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约春酒

11、第 11 章

　　南浦还没发达到有像样的咖啡馆，连快餐店都少见，曼绮把见面地点约在了南浦城区里的一家冷饮店，城中心的位置很好找。

　　上下两层的店面零星坐着几桌吃冰淇淋的年轻人，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着的，曼绮早早进店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盯着窗外形色匆匆的人群发呆。

　　“你好女士，需要点单吗？”服务生过来问。

　　“等等吧。”曼绮抬手腕看了看时间，段梁言应该快要到了。

　　服务生刚离开，一个男人突然闪现到她对面，“美女。”

　　曼琦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男的坏笑着，一根烟斜插在嘴角。

　　“不记得我了？我经常去酒吧玩，我还跟你一起喝过酒呢，怎么出了酒吧就不认人了？”曼绮的脸很臭，但那男的压根不会看脸色，还巴结着往上凑。

　　“你认错人了。”曼绮眼皮都没抬一下。

　　男人一脸扫兴，把曼绮上下打量几遍后不那么甘心地自顾自离开。

　　曼绮长舒一口气，这几个月她基本没再去酒吧了，回老家处理爸爸下葬安顿好奶奶，又探望了一圈亲朋老友，还专门去云南住了半月有余，那个治疗尿毒症的偏方她就是亲自上门找那个多年不出山的老中医求来的。

　　她没骗段梁言，她手上真的有偏方，这偏方也真能治肖可的病。

　　除了这些，等会见到段梁言时就不会有真话了。

　　不过多时，段梁言人还未靠近，他的气息率先调起了曼琦的嗅觉，清爽甘洌中夹杂着烟草味，锋芒微露又野蛮霸道。

　　等段梁言坐到曼琦对面时，她镇定地把目光投过去，“你迟到了。”

　　“药带了吗？多少钱？”段梁言果真只是来交易的，说话又冷又硬，目光一直落在别处。

　　曼琦身上一直被贴着仙人跳的标签，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段梁言对她的态度在再常不过了。

　　“不贵，两千一个疗程。”曼琦笑着说，看起来很真诚。

　　“药哪来的？”

　　段梁言其实也怀疑这是曼琦耍他的把戏，但这种报复太低级又太不江湖，他断定这个女人只是想捞点钱，她手里的药就算治不好病吃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她不敢。

　　“云南搞到的，一个疗程就有效果。”曼琦道。

　　段梁言从包里直接拿出一叠钱，快速数出二十张放在桌上，“一个疗程吃完我会联系你，你最好随叫随到。”

　　言外之意，有效果我会再掏钱，一旦有别的情况，他也不会放过她。

　　曼琦莞尔一笑，“好……不过……”

　　话还没说完，刚才那个来搭讪的男人突然又出现，挑衅地看着段梁言，“哥们，她一宿这么多钱吗？刚才还清高的不搭理我，原来是找好了主儿啊？”

　　段梁言抬头瞟了一眼，“滚。”

　　那男人被猝不及防的骂彻底激怒，上来就要抓段梁言衣领，手还没等碰到就被攥住手腕，人直接被甩出两米远。

　　曼琦脸上闪现不想招惹是非的担忧，“我们走吧。”

　　段梁言看着曼琦害怕事情闹大的神色，突然很好奇她怎么变的这么小心翼翼了。

　　除了突然胆小怕事的神情，她脸上不着半点颜色，素面纯净，那双媚俗的眼睛也变得温和柔韧，还有这身不适合她的朴素衣服，清瘦的身体在大T恤里晃荡着。

　　如果不是两个月前的交集，他甚至要怀疑眼前这人是冒名顶替那个女人的，忍不住好奇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拦住他们，狂傲地指了指冷饮厅后面的旁边的小胡同气势汹汹道：“狗日的，有本事跟我出去过过招！”他的两个同伙已经在身后开始活动手脚打算大干一场了。

　　段梁言无奈的笑了一下不理会，如果是以前的他，这几个毛头小子不用出这扇门就要跪地求饶了，他们命好，碰上了今天的他。

　　这三个人不怕死地追出去，眼见到段梁言走到一辆车身边开车门，居然识趣地停下了脚步。

　　毕竟能开得起小轿车的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他们还是连手机都用不起的小罗罗，主打一个欺软怕硬。

　　“算了，这家伙开车跑了，怂货！”刚才还很嚣张的人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台阶下。
　　“是啊，打不过就跑算什么老爷们！”
　　“但是咱也不能白挨打啊？那小娘们刚才收的钱咱拿来当医药费不过分吧？”

