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関]狐者异之目》小神明

40、八·四

　　人总是会死掉的。
　　只有认识到了这一点，人才能称之为人。
　　因为是共通的常识，便能毫不犹豫甚至理直气壮地将这个残酷的现实说出口。——有什么好骄傲的，你也一样会死的。或者——我总有一天会死，和你一样。然而，明明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事实，说出口的时候居然也会觉得凄凉。
　　什么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全都是骗人的。唯一能够实现的誓言大约就是所谓生死相随。
　　才不要。一起死掉什么的。
　　如果能够在有根据的前提下说出——我不会死，你也是一样。——如果能对恋人说出这样的话，那将是多么浪漫而幸福的事情啊。

　　“喂、剛——”
　　只要你不会死，我便承认你是我今生注定的恋人。
　　“你绝对不可以死掉啊——”
　　你露出困惑和不安的苦笑，但随后刀刃上映出了你那样坚定的神色。我想你一定不会死吧，不管被杀掉多少次都可以活下去吧。那么，第一次就请放心交给我吧。

　　好像不是鲜红色的血液甚至都没有四处喷溅，因为我确实小心注意了用力和角度。你还要依赖这身体复活的吧？要是破坏得太过分，等你再睁开眼一定会痛得要命的。

　　不再呼吸了。

　　居然真的死掉了。

　　——未名。菊川源三。

　　警方在我的咖啡杯里同样检测出了毒药的成分。虽然被告知了毒药的成分，不过因为没有用心，我在浑浑噩噩接受完问话之后离开警察的时候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咖啡馆的侍者似乎是作为最可疑的凶嫌而被留在了警署，而菊川源三的尸体则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我想大概又足够里村兴奋一整晚了。

　　完全没有一个人在眼前死去了的实感。

　　“没有事吧？”
　　非常不擅长安慰人的木場大爷一直沉默着走在我边上，直到京极堂门口才这样突兀地说了。
　　“啊……没事。”
　　这种时候其实应该回家会比较好。一个人呆一个晚上大概能从这种仿佛就要窒息的梦魇里恢复过来。——不过也可能直接跌进自闭症好几个月都醒不过来。我站在旧书店的门口开始犹豫要不要转身回家。
　　“没事就最好不过了。”
　　“谢谢。”
　　木場已经拉开似乎停止营业了的那扇门。

　　店主好像很不高兴，皱着眉头铁青着那张枯朽的脸。
　　“大爷也留下来吃晚饭么。”
　　反正是外卖。京极堂的声音如同塞满了棉花糖，软塌塌的听不清楚。他似乎没有在和我说话，眼睛也始终看着木場。
　　“我还有点事。”
　　听说之前的三起案子木場哪个也不能负责，因为牵扯进去的、甚至包括嫌犯，全是熟人。但也多亏了这样，菊川的事发生的时候他什么事也没有正闲得头痛。他的所有同事都忙得头头转，菊川的案件也只有他能腾出空去处理了。

　　“你想要吃什么？”
　　“嗯、”
　　“算了。”

　　京极堂去隔壁拉面店叫外卖之前打开了客厅的灯。
　　不点灯的时候倒是不会察觉到天已经快黑了，但坐在亮了灯的客厅里往外望去的话，突然就发现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了。

　　“强制殉情？”

　　把自己那碗面吃完之后，京极堂大概是一边盯着我一边这么说了吧。我始终埋头在我的荞麦面里，直到他说完这句话才因为差点被呛到而抬起头，那时候他已经在替自己倒茶了。
　　“突然又胡说什么啊！”
　　“合理推断而已。”
　　“你的意思是想说菊川老师是自杀么？那就应该等到我喝完了他再喝吧。大爷已经说了，嫌疑人是咖啡店的侍者。”
　　“你为什么没有喝？”
　　“难道我喝了会比较好么？”
　　并非是在生气，只是惯性地顶嘴。京极堂没有那种意思，就算是在失去思考能力的现在我也还是清楚地了解这一点。换句话说，京极堂说的也根本就不是什么合理推断，只是在故意捉弄我好让我从自闭症和抑郁症里醒过来而已。
　　醒不过来。
　　菊川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响起。还有递过来的原稿的触感。我腾空伸出手，像是想要再接过来一次。
　　“原稿？”
　　我说了什么？京极堂在催促。
　　“是小说的原稿。”
　　在把原稿递给我之后，菊川脸上露出的表情或许应该用满足来形容。然后他坦然地端起面前的咖啡杯放到嘴边——

　　“我杀了自己喜欢的对象。”

　　没错。他一定是自杀的。

作者有话说

　　透明想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