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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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菊川推了推眼镜，露出我从未见过的苦恼笑容。
就算迟钝如我，也看得出并非没什么大事，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大概是因为我在与人交谈的时候几乎大半时间都处在这样的状态，比起到底应该说什么，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在困扰要怎么开始话题，见到与我完全不同性格的菊川竟然也陷入这样的困境，除了感同身受之外更觉得无法接受。
总觉得对菊川来说，不存在这样的可能。他应该有着身为作家的骄傲与所谓自尊，无论何时只要是想要表达什么，便会充满自信。
“事实上、
“我杀了自己喜欢的对象。”
喀啦啦——话语里像是夹进了玻璃的碎片似的砸下来。我努力从碎片里拣出可以理解的词汇，途中还被割破了神经，突然变得无法与世界交谈。
如何杀死的，为什么要杀死，甚至那个被杀死的对象到底是谁，菊川什么都没有说明，只是这样说完之后，静静地和失语症发作的我对视。
“等、请等一下。”
与他交谈的是没有抑郁症的那个我。
“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这绝对不是什么玩笑。沉浸在阴暗抑郁症里的这个我清晰地从菊川的瞳孔深处看见了这个事实。
毫不犹豫地杀死了最喜欢的人，就因为是最喜欢所以才不得不杀掉的。用握笔的手紧紧掐住脖子，或是用力往前推下深渊，再或是将毒药一滴一滴加进咖啡杯里，或许还曾经失败过一次两次三次，但最后确实成功了。
甚至可以感觉到那份成功后的喜悦和感动。连自己都被自己感动了。
我低头看了看眼前刚端上来的那杯浓黑的咖啡，重新又抬起头。
“不是开玩笑。”
関口老师也很清楚这一点不是么？菊川仿佛在说出刚才那句话的同时已经吞下了所有苦恼，此时已经换上了无畏的微笑。
“杀死了，没有呼吸了。上次与関口老师见面之后便下定了这样的决心，终于做到了。实在太喜欢了，以至于不得不杀掉。”
是我令他下定了这样的决心。虽然无法理解他的逻辑，更想不起自己有做过什么教唆他的事。但我脱不了干系。——是同案犯。否则我怎么会看得懂此刻悲凉与欣喜同在的那个眼神，怎么会想象得出菊川站在尸体前面露出的微笑。
因为我也会做同样的事情。因为他是我的化身。
“费尽全力编织出的完美人物，却轻易就杀死了。”
“啊……”
“不知道是因为这样的人物不该存在，还是因为终于发现没那么完美，总之，杀掉的时候一点都不可惜。”
什么啊、
“原来是小说么？”
那个我的紧张只一瞬间就土崩瓦解。这个我却知道这件凶杀案的真实性如同他是菊川源三我是関口巽一样。无论是否被抑郁症状控制着，我依然顽强地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以被菊川杀死的那个人也一定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存在着吧。
“哈哈哈哈——関口老师误会到哪里去了啊。”
这个菊川大笑着说因为终于杀死了那个角色而松了一口气，所以觉得一定要和我见一面。那个正与我对视的菊川的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
“就算是在小说里也不可能，不、应该说是不能够吧，不能够存在那种完美的人类。
“——虽然不能够，但只要喜欢便无所谓。所以，也不是因为太完美了才会想要杀死他的。”
菊川又一次露出困扰的表情来，不过这一次似乎仅仅是因为想不到合适的词而已。
“因为太喜欢了。”
我知道。我明白的。
喜欢到不能不杀掉的人。
“想到再这样下去说不定会入戏太深无法自拔，就觉得不杀掉不行。”
对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也能使用这样的说法的作家说不定才称得上是合格吧。我含糊不清地这么称赞着菊川，尽管心里知道并不是那样一回事，被抑郁症包围的那个我却只是蜷缩在那里最好连耳朵也一起捂上。
大概是因为杀掉这个词太刺耳了。神经的伤口正在隐隐作痛，每听见一次就会跟着颤抖一。
“等到杀掉了才发现原来也不是那么完美的存在。”
菊川又用食指推了推眼镜。
“还不是一样会死么。”
最初是因为觉得完美才喜欢上的么？还是因为喜欢上了才觉得是完美的呢？因为杀掉了所以变得不完美，那么不完美的那个人你还喜欢么？如果不喜欢了……那么为什么杀掉他呢？
绕进了死胡同，我只能看着仿佛松了一口气的菊川，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八·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