　　三个人在冷饮厅门口嘀咕着，曼琦刚好从冷饮厅出来，差点和他们撞了个满怀。

　　“往哪走啊？”男人伸手挡住曼琦去路。

　　曼琦往左那人就往左，曼琦往右他就往右，最后干脆拖着曼琦进了旁边的胡同。

　　这条胡同是死的，堆满了两边商店的杂物，曼琦被拖进去后就被直接按到在地，三个男人一个女人，不用想也知道会发生什么。

　　突然，刺耳的急刹车声在胡同口骤然响起，几个男人循声回头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已经轮番挨了重重一拳。

　　曼琦退到角落里看着段梁言以一敌三，目光追随段梁言每个动作，直到那三人落荒而逃。

　　段梁言整理下衣服，走到角落里向曼琦伸出手，“走吧，去哪我送你。”

　　曼琦抓住他的手站起来，迅速在脑袋里搜索到自己该说的台词，“你走吧，不用管我。”

　　“他们没准又埋伏在哪，我送你能保命。”段梁言刚才从后视镜里看到曼琦被拖进胡同时，他第一反应是不该也不想管这个人，但车开出去了几百米就反悔了。

　　如果不折回去，肖可第二个疗程的药还能买到吗？

　　不管这是不是他返回去的真实理由，总之，他为了这个女人破了两年不动手的戒。

　　“我没有固定的地方住，他们找不到我的。”曼琦低着头小声说。

　　段梁言皱了皱眉，“没地方住？”

　　和峰哥混的人，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居无定所。

　　曼琦见段梁言不相信的表情，无奈的苦笑，“上次之后我没有给峰哥赚到钱还给他惹了麻烦，酒吧换了新的人替代我，我索性跑去云南做点小生意结果赔了个精光，我现在需要钱。”

　　一切合情合理，逻辑滴水不漏，连带着还解释了她怎么搞到了云南的偏方特效药，又说通了她为什么无奈之下给段梁言打电话卖药。

　　段梁言点点头，“那就踏踏实实找点事重新开始。”

　　这是一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劝告，纵然一个女人沦落至此需要同情和怜惜，但段梁言已经仁至义尽，说完便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身后的曼琦嘶着气低吟了几声，他的脚步倏地定住。

　　终于，他退了回去。

　　曼琦刚才和那三个人扭打的时候被伤到了腿，脚落地时疼的钻心，没有半点演戏的成分。

　　没有交流和询问，段梁言又一次将曼琦拦腰抱起走出胡同，安置在他的车里，疾驰而去。

　　几乎一摸一样的情节，这是曼琦经历的第三次了。

　　“笑什么？”段梁言瞥见曼琦在一旁自顾自地笑出声。

　　“没什么，你要把我送去哪？”曼琦其实想坦白说自己被这样抱了三次的感觉很奇妙，但想想还是随便说点什么敷衍过去。

　　毕竟那样做作的话她也说不出口，显得她很心机很绿茶，这可是一个为了患病的女朋友可以让步的真男人。

　　曼琦在某些方面还是很佩服段梁言的，如果不是有杀父之仇，这是个不错的男人。

　　段梁言没有回答曼琦的问题，专注开车，一路向南，跨过一片又一片海。

　　车停下的时候，曼琦全都想起来了，这是那个神医的小院。

　　果然，听到动静的老太太笑着出门迎接，“梁子来了，快进屋，我刚做好的饭，你们趁热吃一口。”

　　曼琦被段梁言抱着进了院，他瞥见曼琦迅速抹掉眼角的泪。

　　他深深的盯着怀里的女人，“怎么了？”

　　“想我妈了，她以前也是总叫我趁热吃饭。”

　　段梁言绷紧了双唇，似有感触地喉结跟着滚动了两下，把她抱的更紧了。

　　老太太先给曼琦摸了摸骨，毛巾热敷了一会儿才动手治，“丫头，上次你回去没好好养吧？都留下病根儿了，这又伤了一场，再胡来以后有的苦吃。”

　　“大娘，这次，我一定好好，养。”曼琦疼的呲牙咧嘴。

　　老太太突然转向段梁言，“你这小子也是嘴硬，上次问你俩是不是处对象，就说不是，不是怎么今天又带我这来了？”

　　段梁言嘴张了半天却一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老老实实闭嘴听。

　　“这次就好好伺候她吧，细心点，别再出岔子了……”

　　见老太太嘱咐个没完，段梁言立刻打断，“好，我知道了老妈。”

　　老太太笑，“知道就好，争取明年生个大胖小子，我帮你们带。”

　　话一出口，躺在床上的曼琦尴尬到只能用吃痛的呻/吟声来逃避，段梁言也是直接从兜里翻出烟盒往外走。

　　“丫头，我们梁子看着又冷又糙的，心眼好着呢，我都看出来了，他心里有你，你就和他安安生生过日子，他苦了谁都不会苦了你的。”老太太说起来没完了，根本不顾曼琦回避的眼神。

　　说到这，曼琦突然想起来什么，“大娘，他不是有未婚妻吗？”

　　“谁？我怎么不知道？”

　　“肖可。”