别打听那么多。
那人冷笑，坦白说自己既然接这一单就没想过能活命。
沉默几秒后，韩利的语气软了几分，像是开玩笑一般说道，你老婆没了，女儿还在，可不要这时候做些多余的事情。
那人似乎因为韩利的话犹豫不决，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再度响起韩利的提议声——
车给你准备好了，事成后到XX街道对面的拐角处开走。
车牌号是AXXXX。
我忽然内心像是弹起了一根线，仿佛有微弱的火花从线上滋滋燃起。
这个车牌号……
这个车牌号是……
我反反复复听着这一段录音，听着那个车牌号，闭眼极力去想象那两个人交谈时的情景。
还有他们谈话中提及的那辆小车。
以及我记忆深处一些被掩埋的碎片……
我似乎能感受到，那些碎片正在受某种力量的指引，逐渐汇集到一处，慢慢清晰可见……
冰冷的雨夜。
一条不知通向何处的漆黑的道路。
路边闪烁不定的昏黄灯光。
灯光下被雨水冲刷的飞蛾尸体。
以及尸体边滚滚升腾的浓烟。
浓烟里，一辆已经撞毁的黑色轿车。
无数次梦里闪现的破碎画面，最终慢慢地拼凑在一起。扭曲的空间渐渐停止张牙舞爪的幻变，定格在眼前刻着“沐夏”二字的胸牌上，最后又缓缓延伸变为一块破损的车牌。
车牌被折损，沾染了多年的尘土，有一道巨大的裂缝。
但上面的号码却清晰可见——
AXXXX。
韩越暗中给我安排了回A市的航班后，在线上给我留言道别。他说谢谢我将韩灵车祸案的人证带给他，也谢谢这些天我的配合。韩家的事情将由韩越全权负责善后，让我不必担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确实，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回夏明杰身边，把韩越手里的这份证据带给他——
随着那些四散的记忆逐渐拼凑起，噩梦这位不速之客造访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天气转阴，我的头疼毛病也愈发严重。
好在最近狼都陪在我身边，即便是噩梦突袭，他也会温柔而有耐心地安抚我的情绪。
尽管我知道，这并不是最好的解药。
返程那日，天公不作美，H市下起了罕见大暴雨。
收到航班取消的通知，我和狼不得不就近找一家酒店暂时下榻。
然而就在踏进酒店的一瞬间，隔着雨淋淋的玻璃窗我却瞥见一个人影。
接着就是一张如吐信毒蛇般、狡猾而阴沉的笑脸。
——是上次袭击我和岚风的那个叶家的人！
我当即握紧狼的手。他读懂了我的暗示，眼色一凛，瞬间进入备战状态。
只见那个男人从酒店正门走入，并不收伞，挡住了出路。他悠哉悠哉地朝我们走来，抖落肩上的雨珠，抹了一把额头的水渍，幸灾乐祸的声音由远而近传来：“看来老天的确不待见你，大小姐。”
狼伸手将我护在身后，警备地盯着他的举动。
他上下打量一番狼，不屑一顾，“又换了一个？大小姐真够厉害的。”
“废话真多。”狼冷冷打断他。
那人略过狼的警告，朝我挑了挑眉，“大小姐，我家主人的确不想伤害你，想和你见见面而已。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伤害你的。”
“如果你不配合，就不要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了……”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狼一个麻醉就止住了对方的装逼行为。
“呃！……你！”那个男人眼睛瞪得像铜铃，直愣愣盯着我俩的方向，一脸不可置信，嘴型似乎想责备我们俩不讲武德。
狼才懒得搭理他，直接一个朝天踢就冲他的脸狠狠招呼过去，带着我就往外冲。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痛呼。而他的帮手瞬间从酒店大堂的四处现身，朝我们涌来。
我们立刻舍弃沉重的行李箱，只抱着一个黑色小包逃出酒店。
“追！拿回来！”
外边倾盆大雨，我和狼颇为狼狈地一路疾行，找寻安全的藏身之处。
因为天气缘故，视野模糊，我们没法跑太快，很快就被一大批人追上。
“你先走！”狼把小包放入我怀中，指着前边一个岔路口，“我会想办法去找你！”
