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失序与归位 “现在，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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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年幼时发生了一场车祸，这些年来我的记忆就一直不太清晰。它们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杂乱无序地散落着，有的闪着刺眼的白光，有的又蒙尘失色，模糊不清。
雾茫茫的世界里，我终于回忆起多年前那天的事情。
那是再普通不过的某天，小学校园的放学铃被暴雨声淹没，落雨将每个离去之人的伞打得噼啪直响。
而来接我放学的妈妈忽然决定带我一起前往某处。
车内光线昏暗，我依稀记得她的双眼就像是被这场大雨淋湿似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水痕斑斑。
车飞速行驶在雨中的路面，仿佛是要将所有过往都抛却。
她温柔地笑着摸着我的头，“小夏别担心，还有妈妈在……我们去找夏叔叔，一切都会没事的……”
上一刻她伸出手来解下我的胸牌准备扔掉，而下一秒眼前就闪过一片刺眼的光芒，像燃烧了天地的雪崩，顷刻间笼罩了整个车厢——
我想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话，人是无法直视太阳的。
因此我下意识闭上眼，可依然能感受到眼皮外世界的炫目和灼热。
连同身体……也一起被极致的灼热包裹……
我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多久才醒来。只记得那场暴雨里，几近昏厥的我似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爬出翻倒破碎的车厢，依靠着微弱的求生欲想要爬向黑夜里唯一的光亮处。
视野充斥着扭曲的色彩，像是打翻了的油画颜料。
我再度昏厥了过去。
醒来时，身旁坐着一个陌生的老妇人。
她和颜悦色地握紧我的手，说话温声细语，却时刻紧盯着我的面庞端详，“只受了点轻伤，还好小脸没花……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我失去了一切关于自己的记忆。
于是，我只能跟着眼前的老妇人住进了一个陌生的大院，见到了许多同我一般年纪的小孩。他们还管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叫做“院长”。
现在回望，这里的回忆似乎对我而言并没有欢欣可言，否则我怎么之前都想不起来呢……
目前能想起的片段，就是阴暗逼仄、散发着霉味潮气的房间里，有小孩来抢我的食物，还想抢我的什么东西，尖叫着嚷嚷说，“你这玩意儿真好看，给我戴戴……啊！你推我！我要告诉院长！……”
接着就是满脸堆肉的男人笑眯眯地蹲下靠近我：“你说，这是你的东西？”
还有一些模糊的身影，却怎么也想不起了。
之后又是我最讨厌的暴雨天。
也正是在那种暴雨天，我遇到了自称是来寻找我的“容伯”。电闪雷鸣之下，我在一瞬间的光亮里看清他阴鸷的面庞，听见他说“终于找到我”时，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醒来后我就变成了夏家失散已久的大小姐。
但我并不记得关于夏家哪怕一丁点儿的事情，因此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具放在哪儿都无所谓的躯壳。
我跟着救下我的容伯一同生活，受他照料和教导，鲜见外人，包括我所谓的“父亲”夏明杰。
我开始重新回到校园，继续读书，努力遗忘在那个大院里不好的事情，努力做一个不添麻烦的人。
直到一年后我遭遇了一次意外绑架后，记忆似乎又错乱了。
头部伤口已然恢复，但我在雨夜失眠头疼的毛病却逐渐恶化，还时常从不知所谓的噩梦中惊醒，情绪变得无端烦闷，起伏跌宕。
我不清楚明天会是怎么样，或许也和今夜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亦不期待明天。
说不清道不明的噩梦和梦中时常汹涌逼来的团雾让我几近窒息。仿佛总有一股力量企图将我抽离身体，带我去遥远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总有声音在隐隐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幸运。
谁也不会清楚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
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
是啊，不如就当是最后一天。
身体上的变化很快便被容伯和夏明杰察觉。容伯见我情况如此，某天直截了当地对我说，我其实不是夏明杰的亲生女儿，不是所谓的夏家千金。
说实话我并不意外，反倒感觉松了一口气。
容伯给我选择要不要知道身世的权利，问我要不要忘记这些过往。
我横下心来，对他说我要记起来——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不想浑浑噩噩活在日复一日的噩梦中。