说完他随即转身，侧翻踢开一个追来的打手。
我极力睁着眼，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声叮嘱，“小心！”
追来的人太多了，我们不得已分散开来。狼打算替我转移吸引一波火力，为我争取藏身的时间。
我一边拨打电话一边紧抱着包逃跑，在陌生的城市里像个流浪的疯子。
“在这！”
忽然有两三个男人朝我的方向远远大吼一声，令我措手不及。我转身就离开，而他们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在雨中向我伸出手来——
我没留神，一把被他们抢去了背包。
他们还要来抓我，被我一记利刃划伤。
几个来回后，我手持利刃将他们逼退。
为首的人后退一步，捂住大臂内侧鲜血直流的伤口，低咒了一声，“算了，有这个就行，走！”
我跑开老远，躲进一个小屋檐下暂时避雨。给狼挂了一个电话，但他并没有接起。
我一边大口喘气平复情绪，一边伸手摸向上衣外套，带扣口袋里那个东西是否还在。
而就当我松了一口气之际，却又听到了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
“找到了。”
“呵呵，你们还真是……让我有点生气。”
“大小姐，别傻了，交出来吧。”
我看着雨幕里，一身猩红的男人贴着一张虚伪而可怖的笑脸面具，踏着雨水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他的袖管里滴答落着血，砸落在地面融入雨水中。
“你那个男人，怕是不行了。你乖乖的，我就考虑不杀他。”
他不耐烦地收敛起假笑，眸色阴狠地盯着我。
我欲要向一旁闪身躲避，却见他以极快的速度将我摁回屋檐下的角落里，掐着我的脖子逐渐发力。我握住他的手腕，却怎么也使不出力气。
男人的目光向下一瞥，落在我的胸前，了然一笑，“小聪明还挺多。”
他伸手就掀开我的外套口袋，随即将我狠狠朝边上摔去——
我惊叫一声，倒在大雨中。
厚重而冰冷的雨水砸落在身上，勾起往昔的旧伤，一下子将痛感放大无数倍。
我忍着喉头的腥甜，咬牙朝向那人骂道，“你杀不了他吧，你个……”
雨水模糊了我的双眼，我颤颤巍巍想要站起来，被听到这句话调头回身的男人一脚踹倒。
“你男人给我的，还你！”他咬着牙恶狠狠道。
我被踢得头晕眼花，依然不肯服输地朝他讥讽：“没种的家伙……”
他提脚准备再来，却忽然弯腰抱膝——
他爆发出一阵痛苦的嚎叫，跌在我面前。
我一愣，袖口藏着的针管也一时间落在地面，焦急地在雨幕中寻找着来人。
谁在那边？
雨好大，眼睛快要睁不开了。
什么也看不清……
我剧烈地咳着，勉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好累……
我要撑不住了……
摇摇欲坠之际，有个人冲过来及时地接住了我的身体。
他环住我的腰身将我牢牢抱在怀中，像是抱住了多年失而复得的珍宝。
暴雨，风声，秋草，冷意。
整片世界一片黑沉沉的阴暗荒芜，唯有他的怀抱残余一丝温暖。
我模模糊糊睁眼，想要看清来人。
他的眉眼被打湿的刘海所遮盖，失去血色的薄唇微微翕张，像在呼唤我的名字。
他的声音很好听，却也很遥远，像是很多年前我就在梦里听过一般。
伴着冷雨，混着风声，带着颤意，一声又一声地不停：
“小夏……小夏！”
“对不起，小夏……”
“我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
原来是你啊……
我伸手想要擦去他脸上的血污，最后还是没有做到，只留下一阵微弱的叹息：
“小黑哥哥……”
记忆深处落灰的角落里，碎片再度被人拾起拼凑出一幕幕完整的影像。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对不起？
其实，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原来你早就来到我身边，而我却到现在才想起。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迟到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