梦里是团雾，是暴雨，是隧道外无尽头的快车道。冰冷的夜色里唯有耀眼的火光冲天，照射出漂浮在虚空中轻如白烟的声音和模糊不清的脸……
“唔……”
我又一次从震颤的梦里醒来，见到了雨后初晴的艳阳。
温热的阳光从机舱的舷窗外洒落身侧，窗外是一碧如洗的蓝天。
一时分辨不出现实和梦境。
这是……在哪？
“你醒了？”
“哪里还有不舒服吗？”莫岚风立马在我身边坐下，拢了拢我身上的毛毯，撩开贴在我额际的头发，“浑身都湿透了，现在还冷不冷？”
这才发觉，我和他正身处一架私人飞机内。机舱空间很大，内部光线充足，内饰豪华。我躺在一张软垫小床上，而身上的湿衣服，早就换成了干净清爽的一套宽大棉服，毛茸茸的可暖和了。
我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眨了眨眼怔愣住。
莫岚风会意，握拳抵着鼻尖不好意思地轻咳两声：“……我让女下属帮你换的。”
原来是莫岚风及时赶到，将我带离险境。当暴雨过去天空放晴时，他便命人架私人飞机直接返回A市。
“只是紧急处理了一下，回去之后你还得再好好洗下……”他伸手拭去我额上的细汗，“你刚刚好像魇住了，一直在流虚汗。”
此时我也无暇顾及这些，忙不迭抓住他的手臂，着急忙慌道：“U盘！那个U盘！那是韩越给我的证据！里面……里面是……被那个人夺走了，你有没有看到那个人？！就是上次我们一起时……”
岚风反手紧握住我颤抖的指尖，扣在掌中。他另一只空着的手从上衣口袋里轻轻一掏，就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黑色U盘。
我就跟定住一般，回神后赶紧查看是否是韩越给我的那个。
“还真是个冒冒失失的笨蛋，”莫岚风眉峰微扬，“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立刻备份传输到其他端口，真不知道这些年你除了小聪明和美人计还学到了什么……我去！”
他被我一把抱住时，双手僵在身体两侧，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谢谢你，岚风。”
我紧攥住手中的U盘，双手环住他的腰，将头贴在他胸膛上，感受眼前男人呼吸一窒。
千言万语汇成三个字，而内心的百感交集五味杂陈也变成了这样一个下意识的举动。
只不过……
我察觉到不对劲，蹙眉放开他，盯着他的腹部，“你受伤了？”
他果然一脸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吃痛神情。
我格挡住他的手，三下五除二扒拉开他的衣服——
当包扎着绷带的处理过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我清楚地听见莫岚风倒吸一口凉气，内心愧疚感油然而生。
“抱歉。”我赶紧放下他的衣裳，缩回手，有些不知所措。
“嗤，”他挑眉一笑，眼疾手快地拉回我的手，放在他的腹部，“不用担心，感受下。”
“别，这样你会很痛。”我想抽回手，却被他的力道制止。
“没事，小伤，死不了。”他摆出一惯的不羁笑容，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我立马拧起眉头，“不要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
“……”岚风噎住，“我之前也都这么说啊……”
我移开视线，严肃地说：“不行就是不行，现在不一样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便喜上眉梢，嘴上却继续逗我，“怎么，终于知道心疼你男人我了？”
我别开脸，“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
“听着怪怪的，”岚风撩起我耳边的碎发，神情难得温柔，“这会儿知道谢我了？”
“我一直都很谢谢你好嘛！”我不去看他带笑的双眼。
“嚯，也不知道之前是哪个笨蛋污蔑我是别人派来的眼线，来监视她的呢！还好我及时堵住她的嘴，不然还不知道能骂出什么好话呢！”
我的脸逐渐升温，不自在地缩起手来。而手指被他牢牢握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咳，那个，尚玄呢？”
我这招转移话题委实使得不太妙，但莫岚风还是心情颇好地接下了：“他啊，在后头休息呢。亏你之前一直说他武力值爆表呢，我看就跟只饿瘦的小鸡仔似的。在医院休养了这么多天也才恢复那些体力，抱着你没跑两条街就不行了……”
“……”我默默地替小黑哥哥喊冤，“他才刚恢复，肯定很虚弱。”
岚风点头，“是挺虚弱的，毕竟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哥哥我这样，身强力壮。”
我：“……”真是一如既往的臭屁。
环视一周直升机舱内布置，我忍不住感慨：“不愧是太子爷，真有钱。”
他捏了捏我的脸颊，“知道你男人我有钱，心动了吧？”
我抱胸斜眼：“狼在哪？你也找到他了嘛？”
莫岚风一听到狼的名字就跟条件反射似的“嘁”了一声，慵懒地开口，“放、心——已经派人去接应他了，晚些时候在A市会合。”
我将手机充好电，开机时收到了狼的消息。和他确认过彼此安全，才安下心来。
刚放下手机，背后又紧紧贴上一人，炙热的温度瞬间裹挟我的全身。
“现在，可不可以好好看看我了？”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失序与归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